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暂时平息
后宫,波澜渐息。在皇帝严旨和各方关注下,太医院院使孙仲景领衔,召集数位院判、御医,对贤妃进行了数次“大会诊”。
最终,孙院使“斟酌再三”,向皇帝“谨慎”稟报了诊断结果:贤妃娘娘之疾,实因“素体阴虚,误用温燥助阳之品,与日常调养之剂药性略有不合,加之忧思伤脾,心火亢盛,以致气血逆乱,突发厥逆”。
开了几剂平和滋阴、疏导鬱火的方子,贤妃服药后,病情果然“渐趋稳定”。
至於“助阳之品”从何而来,“调养之剂”具体何物,孙院使语焉不详,只道“或为娘娘体己所用”、“陛下关爱所致”。
皇帝听完稟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挥退了太医。
他心知肚明,这诊断既保全了皇家顏面,也解释了为何太医之前“束手”,更將嫌疑从淑贵妃身上彻底撇清。
贤妃为自保,也只得“虚弱”地承认,自己確是因“求长生心切”,用了些“娘家送来的补药”,没想到与陛下恩赐的“养身丹”衝剋,以至如此,绝无他人下毒。
皇帝试图借贤妃病重打击淑贵妃的图谋,还未正式发动,便已胎死腹中,反而暴露了自己暗中服用烈性丹药求长生的隱秘,在宫中和朝臣心中,形象再次大打折扣。
当赵无咎在宣府焦头烂额、一事无成,最终只能以“查无实据,陈副將一案有待详查”的模糊结论,灰溜溜地准备返京时,京城的局面也已明朗。
面对產业清查的“反转”证据、东厂人员的血泪反诉、汹涌的朝野舆论、以及弹劾奏章,皇帝坐在乾清宫,只觉得胸口阵阵发闷,眼前发黑。
他再次失算了!
杨博起不仅轻易化解了他的三路杀招,还反手將了他一军,让他损失了陈副將这枚暗棋,更让赵无咎这把他寄予厚望的“新刀”彻底卷刃,成了朝野笑柄和眾矢之的。
继续强硬下去,已不可能。
边关“查无实据”,京城“证据反转”,后宫“病因明確”,他若再坚持,就是昏聵不明,自绝於天下。
“唉……”一声充满疲惫与不甘的嘆息,在空旷的暖阁中迴荡。
皇帝颤抖著手,提起硃笔,在那份关於申斥锦衣卫、释放东厂人员、发还合法產业的奏章上,艰难地画了个圈。
圣旨下达:锦衣卫北镇抚司此次办案,“急於求成,查证不实,举措多有不当”,著即申斥;所查封產业,经查实属合法部分,予以发还;所逮捕东厂人员,既无谋逆实据,著即释放。
至於赵无咎,圣旨未明言其过,返京后,圣眷一落千丈,虽未罢职,但已形同坐冷板凳。
杨博起“病癒”,低调復出。
他既未对赵无咎落井下石,也未对皇帝的“误会”有丝毫怨言,反而上表谢恩,称“陛下圣明烛照,沉冤得雪,臣感激涕零,唯有益加勤勉,以报天恩”。
姿態放得极低,更显“委屈忠臣”风范,贏得不少中立官员的同情与好感。
定国公府,夜色深沉。
朱蕴嬈屏退左右,独自倚在窗前,手中把玩著一枚温润的玉佩,眼神复杂。
门被推开,杨博起的身影悄然而入。
“你来了。”朱蕴嬈没有回头,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嗯。”杨博起走到她身后,很自然地伸出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將她轻轻带入怀中。
朱蕴嬈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向后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
“外面都传遍了吧?父皇他……这次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朱蕴嬈苦笑,带著一丝讽刺,“我让底下人,在那些公侯夫人、宗室女眷中,可没少说『酷吏构陷』、『服丹求仙』的话。效果似乎不错。”
杨博起低头,下頜轻蹭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做得很好。辛苦你了。”
朱蕴嬈转过身,仰头看他,美眸中水光瀲灩:“我这般算计父皇,四处散播对他不利的言论……算不算不孝?算不算大逆不道?”
杨博起凝视著她,抬手擦过她微湿的眼角,动作是罕见的温柔。
“是他先不慈。”他声音平静,“他猜忌忠良,宠信奸佞。他所行,早已非仁君之道。你是在救大周,”他顿了顿,望入她眼底,“也救你自己。”
朱蕴嬈的泪水终於滑落,她猛地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將脸埋在他肩头。
“博起……我只有你了……我真的只有你了……”
杨博起紧紧回抱住她,大手轻抚她单薄的背脊。
……
东厂,书房。
林慕雪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外罩浅碧比甲,墨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綰著,正专注地对著几本厚厚的帐册,手指翻飞,口中低声念著数字,另一只手飞快地拨动算盘。
她侧脸线条柔和,眉目如画,气质温婉,丝毫看不出是那个携巨资与江南庞大商路网络秘图,孤身进京寻仇的盐商遗孤。
杨博起处理完公文返回东厂,看到这幅画面。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著。
这个女子,是他“闭门”期间,冯子騫引荐来的。
她自称家破人亡,仇人是黄锦余党,愿献上家族残余的財力与江南盐、茶、丝的部分渠道,只求依附於他,寻机復仇。
杨博起初时不以为意,只让冯子騫安置。
不料此女心思縝密,手段玲瓏,三日內便將杨博起名下几处因无人精通而混乱不堪的商號帐目理得清清楚楚,揪出数处亏空和管事贪墨,並提出几条切实可行的生財之道。
其心算之快,对商事运作之熟稔,令杨博起也刮目相看。
於是,他便將她留在身边,暂时协助管理一些暗中財源。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林慕雪停下动作,抬起头,见是杨博起,忙起身敛衽行礼,姿態恭敬柔顺:“督主。”声音软糯,带著江南女子特有的吴儂腔调。
“不必多礼。帐目看得如何?”杨博起走到书案另一侧坐下。
“回督主,这三处商號,歷年帐目亏空约五万七千两,其中两万两系管事勾结外人做假帐套取,另有八千两乃货物损耗虚报。妾身已初步理清,这是明细与追索建议。”
她將一份誊写工整的清单双手呈上,动作优雅。隨即,她又从袖中取出一卷略显陈旧的绢图,小心铺开在杨博起面前。
“另外,这是妾身家族当年经营江南盐茶时,所知的几条隱秘商路与沿途关卡、漕帮、地方官吏的关节图。”
“虽经变故,部分人或已不在其位,但路径与关节大抵未变,可助督主货通南北,多一耳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