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且慢!我也来应徵!
“此地臥虎藏龙,你们两个,务必收心敛神。”离了天机老人的地界,她才真正鬆了口气,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周芷若与丁敏君忙不迭点头,指尖还攥著衣角。
可刚踏进七侠镇,满腹戒备便被扑面而来的烟火气冲得七零八落。
眼前是一条敞亮大道,两旁木屋错落,檐角微翘,窗欞里摆著玲琅满目的稀罕物件——塞外驼铃、江南纸鳶、岭南蜜饯、川中竹雕,样样透著活泛劲儿。
再往里走,人潮如织,却不见半点推搡拥挤,反倒像溪流绕石,自有章法。
別说两个徒弟了,就连灭绝师太,也从未见过这般热腾腾、亮堂堂的人间盛景。
过了这条街,便是食肆林立之处。
糖油糕的焦香、羊肉汤的浓鲜、桂花藕粉的清甜,混著炭火气、椒麻味,在空气里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勾得人喉头直动。
周芷若与丁敏君一路啃乾粮、嚼粗饼,山上更是常年素斋寡淡,哪经得起这般轮番轰炸?
连灭绝师太站在原地,都听见自己徒弟肚子里咕嚕作响。
两人眼巴巴盯著蒸笼、油锅、酱缸,脚跟早生了根,只差把“我要这个”写在脸上。
“师父……”
周芷若咽了咽口水,声音软了几分。
灭绝师太望著满街笑语喧譁,终是嘆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小把碎银,往周芷若手心一放:“拿去吧,莫叫人笑话峨眉弟子馋嘴。”
丁敏君眼睛一亮,一把挽住周芷若胳膊,两人福了一礼,旋即如出笼雀鸟,一头扎进两边摊铺之间。
片刻之后,三人重聚在街尾。
三张嘴油光鋥亮,嘴角还沾著芝麻粒,眼神却亮得惊人——分明是饱足后最舒展的模样。
“走。”
灭绝师太边走边说,“刚听卖糖人的老伯讲,同福客栈就在镇子正中,穿过这片热闹地界,便到了。”
不多时,三人行至说书场附近。
场子虽歇了鼓,可围廊下的城市公园依旧敞著门——亭台静立,假山含翠,游人三五,笑语轻扬。
师徒三人缓步穿行其间,恍如闹市里浮起一叶扁舟,喧而不沸,静而不孤。
快到同福客栈时,周芷若与丁敏君仍有些恍惚。
她们长年在峨眉云深之处打坐诵经,偶下山,也不过是山脚小镇,几间铺子、几声鸡鸣罢了。
哪见过这等既鲜活又熨帖、既喧闹又从容的所在?
连灭绝师太,指尖捻著佛珠,竟也悄悄慢了半拍。
她心头一凛,当即收束心神,眉目重归冷峻。
可心底却无声一嘆:这才是真正销魂蚀骨的红尘啊——不动刀剑,却能蚀尽道心。
好在周芷若没让她失望。
虽也曾失神,却转瞬清醒,来得快,放得也利落。
丁敏君却不然。年纪稍长,反而陷得更深,眼神黏在糖画摊上,迟迟挪不开。
“既然到了,便进去歇一晚。”
“若能赶巧听上一段说书,也算不虚此行。”
她刚抬脚欲进,两名捕快已並肩拦在门前。
“这位师父,同福客栈客满了,烦请移步別处。”其中一人抱拳,语气客气。
“客满?”
丁敏君盯著眼前那栋灰墙斑驳、檐角微翘的老客栈,满脸不信。
“自然客满。”另一人笑了笑,目光扫过丁敏君眉眼,“苏先生住这儿,谁敢空著房?”
“三位,还是另寻落脚处吧。”
周芷若与丁敏君对视一眼,脚步不由自主往后撤了半步——天色尚早,换家客栈,说不定还能逛个夜市。
功课嘛……明日再补不迟。
灭绝师太却未动分毫。
她略一沉吟,目光如刃,径直开口:
“我是峨嵋派掌门,听说苏尘就住在这儿,烦请通稟一声,容我当面一敘。”
“哎哟,灭绝师太大驾光临!我们没意见,可这门坎儿,真不是我们俩能跨的。”
两名捕快抱拳微躬,话音平和,却透著一股子沉稳劲儿。
灭绝师太心头一跳——这两个六扇门的人,竟一口道破她名號?
江湖与官府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寻常差役连峨嵋山在哪儿都未必清楚,更別说认出她这个隱於西南的掌门了。偏生眼前这两位,还是宋国最精锐的六扇门高手!
她目光一沉,仔细打量——
果然!两人气息绵长如古井,筋骨隱有龙吟之象,赫然是登堂入室的一流高手!
虽未至宗师境,可连一流高手都只配守门……
那同福客栈里头,究竟臥著多少深不可测的人物?
她袖中指尖一紧,默默摇头,转身便要带周芷若、丁敏君离去。
可就在抬脚剎那——
街角两个姑娘追笑著闯进客栈,清脆嚷道:
“快快快!九阳神功真本昨儿夜里刚送到苏公子手上啦!”
灭绝师太脚步骤然钉在青砖地上,纹丝不动。
七侠镇,同心客栈天字號房內。
烛火轻摇,映著灭绝师太肃然如铁的脸。
她直视周芷若:“芷若,听真了——”
“接下来,你得混进同福客栈去。”
“师父?”周芷若一怔,脱口而出。
前脚还在门口踟躕不前,后脚就要徒弟往虎穴里钻?这转折也太陡了些!
灭绝师太却不答,只压声问:“我峨嵋內功,叫什么?”
“峨眉九阳功。”周芷若应得乾脆。
这门功夫,她日日苦修,早已刻进骨头缝里。
说来也奇——
此界峨嵋开派祖师,是个身世成谜的女冠,道號风陵,仅传下《峨眉九阳功》《四象掌》等几套绝学,便溘然长逝。功法始终缺了一截火候,像一把没开刃的宝剑。
纵使灭绝天资卓绝,將九阳功推至顶峰,仍觉丹田深处似有一层薄冰,化不开,破不了。
可方才在同福客栈门前,那句“九阳神功原本就在苏尘手里”,却像一道惊雷劈进她耳中。
冰裂之声,隱隱可闻。
於是才有此刻密谈。
周芷若听完,眼神渐渐亮起,郑重頷首:“弟子这就准备,明早便去应徵。”
次日清晨。
同福客栈大堂里,吕秀才蔫头耷脑举著块木牌,有气无力地吆喝:
“同福客栈第九届厨艺招新,现在开始!”
前八回所谓“招聘”,早变作黄蓉、小昭、阿紫几位姑娘的明爭暗斗场。
第一次佟湘玉惊得打翻茶盏;
第二次郭芙蓉挑眉瞪眼;
第三次起,连白展堂嗑瓜子都懒得抬头了;
到了第九回,吕秀才喊完照例想溜,却见门口立著个素衣少女,青丝垂肩,眼神清亮如寒潭。
“且慢!我也来应徵!”
周芷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踏步进门,坦然迎向满堂灼灼目光。
风,悄然绷紧。
“嚯!又来个生面孔!”白展堂手一抖,瓜子壳掉进衣领,“大嘴,你说她能熬过三炷香不?”
李大嘴正擦著后厨油渍,头也不抬:“悬!你瞅我那灶台——三天两头被掀翻,这丫头脸蛋俊是俊,怕是连锅铲都握不稳!”
“赌不赌?”白展堂眼睛一眯。
“我妈说了,不沾赌。”李大嘴斩钉截铁。
“真不赌?”白展堂拖长调子。
“不!”李大嘴咬牙。
“嘖,怪不得杨玉兰嫌你怂。”白展堂一记软刀子捅过去。
“赌!怎么赌?”李大嘴腾地站起,拍桌发狠。
“我押她留得住,五两!”
“我押她当场出局,也是五两!”
话音落地,大堂里叮噹响成一片——
黄蓉挽袖剁馅,刀锋快得只剩残影;
小昭蒸笼掀开,雾气裹著桂花香扑面而来;
阿紫掂著糖罐转圈,笑嘻嘻往汤里撒金箔……
其实黄蓉本不必出手。
可眼看苏尘身边姑娘越聚越多,她坐不住了,索性捲起袖子搅局,硬生生把招新搅成了每日必演的热闹戏码。
有趣的是,几轮下来,眾人灶上功夫反倒一日强过一日。
苏尘本想叫停,见状只摆摆手:“由她们折腾吧。”
横竖练著练著,说不定哪天,真能燉出个天下第一羹来。
另一侧厢,邀月、东方不败、黄药师三人静坐雅座,冷眼旁观。
他们皆已踏破天人界限,放眼武林,能与之比肩者不过寥寥数人。身后势力更是盘根错节,自不会亲自下场抢灶台。
“雄霸放出的消息,你听到了?”东方不败忽然开口,指尖漫不经心捻著一缕红纱。
邀月冷笑:“跳梁货色,也配让苏尘低头?”
黄药师却轻轻摩挲著酒杯,眉间微蹙:“老朽託故交查了查此人底细……若所言属实,倒真不能小覷。”
这雄霸,確是条盘踞荒原的毒龙。
话音刚落,
邀月与东方不败齐齐侧目,目光如刃,直落在黄药师身上。
能让黄老邪亲口点名的人物,骨头缝里都透著分量。
“你们在说雄霸?”
阿紫忽地探过头来,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琉璃。
三人一抬眼,才发现诸女早已收了手——灶台边、廊柱旁、窗欞下,全挤满了人,就等著听下文。
唯有周芷若还在后厨切菜,刀锋起落间,砧板微震;客栈门外,灭绝师太背手而立,指尖掐进掌心,替那徒儿默默咬牙。
黄药师一见满院鶯燕环伺,太阳穴突突直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