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这苏尘,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另有一事——苏梦枕的旧疾,已好了七成,极可能得了苏尘相助。”狄飞惊平静补了一句。
雷纯一时哑然。
她与苏梦枕曾朝夕相对,知他肺腑早被寒毒蚀透,自幼缠绵病榻,纵有百年老参吊命,也不过延缓溃败而已。
可这才几日?竟已能行走如常,气息沉稳……
她终於明白,苏尘不是个说书人,是把未出鞘的刀。
也终於懂了,狄飞惊为何连提他名字,都要先屏一口气。
“好,我即刻修书回稟义父。”
雷纯不再犹豫,頷首应下,心彻底沉了下去。
不多时,宰相府內。
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麵皮白净的蔡京,正捏著雷纯密信,嘴角微微翘起。
可惜。
身旁只站著一个惜字如金的天下第七,没人搭腔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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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片刻,蔡京觉得索然,忽然抬眼:“若我派你去收拾苏尘,你可敢接?”
“小事。”天下第七眼皮都没抬。
“呵……罢了,你还是留在我身边吧。”
蔡京摆摆手,起身,在天下第七的隨护下,径直入宫,直趋皇城。
殿中,宋徽宗正伏案挥毫,体態微丰,神情专注,衣袖沾墨,全无九五之尊的凌厉气焰。
可蔡京一进殿,腰便弯成了月牙。
他深深一揖,声音发紧:
“陛下恕罪!那七侠镇如今龙蛇混杂,臣手下实在不敢硬闯——带不回苏尘!”
“嗯?”
徽宗搁下笔,终於抬头。
眼底一道寒光一闪而过,帝王威压才真正浮出水面。
蔡京额头沁汗,急忙俯得更低:“诸葛神侯已亲赴七侠镇,苏梦枕也到了!这两人向来与臣势不两立,臣但凡露个影子,他们必当场翻脸!”
“更別说当著他们的面,把那位说书先生请回来。”
徽宗眉头一拧,沉默半晌,忽地冷笑一声:
“那就传朕旨意——著苏尘即刻赴京,面圣讲书,不得迟延!”
“陛下!这……恐有不妥!神侯尚在镇中啊!”
蔡京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惶急,仿佛真被嚇住。
“爱卿不必多言。”
徽宗摆手,语气轻鬆得像吩咐添盏茶:“朕就想瞧瞧这人长什么样,听他说段书罢了,能有多大干系?”
这时,立在龙椅旁的老太监忽然躬身,声音细润如春水:
“陛下,奴才听说这位苏先生有些门道,不如让老奴走一趟?既显圣恩,也不致唐突高人。”
徽宗绷著的脸登时鬆开,笑意爬上眼角:
“还是米有桥懂朕心思。”
“去吧,替朕看看——这苏尘,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最后四字,他咬得极轻,却沉得像坠了铅。
米苍穹——这名字听著滑稽,实则是宫中掌印大璫米苍穹——当即笑眯眯应下,眼角余光与阶下的蔡京飞快一碰,心照不宣。
次日清晨,米苍穹携禁卫出宫,马蹄踏雪,直奔七侠镇。
这一日,七侠镇外山道上,却有三道素色身影迤邐而来。
其余倒也寻常,
唯独这三人,皆是一袭青灰道袍,挽髻簪簪,清冷出尘,分明是三位女冠。
近来七侠镇愈发热闹,商旅络绎不绝,南来北往的过客,眼里见惯了各色人物。
这会儿,却齐刷刷把目光钉在了三位道姑身上。
三人一身素净道袍,青灰相间,袖口微阔,步履沉稳——正是峨眉山来的灭绝师徒。
灭绝师太五官本是极出挑的,眉如远山,身段也玲瓏有致,偏生一张脸冷得像腊月霜刃,两道眉毛低垂如刃锋倒悬,硬生生压住了所有柔色,只余下一股凛然不可犯的肃杀气。旁人看她一眼,便不敢再细端详。
她身后跟著两个徒弟:
一个叫周芷若,眉目清润如初春新荷,举止温婉,说话声轻得像风拂柳梢,通身透著股不染尘的雅气;
另一个是丁敏君,周芷若的师姐,个子高挑,颧骨却格外突出,肤色暗沉,嘴角总似含著三分讥誚,一眼望去,便觉刻薄压过了端正。
两人站在一起,高低立判——师父的目光多停在周芷若身上,丁敏君岂能不察?心里早憋著一股鬱气。再被路人指指点点,火气更是往上躥。
快踏进镇口时,她终於绷不住,低声嘀咕:“小地方就是小地方,没见过穿道袍的女子不成?”
“哈哈哈——不是没见过道姑,是头回见三个道姑一齐上街!”
路边一个挎刀汉子咧嘴大笑,嗓门敞亮,“尤其那穿碧衫的小姑娘,嘖嘖,活脱脱一朵带露海棠!搁胭脂榜上,怕是要排前三!”
话音未落,四下鬨笑顿起,附和声此起彼伏。
丁敏君脸色霎时更紧,唇角绷成一条薄线。
灭绝师太本就沉如寒潭的脸,此刻更是阴云密布,眸光如刀,直刺那汉子,冷喝一声:“找死的东西!我徒弟的嘴,轮得到你嚼舌根?!”
话音未落,一道银白剑光已劈空而至,快得撕裂空气,寒意直逼喉头——那汉子眼见就要被拦腰斩断!
忽地,半空中传来一声悠悠嘆息,苍老却浑厚。
紧接著,一根乌沉沉的铁棒自天而降,裹挟风雷之势,重重砸在剑光正中!
灭绝师太虎口剧震,五指发麻,整个人踉蹌后退三步,手中倚天剑“噹啷”坠地。
她抬头一望——
那汉子毫髮无伤,身前却多了个叼著旱菸的老头,眯眼慢吞吞吐著白雾。
正是茶馆里日日说书的孙白髮!
灭绝师太心知对方深浅难测,可倚天剑不能丟,当下横眉上前。
谁料孙白髮脚尖轻巧一挑,长剑便如活物般跃回她掌中。
他同时摆手笑道:“莫急莫急,老头子这不是救你命么?別拿热脸贴冷屁股!”
“救我?”
灭绝师太握紧剑柄,只觉那股力道刚猛而不邪,浑厚却不躁,心头微凛,语气缓了几分,“何出此言?”
“瞧见没?”孙白髮朝远处一努嘴——
几条身影正疾步奔来,腰悬铁牌、皂衣窄袖,分明是六扇门捕快。
“你方才若真劈下去,现在师徒仨早被锁进大牢,午时三刻就该问斩嘍。”
“六扇门?”灭绝师太鼻腔里哼出一声,“不过朝廷养的几条走狗罢了。”
峨眉派向来不买官府帐,这话出口,倒也不稀奇。
孙白髮摇摇头,烟杆点点地面:“女娃娃,听句实在话——
七侠镇,不是峨眉山,也不是京城。
外面那一套,在这儿不管用。
不管你多高的辈分、多硬的后台,犯了规矩,照样挨板子。”
他话没说完,那几名捕快已赶到近前。
孙白髮忙堆起笑脸,拱手作揖:“几位官爷慢走!小老儿是前头茶馆说书的,全是误会,误会!回头我一定把镇上的规矩,掰开揉碎讲给她们听!”
一名捕快扫了灭绝师徒几眼,又瞥见丁敏君攥紧的拳头和灭绝师太未收尽的戾气,略一頷首,转身便走。
周芷若却盯著那捕快腰间——一柄奇形兵刃:非刀非剑,鉤头弯得刁钻,却不见半分花哨,只透著一股子斩断因果的狠劲。
“那是离別鉤。”孙白髮顺著她视线看去,隨口解释,“不在兵器谱上,可比谱上多数傢伙更让人睡不著觉——鉤住什么,什么就散。”
周芷若怔了怔,尚在琢磨。
灭绝师太却呼吸一滯,胸口起伏微不可察。
“师父?”她轻唤一声。
灭绝师太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离那人远些。”
顿了顿,又补一句:“不止是他。记住——七侠镇的规矩,碰不得。”
“否则,后悔都来不及。”
孙白髮点头,烟锅磕了磕鞋底:“没错,就这两条最要紧:
不杀人,不犯法。
別的?你们自己逛逛,就知道这镇子有多有意思了。”
仿佛见不到半个顾客上门,孙白髮霎时蔫了精神,袖子一甩,便懒懒散散踱回茶馆里去了。“师父,要不咱们……”
丁敏君虽一头雾水,可心里门儿清——连师父都神色凝重的地方,哪会是寻常所在?念头刚起,脚底就泛起了退意。
可灭绝师太只朝孙白髮背影深深一瞥,便斩钉截铁道:
“接著走。”
“为师倒要亲眼瞧瞧,这七侠镇,究竟藏著几分真章!”
话音未落,她已抬步前行,周芷若与丁敏君连忙跟上,三人身影很快便没入镇口青石路尽头。
待离了那茶馆老远,丁敏君才压低声音,试探著问:
“师父,方才那老头,还有那柄『离別鉤』……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老者,若为师所料不差,正是天机老人。”
“至於那鉤——”灭绝师太略顿,目光扫过身后方向,眉宇间掠过一丝罕见的紧绷,“比倚天剑更难缠,也更邪门!”
周芷若与丁敏君齐齐一怔,呼吸都滯了半拍。
这一路风平浪静,谁知刚到镇口,便撞上一位隱世高人、一柄慑人神兵。
“这七侠镇……果然名不虚传!”周芷若脱口而出。
“岂止名不虚传?”灭绝师太缓下脚步,声音沉了几分,“方才我暗中提气,竟觉四下有数道锋锐气息悄然锁住我身,每一道,都不逊於我三十年苦修之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