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赋楼
“你们看,脚印就是在这里消失的。”顏正初手执罗盘,指著不远处的台阶,任风玦与夏熙墨则同时抬头。
只见牌匾上写著两个字——赋楼。
这座楼位於城西广场,远离街市,不仅楼层高於一般酒楼,就连门前阶梯,都要比別处多出好几节。
立於阶下望去,可谓高耸入云,整体气派恢宏,一看就不是穷人能去的地方。
夏熙墨却想也不想就逕自拾阶而上,任风玦则在原地思虑了片刻,这才尾隨而至。
在他们身后,关跃看了一眼余琅,正要上去,却被对方一把拦住。
“不急。”
此时,大门是关闭的。
敲了半晌,才有一个小廝前来开门。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还打了个哈欠,解释道:“诸位,咱们赋楼都是入夜后掌灯,白日里打烊呢。”
夏熙墨用手抵住了门,眼风毫不客气地朝里一扫。
小廝被她那双幽深的眼睛打量著,心里惊了一下。
正要说话时,她却鬆开手,一语不发,转身又下了台阶。
任风玦有些不明所以。
一旁顏正初倒开口说道:“这楼看起来,確实有些古怪。”
古怪之处在於——实在太“乾净”了。
无论楼里楼外,別说阴煞之气,就连一丝人间的浊气都无。
他忍不住向任风玦问道:“小侯爷可知这楼的来歷?”
任风玦点头:“不多,知道一些。”
“赋楼”的名声,在京中响起时,是在一年前。
而在此之前,竟无人对此有印象。
它就像是凭空而出,平地而起。
自“出世”后,便在上京赚足了眼球。
不少富商名士,甚至达官贵人,都不惜豪掷千金,想去里面见识一下何为“人间仙境”。
有人传言,这赋楼背后的主人,乃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只因一年前,赋楼刚刚名声大震之时,太子殿下曾亲临过一次。
当时,听说太子刚刚大病初癒,身体尚虚,他手执楼中白玉牌,直往三楼“通天阁”。
自下楼后,整个人便容光焕发,再也不见任何病態。
这事说来传神,不少人都想去见识。
但无论出多少钱,都换不来一块“白玉牌”。
也有人想要硬闯。
结果,被楼中护卫直接从三楼扔下,当即一命呜呼。
若换作一般酒楼,发生这种事情,就算不闹出官司,也必然会对楼內生意有极大影响。
可…赋楼不是。
就算死过人,背了骂声,生意也依然一日好过一日。
照样一到入夜,便宾客如织,络绎不绝。
顏正初好奇道:“那小侯爷可曾去过楼內一观?”
任风玦摇头,“不曾。”
“不过,我记得倒是有人,曾送过我一张绿牌…”
“小侯爷忘了,绿牌到我手里了。”
台阶下的余琅抬手应了一声。
作为场內唯一一名去过赋楼的人,他忍不住侃侃而谈:“但在我看来,那也就比一般酒楼稍微多了几分风雅与情调罢了,並不似传闻中那样神乎其神。”
“不过嘛——”
他语调忽然一转,由衷讚嘆道:“他们楼內的白掌柜,倒可以称得上是倾国倾城之貌,不少人也都是衝著她去的。”
任风玦对此当然兴致不大,转头又向顏正初问道:“道长確定杀害郑道远的『鬼物』进了楼內?”
顏正初一脸篤定:“我这觅魂术,肯定不会有错。”
“上次能找到郊外那间寺庙去,也多亏了这术法。”
渡魂灯內,无忧狐疑道:“他上次那术法该不会是用在我身上吧?”
唯一能听见它声音的夏熙墨没答话。
任风玦若有所思,却又下意识看了夏熙墨一眼,“夏姑娘觉得如何?”
夏熙墨却已经下了决定:“等天黑。”
天黑后阴气重,能滋养阴邪之物。
若这座楼真有什么问题,估计也只有在天黑后,才能看出端倪。
顏正初十分赞同:“累了大半天,我们是该回去休息片刻了,养精蓄锐,天黑后再去『捉鬼』。”
余琅却又出声道:“大家只怕忘了一件事情,就算天黑后进楼,也得按照他们的规矩,拿到玉牌才行。”
任风玦看了他一眼:“说得极是,这事便交给余少卿了。”
“嗯?”
余琅大惊:“大人,这事恐怕有点为难我了?方才说了,我唯一去的一次,还是仰仗您的光呢。”
“话说,您那块绿牌又是从何而来?”
他这么一问,任风玦才隱隱想起来。
当初那块牌子,正是太子遣人送到任宅的,据说,朝中重臣,几乎人人都得了一块。
想到太子,任风玦心中也多了几分异样的感受。
“牌子是太子给的,总不能让本官再去东宫要两块?”
余琅訕笑,知道这事非得自己来不过。
“那还是算了,不然我去问问好了。”
眾人前脚离开赋楼,一辆马车便从街道的另一头慢慢驶入。
穆錚悄然从车內走出,却没有直入大门,而是绕了一圈,找到侧面一道小门。
他叩门后,里面便伸出一只白嫩纤细的手。
“有劳。”
穆錚递上一块玲瓏小巧的白色玉牌。
小门即被打开,露出一张笑意盈盈的脸:“您隨我进。”
进了门內,四下一片阴沉,唯一的一点光亮,还是从引路婢女手中风灯映照而出。
穆錚背后发凉,竟隱隱想打退堂鼓。
那婢女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不禁笑问:“穆大人这是怕了吗?”
听见对方一语道出自己的身份。
穆錚更是一惊,警惕问道:“你…又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婢女答道:“能来这里的人,我家掌柜早就算到了。”
“包括您的来意,她也知晓。”
“若穆大人有胆识,且付得起『价钱』,您所求之事,我们都能办到。”
听了这话,穆錚才敢继续跟她往前走。
顺著楼梯,一步步拾阶而上,走了许久,腿都隱隱有些发酸。
他才看见一道阁门。
那阁门在无人动手的情况下,竟自行而开,里面香风阵阵,烟雾繚绕,让人一时间分不清虚实。
而就在穆錚进退两难之际,里面传来一道女子娇柔的声音。
“穆侍郎,您请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