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现在听我说
第82章 现在听我说事务所里安静了大约十五秒。
只有空调出风口持续的低频嗡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汽车引擎声。
茶几上的三杯水,水面纹丝不动,倒映著天花板上筒灯的光斑。
赵成宇和朴善英都没有说话,两人在等韩奕哲的回应。
韩奕哲靠回沙发背,左手握著平板,右手的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击一不是有节奏的敲,是那种无意识的、指尖与金属边框接触的细微“噠、噠”声。
韩奕哲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具体的东西上,而是落在茶几中央那片空白区域,瞳孔微微扩散日他在脑子里过帐。
不是钱的帐,是案子本身的“收支平衡表”。
首先,將上午starship的案子和下午jyp的两个案子並排摆开:
starship案(张员瑛与安宥真):
a性质:预防性危机,威胁尚在舆论层面,未造成实际损失。
b客户状態:试探性接触,决心不足,预算未明,內部决策链条模糊。
c风险:高一可能捲入公司政治,客户易反覆。
d专业匹配度:中一需要网络舆情分析和线下行为建模,是他的能力范围,但非最擅长领域。
e解决路径:模糊,需要大量前置侦查才能確定方向。
f结论:低效案子,投入產出比不確定。
jyp案(itzy):
a性质:进行性危机,物理层面干扰已发生,威胁直接且持续。
b客户状態:痛感强烈,目標明確,决策者层级高(本部级),伴手礼规格显示诚意和预算充足。
c风险:中一涉及多个外部合作方,需深入供应链,但客户决心足,红线清晰,不介入內部斗爭。
d专业匹配度:高一系统性破坏、供应链漏洞、行为模式分析,完全是反间谍工作中“內部侵蚀排查”的民用变体。
e解决路径:相对清晰一找出能在多个合作环节施加影响的“协调节点”,大概率是採购本部那位金次长或其关联方。
f结论:优质案子。
jyp案(twice):
a性质:进行性危机,认知层面攻击已建立线上线下闭环。
b客户状態:危机感深重,攻击手法专业,客户明显被触怒,赵成宇提及“人格谋杀”时眼神里的冷意。
c风险:中一需潜入封闭网络社区,线下追踪“偶遇者”,可能触及专业水军或公关黑產团队口d专业匹配度:极高一“信息污染”“人格暗示”“线上线下协同”,这是认知战和心理战的民用版本,几乎就是他受训內容的直接应用。
e解决路径:明確但耗时一溯源线上谣言工厂,反向追踪线下执行网络,破坏其信息闭环。
f结论:另一个优质案子,且与itzy案类型完全不同,能展示他能力的另一面。
韩奕哲的指尖停止了敲击。
两个优质案子,同时摆在同一家公司面前。
这笔帐的算法,就开始出现“变量”了。
如果他是圣人,或者纯粹的技术狂热者,可能会说:“两个案子我都能处理,我会根据紧急程度制定优先级。”
但韩奕哲不是圣人。
他是俗人。
俗人的算法更直接:
两个独立的案子=两份独立的合同=两份独立的服务费。
韩奕哲的道德底线可以灵活,但职业操守必须坚硬。
韩奕哲承诺的服务质量,必须对得起他收的每一分钱。
而同时处理两个类型不同、都需要高度专注和深度介入的复杂危机,势必分散精力,增加犯错风险。
这不是能力问题,是基础的工作管理逻辑一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资源是有限的,时间更是有限的。
韩奕哲不是侦探小说里那种能同时侦破三起命案还抽空谈个恋爱的天才。
他是需要吃饭睡觉、需要分析线索、需要踩点侦查、需要写报告的现实从业者。
所以,韩奕哲的“坦诚”,就必须建立在“俗人逻辑”之上。
韩奕哲抬起眼,目光重新聚焦。
他先看向赵成宇,然后是朴善英,最后又回到赵成宇脸上。
韩奕哲的身体稍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是一个更投入、更直接的沟通姿態。
“赵本部长,朴组长。”韩奕哲开口,声音平稳,没有故弄玄虚,也没有刻意营造权威感,就是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基於你们刚才提供的信息,我的初步评估是:这两起事件,都不是偶然,而是有组织、有资源、且目標明確的系统性攻击。”
赵成宇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
“itzy的案子,是典型的“供应链与內部流程渗透破坏”。”
“攻击者利用jyp与外部合作方之间的信任关係和流程缝隙。”
“在多个环节植入微小但致命的“故障因子”。”
“目標是在回归前,通过累积的意外”削弱itzy的体能、健康或士气,最终影响舞台表现和市场信心。”
“twice的案子,则是更现代的信息认知战”。
“攻击者通过精心编排的半真半假信息,结合线下印证”行动。”
“在特定受眾心中系统性地解构mina和sana的核心公眾形象。”
“目標不是製造丑闻,而是缓慢地侵蚀她们的个人品牌价值和心理防线。”
韩奕哲停顿了一秒,让信息沉淀。
“两个案子,我都能处理。”
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为了保证处理质量,我必须设定明確的工作边界。”
赵成宇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请说。”
韩奕哲坐直身体,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划过,调出一个空白的思维导图界面。
韩奕哲没有写,只是用手指虚点著空气,像是在勾勒框架。
“第一,关於工作模式。”
韩奕哲的目光直视赵成宇:“itzy案和twice案,虽然都发生在jyp旗下,但攻击手法、目標对象、影响层面完全不同。”
“在我的工作分类里,这是两个独立的委託。”
韩奕哲刻意加重了“两个独立的委託”这几个字的音调,然后观察对方的反应。
赵成宇表情不变,但朴善英的嘴唇抿紧了一瞬一她听出了潜台词。
韩奕哲继续,语气依然诚恳:“我不是侦探小说里的名侦探,没有分身术。”
“为了保证每个案子都能得到我百分之百的专注和资源投入,我一次只能处理一个。”
“如果我同时接两个,表面上看起来效率高,但实际上,侦查深度、分析精度、反应速度都会打折扣。”
“这对客户不公平。”
“对我的职业声誉也有损害。”
韩奕哲说得有理有据。
甚至带著点“为客户著想”的体贴。
但心底里,那个俗人的算盘在啪作响:
拆成两个案子,合同分开签,预付款收两次,服务费算两份。
就算打包价有优惠,总额也远高於一个“大案子”的报价。
而且,分开处理,周期拉长,长期合作的粘性也更强一只要第一个案子处理得漂亮,第二个案子自然还是他的。
这就是韩奕哲的“灵活的道德底线”:
不坑人。
不骗人。
但要把商业规则利用到极致。
“所以,”韩奕哲总结道,“如果jyp决定委託我,我们需要明確:是先处理itzy案,还是先处理twice案。”
“根据我的初步判断,itzy案因为涉及成员实时健康和回归倒计时,时间压力更大。”
“twice案虽然阴损,但侵蚀速度相对慢,可以稍作缓衝。”
“当然,最终优先级由你们决定。”
赵成宇沉默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显然在权衡。
韩奕哲没等他回答,直接拋出第二个条件。
“第二,关於协作模式。”
韩奕哲身体微微后靠,但目光依然锐利:“如果jyp希望儘快同时解决两个问题,也可以考虑引入第二位可靠的专家,我们分头处理。
我不排斥协作。”
这话说得很大度。
但下一句,才是重点。
“不过,”韩奕哲的语气稍微强硬了一分,“如果採用双线並行的模式,我必须是整个行动的主导方。”
“信息匯总到我这里。”
“行动方案由我最终核准。”
“进度由我协调。”
韩奕哲看到朴善英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
韩奕哲主动解释,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解操作规程:“这不是我想凌驾於同行之上。”
“而是危机处理的铁律一指挥体系必须单一且清晰。”
“如果两个调查组各自为政,信息不互通,行动可能撞车,判断可能衝突,甚至可能被攻击者利用,製造內耗。”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后果可能比不处理更糟。”
韩奕哲顿了顿,举了个例子:“假设itzy案的调查组查到某个供应商有问题,但twice案的调查组正巧需要那个供应商提供线索。”
“如果两边不通气,一边去施压,另一边去套话,立刻就会暴露。”
“又或者,攻击itzy和twice的如果是同一股势力,虽然目前看手法不同,但不能完全排除,两边调查组的动作可能会互相干扰,打草惊蛇。”
“所以,”韩奕哲一字一句道,“要么我单独处理,按顺序来。”
“要么我主导,其他人配合。”
“没有第三种选项。”
“这是为了结果负责,不是为了我的ego(自尊心)。”
韩奕哲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赵成宇听完,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似乎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条件。
赵成宇没有表现出被冒犯,反而点了点头:“指挥权统一,是常识。”
“这点我们可以接受。”
韩奕哲微微頷首,然后拋出最后一道防火墙一也是他给自己留的逃生舱门。
“第三,关於合作红线。”
韩奕哲的声音变得冷了一些,目光紧紧锁住赵成宇:“我在处理这两个案子的过程中——”
“如果发现被无端捲入,或者被设计捲入jyp公司內部的派系斗爭、权力倾轧。”
“我有权单方面立即终止合作。”
“並且,jyp需要按照合同总额的双倍,支付我赔偿金。”
这话说得很重。
甚至有点不客气。
但韩奕哲必须说。
韩奕哲从赵成宇之前透露的“採购本部部长调任”“金次长是副部长下属”这些信息里,已经嗅到了公司政治的味道。
韩奕哲可以处理外部威胁,可以揪出內鬼。
但绝不让自己成为內部斗爭的棋子或炮灰。
赵成宇的眉头终於皱了起来,虽然很快舒展,但那一瞬间的不快被韩奕哲捕捉到了。
“韩先生,”赵成宇的声音也冷了几分,“你是在暗示,jyp內部有人可能故意製造这些危机?”
“我不做没有证据的暗示。”
韩奕哲回答得滴水不漏,“我只是在陈述一种可能性。”
“娱乐圈,大公司,资源爭夺,派系博弈一这些不是秘密。”
“我的专业是处理危机”,不是处理办公室政治”。”
“如果我发现案子查到最后,指向的是某位高层为了打压另一位高层而牺牲艺人,我会立刻抽身。”
“並且,因为贵公司隱瞒关键信息导致我浪费时间和资源,索取赔偿合情合理。”
韩奕哲说得很直白,甚至有点难听。
但这就是韩奕哲的风格:
丑话说在前头,规则定死在开头。
韩奕哲可以为了钱在灰色地带行走。
但绝不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被人推进泥潭。
事务所里的空气,因为这段话而微微凝滯。
朴善英有些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赵成宇则沉默地看著韩奕哲,镜片后的目光像在重新评估这个人一评估他的胆量,他的原则,以及他那种近乎冷酷的职业理性。
几秒钟后,赵成宇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带著点嘲讽、又有点欣赏的复杂笑容。
“韩先生,”他说,“你比aespa组合的总经纪人描述的,还要——直接。”
“直接能省去很多麻烦。”
韩奕哲回答,语气缓和了些,“也省去很多后续的扯皮。”
赵成宇点了点头,没有就这个条件立刻表態,而是將话题拉回了整体评估:“所以,韩先生,基於你的判断,如果我们决定委託你,你认为这两个案子,解决的把握有多大?需要多长时间?以及——大概的费用结构?”
韩奕哲知道,真正的“报价环节”要开始了。
但韩奕哲不急。
韩奕哲需要等赵成宇先消化完他刚才设定的那些“框架”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又暗了一层。
清潭洞的下午,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滑向下午。
而在韩奕哲的平板屏幕上,关於itzy和twice的两个思维导图框架,正静静地等待著填充细节,等待著被赋予价格,等待著变成他通往江南区公寓的又一块垫脚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