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不要太天真
第83章 不要太天真韩奕哲说完那三个条件后,事务所里出现了比之前更长的沉默。
这次不是等待,是消化。
赵成宇的身体依旧靠在沙发背上,但韩奕哲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画著圈一一个非常细微的、无意识的动作,透露出他正在快速权衡利弊。
朴善英则显得更紧绷一些。
她双手交握放在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朴善英的目光在韩奕哲和赵成宇之间移动,像在判断这场对话的走向。
窗外,下午的阴影爬上了清潭洞的街道。
远处某栋玻璃幕墙大楼反射出一道橘红色的斜阳。
那光线斜斜地切进事务所,正好落在茶几上那个宝格丽表盒的一角,让暗金色的包装泛起一层暖昧的光晕。
大约十秒后,赵成宇停止了画圈的动作。
赵成宇身体前倾,双手重新交叠放在膝盖上,那个“正式决策”的姿態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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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先生的条件,”他开口,声音恢復了平稳,“很合理。”
没有惊讶。
没有牴触。
甚至没有討价还价的意图。
韩奕哲心里微微一怔一他预料对方会对“双倍赔偿”那条有所反应,但赵成宇接受得太快了。
“拆成两个独立的委託,按顺序处理,预算方面我们可以安排。”
赵成宇继续说,语气像在討论项目排期:“指挥权统一也是常识,如果引入第二位专家,主导权必须在你手里一我们需要的是解决方案,不是內部平衡。”
赵成宇顿了顿,目光透过无框眼镜看向韩奕哲:“至於第三条,关於不介入公司內部斗爭的红线——”
赵成宇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笑容。
更像是一种复杂的自嘲。
“韩先生,你在娱乐產业做了这么久,应该明白一件事:在这个圈子里,內部斗爭”和外部危机”的边界,很多时候是模糊的。”
赵成宇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
“jyp不是乌托邦。”
“我们有多个艺人组合。”
“有正在上升期的itzy,有处於转型期的twice,还有正在筹备的新团。”
“每个组合背后,都有相应的资源支持、部门权重、以及——人的期待。”
韩奕哲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表演製作负责舞台和音乐,艺人管理负责行程和公关,新人开发负责练习生和出道企划,经营战略负责长远规划和资源分配。”
赵成宇一条条数著,语气平静得像在念组织结构图:“每个本部都有自己的业绩指標,都有自己的“孩子”要养。”
赵成宇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而当公司整体的资源盘子是固定的,或者增长有限时,內部就一定会有竞爭。”
“这种竞爭,有时是良性的一大家凭本事拿成绩说话。”
“但有时——”
赵成宇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朴善英在旁边低声补充了一句:“itzy今年的回归预算,比去年增加了40%。”
“这笔钱,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韩奕哲懂了。
预算重新分配,就意味著有人拿得多,有人拿得少。
拿得少的人,或者他们背后的势力,会不会用些“手段”来表达不满?
会不会想让拿到资源的人“不那么顺利”?
“所以,”赵成宇总结道:“韩先生担心的“被捲入內部斗爭”,我完全理解。”
“我可以向你保证,委託你的目標只有一个:找出並切断针对itzy和twice的攻击源,保护艺人,保障回归。”
“至於这个攻击源背后到底是谁、动机是什么,那是我们管理层需要处理的事,不会让你介入,也不会要求你提供超出委託范围的信息。”
这话说得很漂亮,但韩奕哲听出了潜台词:
我们可以保证不让你介入”。
但不能保证你查到的线索不会指向”內部。
到时候你怎么处理,是你的事。
但別指望我们会提前给你內部人员名单让你避雷。
很精明,也很现实。
韩奕哲点了点头:“有赵本部长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的原则很简单:我查案,只对事,不对人。”
“只要贵公司不试图引导或隱瞒关键信息,导致我误判方向,其他都好说。”
这是韩奕哲的让步。
也是韩奕哲的坚持一我可以不深究动机,但你们不能给我假地图。
赵成宇显然听懂了,他微微頷首,算是达成了默契。
然后,话题回到了更实际的层面。
“关於两个案子的处理顺序,”赵成宇说,“我倾向於先处理itzy的案子。”
“理由和你分析的一样:时间压力更大,威胁更直接。”
“twice的案子虽然阴险,但侵蚀速度相对慢,可以缓衝一两周。”
朴善英听到这里,肩膀明显放鬆了一些。
但赵成宇话锋一转:“不过,这只是我的个人倾向。”
“最终决定,需要回公司开会討论。”
韩奕哲挑眉:“因为?”
“因为twice的案子,涉及的是名井南和凑崎纱夏。”
赵成宇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奈。
“她们两位,在公司內部的重视层级”——很高。”
“高到有些时候,理性判断需要为其他因素让路。”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韩奕哲立刻明白了。
twice是jyp的顶樑柱,是全球性的招牌。
而mina和sana,是twice中人气和商业价值相对较高的成员。
她们受到攻击,触动的不只是表演製作(赵成宇的部门),更会触动艺人管理本部、甚至直达最高决策层。
相比之下,itzy虽然是重点培养的新生代,但分量毕竟不同。
“更重要的是,”赵成宇补充道,“twice目前处於个人活动期,负责她们个人行程和形象管理的是艺人管理。”
“而itzy的回归准备,主要由我们表演製作主导。”
赵成宇摘下眼镜,用指尖捏了捏鼻樑。
“韩先生,大公司的部门之间,不是简单的协作关係”。”
“每个本部都有自己的预算、自己的kpi、自己的匯报线。”
“艺人管理希望优先处理twice的威胁,因为他们要对mina和sana的个人品牌负责。”
“而我们表演製作,需要对itzy的回归成败负责。”
“所以,”赵成宇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变得有些疲惫:“先处理哪个案子,不是一个纯粹的技术判断,而是一个——资源分配和公司政治权衡的问题。”
韩奕哲沉默著。
他想起上午starship的宋雅妍,那时他觉得“预防性危机客户效率低下”。
但现在看来,jyp这种“进行性危机客户”,也有自己的麻烦一內部山头林立,决策流程复杂。
哪怕火烧眉毛了,还得先开个会確定该先救哪栋房子。
“那引入第二位专家的可能性呢?”
韩奕哲问,“如果两个案子都想儘快启动的话。”
赵成宇摇头:“可能性很低。”
“一来,符合你这种专业水准、又能绝对信任的外部专家,本来就稀缺。”
“二来,引入第三方意味著更多信息泄露风险,更多协调成本。”
“三来——”
赵成宇看了朴善英一眼。
朴善英会意,低声接话:“公司今年的风控预算,虽然增加了,但也不是无限的。”
“同时开两个高规格的外部调查,財务那边可能会卡。”
韩奕哲懂了。
钱,永远是最终的现实。
“所以,”赵成宇总结道,“最可能的情况是:我们回去开会,爭论,权衡,最后决定先启动其中一个案子。”
“另一个案子要么暂缓,要么用內部资源做些基础监控。”
赵成宇顿了顿,看向韩奕哲:“而无论最终决定是什么,我个人的態度很明確一”
“我希望你来做。”
“你的分析思路、你的条件设定、包括你的——”
赵成宇斟酌了一下用词,“你的务实”,都符合我对这个职位的要求。”
这是很高的认可了。
韩奕哲微微欠身:“谢谢。”
“不过,”赵成宇话锋又是一转,“之前我说的最晚明天中午签合约”,可能要顺延了。”
赵成宇站起身。
朴善英也跟著站起来。
“公司流程,尤其是涉及跨本部协作和重大预算支出的流程,从来不会那么快。”
赵成宇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我会力荐你,也会尽力推动儘快决策。”
“但我不能给你確切的时间表。”
韩奕哲也站起来,表示理解:“我明白。”
“我等贵公司的正式联络。”
三人走向玄关。
在门前,赵成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事务所的內部。
他的目光扫过书架、办公桌、沙发区,最后落回韩奕哲脸上。
“韩先生,”他说,“如果一我是说如果一我们最终决定先处理itzy的案子,你有把握在多长时间內给出初步结论?”
韩奕哲想了想:“视情况而定。如果线索清晰,合作方配合,一周內可以锁定关键节点。”
“如果需要深入潜伏或反向追踪,可能需要两到三周。”
“但我会在介入后的三天內,给出初步的风险评估和行动计划。”
“好。”赵成宇点头,伸手拉开了门。
下午的风涌进来。
带著首尔初春特有的、微凉又乾燥的气息。
朴善英在出门前,忽然转身,对韩奕哲快速而低声地说了一句:“韩先生,礼志和有娜——她们真的很努力。”
“拜託了。”
朴善英的眼神里有种近乎恳切的东西。
那是超越了职业身份的、属於“监护人”的担忧。
韩奕哲点头:“我尽力。”
赵成宇已经走到了门外的人行道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算是告別。
朴善英最后鞠了一躬,然后快步跟上赵成宇。
韩奕哲站在门口,看著两人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奔驰s级轿车。
司机早已下车等候,恭敬地拉开后门。
赵成宇上车前,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一蓝色的天幕上,云层越来越厚。
赵成宇停顿了大约两秒,然后弯腰钻进了车厢。
朴善英上了副驾驶座。
车门关上,车窗贴著深色的防窥膜,再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引擎低沉地启动,轿车平稳地驶离,匯入清潭洞傍晚渐密的车流。
韩奕哲关上门。
事务所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还在不知疲倦地运转。
韩奕哲走回办公区,没有开主灯,只打开了桌面上那盏护眼檯灯。
暖黄的光晕洒在桌面上,照亮了平板屏幕,也照亮了茶几上那三份伴手礼。
韩奕哲先拿起宝格丽表盒,打开。
里面是一块oct0finissimoautomatic,鈦金属表壳,哑光灰色錶盘,薄得惊人。
韩奕哲对手錶没有太多研究,但知道这款的价格一大约一千五百万韩元。
赵成宇选这个,不是炫富,是在展示“我们清楚你的价值,並且愿意为此付费”的態度。
韩奕哲合上表盒,放到一边。
然后是jyp的签名专辑礼盒。
打开,里面是twice和itzy的全套签名专辑,还有几件限量周边。
商业味很浓,但也是诚意的一部分。
最后是那个木质年糕礼盒。
打开盖子,红豆和绿茶两种口味的年糕整齐排列,用油纸分隔,散发著淡淡的米香和甜味。
手工製作,没有防腐剂,需要儘快吃完。
韩奕哲拿起一块红豆年糕,咬了一口。
□感糯而不粘,甜度適中,红豆沙磨得很细。
確实是用心做的。
韩奕哲慢慢吃著年糕,自光落在平板上。
屏幕还停留在那两个思维导图的界面一itzy的“跛足”阴谋,twice的“信息黑雾”。
两个案子。
两种攻击。
但背后都隱约牵连著jyp公司內部那些看不见的暗流。
赵成宇说得对:
大公司里,没有单纯的“外部危机”。
所有的攻击,都会在內部找到投射,找到共振,找到可以被利用的裂缝。
而韩奕哲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jyp內部那场看不见的会议。
等那些部长、室长、理事们爭论、权衡、妥协,最后决定先救哪个“孩子”——
以及愿意为此付出多少钱。
韩奕哲吃完最后一口年糕,擦了擦手。
韩奕哲不在乎他们先救谁。
韩奕哲在乎的是,无论救哪个,最后都得来找他。
而他的手术刀,已经准备好了。
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清潭洞的灯火次第亮起,將街道染成一条流淌的光河。
在那些光河之下,无数的算计、野心、担忧和期待,正隨著夜幕一起沉降,等待著下一个白天的交锋。
韩奕哲关掉檯灯,让事务所陷入昏暗。
只有平板屏幕还亮著微光,映照著他平静无波的脸。
韩奕哲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一动不动。
像一只等待时机的鬣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