第192章 清剿
第192章 清剿“两百步兵。”
罗曼重复这个数字。
“暗森领的总兵力,在经歷兽潮和连续袭扰后,还能抽出两百步兵用於主动进攻—
这本身说明他们还有相当战力,而且罗科选择的是聚合时突袭”,这意味著他了解敌人,有情报来源,作战计划也有针对性。”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更重要的是,他请求我们提供的是火力支援与退路封锁”,而不是让我们打头阵。这说明他愿意让自己的士兵承担主要风险,只希望我们发挥装甲车的特长。”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
“如果我们拒绝,会发生什么?”
艾瑞克犹豫了半分后开口说道。
“暗森领可能独自进攻,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但无论哪种,我们与他们的关係都会恶化,虽然我们给了很多帮助—但在他们最需要帮助时,我们袖手旁观了,无关乎权利与义务,这是人心。
诺西亚接话。
“而如果我们同意,成功则巩固联盟,失败则可能损失宝贵的装甲车和士兵。”
“但如果————”
罗曼的目光变得深邃。
“罗科男爵的担忧是正確的呢?如果他怀疑有埋伏,所以才请求我们支援呢?”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罗曼走回桌边,拿起凯恩传回的另一份资料。
“这是凯恩对暗森领现状的补充观察,他提到,城堡內难民眾多,但秩序尚可,士兵疲惫,但装备保养良好,城墙有修补痕跡,但防御体系完整,最重要的是“7
他翻到某一页。
“暗森领的巡逻队还在正常工作,甚至能在我们抵达前与运粮队遭遇,这说明他们的指挥系统没有崩溃,战场感知能力依然存在。”
他放下资料。
“一个还能有效组织巡逻、收集情报、並且有底气计划主动进攻的领主,不会无缘无故向刚刚建立联繫的邻居请求支援,他要么真的处境艰难,要么————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托普斯若有所思。
“您是说,那股蛮族可能是个诱饵?”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罗曼说著,语气却没有篤定。
“但既然罗科提出了请求,而我们又有能力在控制风险的前提下提供帮助那为什么不呢?”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
“这次支援,我们定下三条原则:第一,装甲车不参与正面衝锋,只在外围提供火力支援和封锁;第二,作战时间控制在两小时內,无论战果如何,时间一到必须撤退;第三,所有车辆保持隨时可以脱离战场的状態,燃料和弹药留足撤退所需量。”
他看向诺西亚。
“告诉凯恩,同意支援,但务必强调: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证自身安全,其次是確保暗森领部队不被全歼,最后才是歼灭蛮族,如果战场出现预期外的变化—比如伏兵,比如蛮族主力出现他有全权立即撤退。”
“是!”
诺西亚立正应道。
罗曼又看向艾瑞克。
“清剿行动的物资筹备照常进行,但拨出一部分弹药和维修材料,由后续补给队送往暗森领方向,告诉凯恩,战后如果需要,可以在暗森堡进行基础检修和补给。”
“明白。”
“托普斯,加强对西线波讯机网络的监控,特別是暗森领周边区域,我要知道任何异常的魔力波动或大规模移动跡象。”
“交给我。”
“赫伯斯,准备二十份战场急救包,增配双倍凝霜萃取液,联络凯恩,重伤员由装甲车紧急后送磐石城医疗站。”
老医师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默默在药剂清单上勾画。
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十分钟后,加密指令通过波讯机传向四十里外的暗森堡,而当凯恩將罗曼的决定告知罗科男爵时,这位边境男爵重重鬆了口气,眼中闪过感激与决绝交织的光芒。
“感谢罗曼子爵的信任。”
罗科握紧拳头。
“两天后的黎明时分,我们一同拔掉这根毒刺!”
两天后,暗森领北部丘陵,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雾锁重林。
参天橡树与铁杉的枝在黎明微光中虬结,编织出一张深绿色的巨网,凯恩站在装甲车顶,夜视镜的淡绿色视野里,前方山谷的轮廓如同巨兽匍匐,根据罗科提供的情报,那股蛮族惯於在谷底一处背风的岩穴附近聚合,那里有天然泉水,易守难攻—但也意味著一旦退路被截,就是死地。
他身边,暗森领的两百步兵已经悄无声息地展开,这些士兵与凯恩熟悉的裂石领军队截然不同。他们不穿重甲,而是轻便的皮甲或链甲衫,外罩与森林顏色相近的灰绿色斗篷。
武器以长弓、短矛和单手斧为主,几乎没有人携带笨重的塔盾或全身板甲。他们的移动方式也特別脚步轻得像猫,在覆雪的林间几乎不发出声音,相互间用手势和模仿鸟兽的哨声传递信息。
这就是暗森领的特色兵种:巡林客。
他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骑士或重步兵,而是边境森林的守望者,擅长侦察、游击、伏击,在复杂地形中如鱼得水。
腐叶层在他们脚下绵软如毯,吸尽了脚步声,老巡林客队长巴科尔像一截生满苔蘚的树桩,紧贴著一棵三人合抱的橡树躯干,他布满刀疤的手指搭在弓弦上,淬了黑根草汁的箭纹丝不动,瞄准林隙间晃动的兽皮身影。
他身后,三十名巡林客如石雕般散入雾靄,有人半跪在覆满藤蔓的断崖后,弩机卡槽咬紧弩箭;有人蜷在倒木空洞中,腰间皮套插满飞刀;还有人悬在离地两丈的树权间,蛛网般的绳索在指间若隱若现。每一张涂著泥灰的脸上,只有眼白在阴影里幽幽反光。
兽潮的血火淬炼了他们那场噩梦般的战役里,巴科尔亲眼看著咆哮的山丘巨魔撞塌了半段城墙,他带人用浸油藤蔓捆住那怪物脚踝,付出一整支小队的代价,才让城头的重弩射穿它的眼窝。
如今活下来的,都是能在林莽间嗅到死亡气息的老狼。
罗科男爵亲自带队,他换下了华丽的板甲,穿上一身磨损但保养精良的鳞甲,背著一张几乎和他一样高的长弓,此刻他正蹲在凯恩身边,指著夜视镜视野中的几个光点。
“看,篝火,比平时多,他们果然在聚合,大约————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人,和估计差不多。”
凯恩点头。
“按计划,你的巡林客从东、西、北三个方向悄悄接近,在黎明光线最弱时发动第一轮箭雨袭击,驱赶他们向南一也就是我们这个方向溃逃,我的装甲车会在南侧谷口布置封锁线,用机枪火力覆盖溃逃路径,如果他们有组织地试图突围,我们会进行压制射击,给你们创造分割歼灭的机会。”
罗科咧嘴一笑,鬍子在寒风中颤动。
“简单有效,不过凯恩————”
他的声音压低。
“我的斥候昨天回报,发现谷地西侧和北侧的林子里,有新鲜的、非本地野兽的足跡,数量不多,但很分散,像是在————等待什么。”
凯恩心头一凛。
“你是说可能有埋伏?”
“可能。”
罗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所以我才需要你们的铁车,如果只有我的巡林客,就算打贏了谷里这一股,也可能被侧翼衝出的伏兵打个措手不及,森林里,装甲车的作用有限,但在谷口这种开阔地————”
他拍了拍装甲车的钢板。
“你们的机枪可以覆盖大片区域,让任何想从侧面偷袭的人都得掂量掂量。”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慎重,这不是一场轻鬆的收割,而是一次冒险的拔牙—毒牙后面,可能还有更多的毒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谷底篝火的光在渐亮的天色中显得黯淡下去。蛮族营地开始有人影活动,粗野的谈笑声和咆哮声隱约传来,林间空地上,有蛮族哨兵正下岗,围著篝火撕咬血淋淋的兽腿。
他们约莫百人,皮甲上沾满乾涸的泥浆和暗红污渍。一个独眼头领挥舞著啃光的腿骨咆哮,唾沫星子喷在火堆里嗤嗤作响。
凯恩通过波讯机与各车联络。
“所有单位注意,按预定位置就位,狼—11、12、13封锁谷口,间距五十码,形成交叉火力,狼—14、15在左翼警戒西侧树林,狼—16、17在右翼警戒北侧,狼—18、19作为预备队,停在后方高坡,隨时准备支援或拦截。”
“收到!”
装甲车引擎转为最低怠速,几乎无声地滑入预定阵位,车顶机枪塔缓缓转动,枪口指向谷口方向,士兵们最后一次检查武器和弹药,医疗兵將急救包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凯恩將夜视镜切换成普通观测镜,视野中,暗森领的巡林客已经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林间,只有极少数经过训练的眼睛才能捕捉到那些几乎静止的灰绿色身影,他们的偽装太出色了,即使知道大致位置,凯恩也很难全部辨认出来。
而这些巡林客並非天生如此精锐,之前那场席捲东境的兽潮中,暗森领同样遭受了惨烈衝击,罗科后来在一次酒醉后向凯恩透露过那段经歷。
“那晚月亮是血红色的————林子里涌出的魔兽多得像是整个森林都活过来要吃掉我们,我的骑士?重步兵?在森林里他们笨得像铁罐头,被狼群从侧面扑倒,被魔猿从树上跳下来砸碎头盔————”
罗科灌了一大口麦酒。
“是我手下的这些巡林客救了暗森,他们熟悉每一条兽径,知道魔兽的习惯,用陷阱、毒箭、火攻,一点点磨,一点点拖————损失了三分之一的老手,但活下来的,都成了真正的猎杀者。”
兽潮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馈赠”。
魔兽的尸体、晶核、特殊腺体,被暗森领的炼金师和工匠们收集起来,长弓的弦掺入了魔猿的筋,箭鏃淬上了毒蜥的唾液,皮甲用岩甲熊的油脂浸制后变得更加坚韧,虽然没有蒸汽机械,但暗森领的武装在质上悄然提升,更重要的是,他们学会了如何与远超己方数量的、更强大的敌人周旋,如何在绝境中寻找生机。
第一缕阳光刺破地平线。
谷底,蛮族营地完全醒来,大约一百四十名蛮族战士聚集在篝火旁,分发著肉乾和某种浑浊的酒液,几个萨满模样的人正在一处岩壁前跳舞,岩壁上用血画著扭曲的图腾。
就是现在。
没有任何號角或吶喊,东侧林间,突然飞出一片箭雨不是拋射,是近乎平直的低角度射击,箭头在晨光中闪著幽蓝的光。
几乎同时,西侧和北侧也有箭矢飞出,淬毒弩箭如暴雨倾泻,精准钉入蛮族战士裸露的脖颈、眼窝。
第一轮齐射,至少二干个蛮族倒下,其中包含那两个跳舞的萨满,营地瞬间炸锅。
“敌袭,在林子里!”
蛮族头领——一个格外高大、脸上纹著白骨图案的战士——咆哮著挥舞战斧,试图组织反击。
但巡林客根本不露头,箭矢从不同方向、不同角度飞来,专挑看起来像头目的人射,蛮族向林子里冲,迎接他们的是预设的绊索、陷坑和毒刺,几个蛮族战士刚衝进树林,就惨叫著倒下,身上插著淬毒的短矢,而冲得快的刚摸向腰间的飞斧,脚下腐叶层猛地塌陷,尖木桩从陷阱坑底狰狞刺出,带出血肉碎末。
真正的杀戮才刚开始,当蛮族挥舞重武器冲向步兵方阵时,巡林客们化整为零,一个蛮族巨人抡起巨斧劈向落单士兵,斧风刚起,树藤如活蛇缠上他脚踝,巨斧劈空的剎那,三把飞刀已钉进他腋下甲缝。
另一名蛮族弓手刚拉开骨弓,头顶树冠“哗啦”裂开,巡林客从天而降,匕首精准抹过咽喉,落地翻滚间已没入灌木。
罗科的弯刀劈开一面兽骨盾,刃口在对方锁骨处咬出深痕。他抬脚踹翻敌人,抹了把溅在鬍鬚上的热血,嘶吼响彻战场。
“压上去!別让这群杂碎钻林子!”
被打得晕头转向的蛮族头领终於判断出唯一可能生路的方向。
“向南,从谷口衝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