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说谎
夜市。烤串。炒麵。啤酒。林殃还算好的,好歹穿了个t恤,宋瑞和王凯乾脆就是跟老大爷似的穿个背心就来了。
夏天的闷热確实就適合光著膀子吃香喝辣,三个人点了两百多的烤串,吃得满嘴流油。
啤的当漱口了,又整两瓶白的上强度。
“……我反正烂了。我要是考不上省大,那大学的我將再无任何话语权,失去一切和我妈抗爭的资本,只能成为一条听话的小狗了。”
宋瑞一脸沉痛地说:“可我真想大学组个乐队啊,我从初中就一直惦记著这事了。”
“组唄。到时候报志愿报个离家远点的,不告诉你妈不就完了。”
“谁知道她会不会找人查我的岗?万一被她知道了,停了我的生活费,我不是更完蛋了?”
那林殃就爱莫能助了。
其实以宋瑞平时的成绩,考个211的省大压力是不大的。但高考成绩总是会有所起伏的,宋瑞也不知道是压力大还是没休息好,总之估分不太理想,能不能上省大有点悬。
相比之下,王凯就悠閒多了。
王凯其实一直都是三个人里成绩最差的,但也是最无所谓的。他只要够二本的分,家里人也能给他找一个不赖的学校混个文凭,毕业之后就不是他需要担心的了。
只能说人和人从出生开始,確实就不是一个起跑线的。
“反正我家里人对我的大学要求,只有一个。”
王凯一边咬著串一边念道:“赶紧找个对象,而且必须得是能让他俩看对眼的才行。”
“这对你来说不难吧?”林殃也调侃了起来,“你这条件去大学不是妹子隨便挑?”
宋瑞也笑著说:“其实你当时不是说,高佳佳就挺符合你父母的要求吗?”
一句话,场上气氛突然尷尬沉默了一下。
王凯默默嚼了两口肉,然后端起杯子和两人碰杯,一小杯白酒一饮而尽。
“其实我不想谈恋爱就是这个原因。”他有些惆悵地点了根烟,慢吞吞道,“下午出考场的时候,我给她打了个电话。想约她明晚出来吃个饭。”
“她拒绝了。她说她有约了。”
宋瑞也沉默了下来。
其实林殃他们也知道。王凯虽然看起来很像个花花公子,但实际上整个高中,他都只和隔壁班的高佳佳谈过恋爱。只有这一次,其他时候再没有和女生有过瓜葛了。
但可惜,哪怕只是这么一段恋爱,也没能维持下来。
“你非要说我完全把她放下了,那肯定是骗人的。但我有时候自己琢磨,我也不明白。她到底有啥好的,为啥我非得惦记著她不放。”
王凯声音有些懊恼:“但我就是不想谈恋爱。我现在一跟女的接触,我就能想到她的脸,然后连正常说话都浑身难受。”
“懂你。”宋瑞点点头,“我初中刚分手那会儿也是这逼样。没事,时间久了自然就忘了。”
林殃则是默默捧著酒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呢?老林。”
“什么?”
“你和陶诗雪。”王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俩最后到底成没成?”
林殃也不知道该做何回答。
倒是宋瑞似乎看出了点什么。他端起酒杯打断道:“来来来,別说那么多,先清酒。一个两个搁这养鱼呢,半天下不去半瓶。”
於是三人不再多说,而是继续开始喝酒。
很快,一瓶白的几瓶啤的下肚,宋瑞和王凯都已经热闹起来了。林殃也隱约觉得有点晕晕乎乎的,但也还好,没醉的特別厉害。
三个人从游戏聊到篮球,从国际新闻聊到学校八卦。从老师聊到同学,又聊到各自高中有过好感的女孩。
“其实老林,我最羡慕的还是你。”宋瑞忽然说道。
“你知道吗?当时你跟陶诗雪谈上的时候,我其实真挺嫉妒你的。都已经有一个白雨然了还不够,连陶班花都看上你小子了,那我们还活个吊啊,跳了得了。”
林殃怔了一下:“什么叫都已经有了一个白雨然了?”
“她不是一直喜欢你吗?”宋瑞摆摆手,“你別告诉我你一直没看出来。我以为你是对人家没意思,才一直不回应的。”
林殃一下子语塞了起来。
“所以你生日那次,我看你把陶诗雪和白雨然都邀请了,我就感觉不对劲了。那天晚上白雨然明显情绪不对,你应该也意识到了的。”
宋瑞顿了一下,隨后摇了摇头:“虽然你是我兄弟。我这话你可能不乐意听。”
“但白雨然挺好一姑娘的。你要是真选了陶诗雪,就別吊著人家了。不厚道。”
林殃没有说话。
“我倒是不这么觉得。”一旁王凯又摇了摇头,“白雨然喜欢老林,確实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了。但我真没觉得老林在吊著白雨然。”
“不过这事吧,咱外人確实也不好评论。最后还得看你老林自己怎么选。”
宋瑞也爽快举杯:“不说不开心的了,喝!”
继续举杯。继续在酒精里醉生梦死。
——
——
结果因为喝得太多,最后也没力气去上网了。
宋瑞和王凯找了个按摩店,进去按了个摩醒醒酒。林殃没去,而是坐在路边吹了会儿风,顺便等著拦计程车。
夜晚的凉风能稍微让他清醒一点,但是酒劲上涌还是有些晕晕乎乎的。
林殃下意识地拿出了手机,想要给谁发发消息,说说话。
可他不能跟陶诗雪说。
他不想让陶诗雪看到自己现在这么不堪的样子。
但手指停在白雨然的头像上,他又愣神了好半天。
他脑海里还在回想著宋瑞说的那句话。
……但白雨然挺好一姑娘的。
……你要是真选了陶诗雪,就別吊著人家了。
最后,林殃足足吹了十分钟的风。还是將手机收了回去。
他也没能等到计程车——也可能是有路过的计程车他没注意到——反正,他还是选择走回家了。反正也不算很远。
然而,刚走没两步,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略带嫌弃的声音:
“你喝了多少?这么大的酒气。”
林殃愕然转身,那个喜欢戴鸭舌帽的短髮女孩,就这么抱著手臂站在自己身后。
幽幽望向自己的眼眸里,闪烁著忽明忽灭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