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侧妃入府
一晃又是数日过去。万里无云，日头高悬，晒得地上的青砖都泛著刺目的白光。
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吵得人心烦意乱。
被禁足的苏明月，同前些日子一样，褪去裙裳，一身劲装，照例揭了片屋瓦，大咧咧坐在瑶华居的屋脊上。
她一条腿屈起，一条腿垂著，姿势隨意得很。手里举著那把沉甸甸的火銃，对著树梢上那些监视她的暗卫，一下接一下地练习瞄准、射击。
“砰！”
原本蹲在枝丫间的暗卫们，打起十二分精神，飞来躲去，汗珠子顺著脸颊往下淌，怎么也擦不乾净。
越是这般，一旁帮苏明月装弹丸点火的小荷，动作越利落。
孔嬤嬤带著小桃她们躲在屋子里，胆子小的、脾气躁的，直捂耳朵。
胆子大的，不是鼓捣手里的活计，就是顺著门缝，时不时地偷偷往外瞄。
“砰！”
又一声巨响，没了受惊后扑稜稜飞走的鸟儿......倒是平日里身形利落的几个暗卫，动作慢了一瞬。
苏明月愣了一瞬，垂眸接过小荷手里的弹丸，脸上没什么表情：“去问问怎么回事。”
“是。”小荷眉目一沉，熟练地顺著梯子往下爬。
......
与此同时，两顶喜轿悄无声息地抬进了肃王府。
没有锣鼓，没有喜乐，甚至连引路的僕从都只有两个......
除了每顶轿子后头有几十抬嫁妆，白日里走的王府正门，跟寻常人家纳妾没什么两样。
甚至有些府邸纳妾还会掛几匹红绸、点两盏喜灯，好歹图个吉利。
可今日的肃王府，却半点儿喜庆顏色都没有，四下静悄悄的。
来往的僕从脚步匆匆，垂著眼帘，连往喜轿这边多看一眼都不曾有。
好似生怕沾了什么晦气！
国公府与尚书府的人都多少有些诧异，不满之余，全都心不在焉的。
“砰！”
又是一声巨响，惊得抬轿的轿夫腿一软，两顶花轿全都猛地落地，重重顛了一下。
轿內的陆杳杳被顛得往前一栽，额头险些撞上轿壁。
她一把扯住轿帘，堪堪稳住身子，脸色白得嚇人。
陆杳杳本就因为大婚之日无人接亲、没有婚仪......出嫁的排面甚至连几个庶妹都不如，而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更是恼得眼仁冒火、浑身发抖。
她调整身形坐好，死死攥著帕子，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强忍著掀帘的衝动，恨恨道：“堂堂肃王又要怎么作践人？难道王爷......连踢轿都不肯吗？”
“哎呦！可不敢这么说！”陪嫁嬤嬤嚇得脸都白了，她仓惶环顾四周，赶忙凑近轿帘，將声音压得极低，
“小姐慎言！国公爷临行前千叮嚀、万嘱咐——小姐能得肃王青眼最好，若不能得，也一定莫要去强求！”
她顿了顿，悄悄瞥了眼不远处正朝他们走来的王府管事，缩著脖子声音更低了三分：
“您忘了......国公爷还说了，肃王妃虽无母家撑腰，可她靠的是自己，一人可敌千百人！”
“她不仅得民心、得圣心......她还手段了得，除了笼络得了大臣，手中更有一张免死金牌！哪日就是堂而皇之杀了您，也是白杀！”
“国公爷还说了，您只要不隨著性子惹事，安生过好自己的日子，以肃王妃的心性，她不会为难您......”
“......”轿內，陆杳杳紧咬著唇，没再说话。
她苏氏何止是得民心、得圣心啊......她还贯会勾男人的心！
但古往今来，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一生一世一双人......那只是女子心中的幻想罢了！
......
另一顶轿子里。
一身水红色嫁衣的曲千雪端坐著，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几息后，她掀开车帘一角，顺著缝隙往外看。
“砰！”
又是一声闷响。
一旁的陪嫁丫鬟凑近她，小声嘟囔：“小姐，听动静......是谁在府里用火銃呢。”
她家小姐曾经用过那东西，只可惜......唉，多说无用，只会伤怀！
不过她记得这声音。
曲千雪没吭声，只冷冷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砰！”
再一声闷响传来时，所有人都循声望了过去。
旁人抻著脖子准备看热闹时，王府下人赶忙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肃王殿下来了！”
国公府与尚书府送嫁的下人们闻言，眼睛顿时一亮，赶忙规规矩矩站好。
轿子里，陆杳杳紧绷的身子微微一松，暗暗舒了口气。
“庞妈妈，好在王爷来了......若连这点体面都没有，我便当真没脸回娘家了！”
庞妈妈忙低声安慰她，“小姐多虑了，您乃国公府嫡女、肃王侧妃，別说从前无人欺您......自今日之后，更无人敢贬低小姐了。”
陆杳杳：“......”那是自然。
曲千雪抬眸看向那道由远及近的頎长身影，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她悄悄收回掀帘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两家的送嫁队伍齐齐垂首，正准备问安......
那道身影却压根儿没往他们这边儿看！
宋凛步履生风，急火火地往瑶华居走，问都没问一句，连道眼角余光都没往那两顶花轿上瞄一下。
仿佛那两顶喜轿中盛装打扮的女子，与他半点干係没有！
无论是陆家人还是曲家人，一时间全都傻了眼，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陆杳杳一忍再忍......忍无可忍！
她猛地掀开轿帘，一步跨了出去，直直望著那道被人簇拥、越走越远的高大背影，胸口剧烈起伏。
“小姐不可啊！”庞妈妈见势而为，故意衝著肃王的背影大声嚷道，“新娘子不可自己下轿，这不吉利——！”
宋凛依旧头也不回，衬得陆杳杳主僕像个笑话。
陆杳杳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她、讥讽她......尤其是那个什么曲千雪！
她脸色乍青乍白，继而转红，羞愤不已。
咬了咬牙，陆杳杳推开庞妈妈搀扶她的手，不顾嫁衣裙摆拖在地上，沾了尘土；不顾体面尊严......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扶著凤冠朝宋凛奔去。
“王爷留步......”
“王......王爷等等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