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六十一章 咸阳
咸阳城。这座曾经君临天下的帝都,如今只剩一片死寂。
高德与敖雪踏入城门的那一刻,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街道宽阔笔直,足以容纳百马並行。两侧的店铺、坊市、官署,虽已坍塌破败,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繁华。
石板上,隨处可见乾涸的血跡。
墙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刀痕剑孔。
偶尔能看见骸骨——有人族的,有妖族的,还有一些根本认不出种族的。它们保持著临死前的姿態,有的还在廝杀,有的跪地哀嚎,有的仰天怒吼。
“这里……”敖雪血眸中满是凝重,“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德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感受著丹田中那颗道种的脉动。
道种在震颤。
不是恐惧。
是共鸣。
与这座死城深处,某种极其古老、极其强大的存在——共鸣。
“那边。”他抬手指向城池中央。
那里,一座巨大的宫殿巍然矗立。
虽已坍塌大半,却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咸阳宫。
始皇帝君临天下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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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前。
九根通天巨柱,分列左右。每根柱上都刻著一条盘旋而上的巨龙,龙鳞栩栩如生,龙眸仿佛在凝视著来者。
柱下,跪著九具骸骨。
皆是龙形。
通体金色,长达百丈,即便死去万年,依旧散发著恐怖的威压。
“九条五阶真龙……”敖雪声音发颤,“跪在这里……”
高德走上前。
他看见,每一条真龙的眉心,都有一道剑痕。
一剑毙命。
能让九条五阶真龙毫无反抗之力、跪地等死的人——
整个仙秦,只有一个。
他抬头,望向宫殿大门。
门上,刻著四个大字:
“受命於天”
字跡苍劲有力,仿佛在宣告著什么。
高德深吸一口气。
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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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殿之內,一片狼藉。
龙椅倾倒,玉阶碎裂,帷幔化为灰烬。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殿中央那具巨大的骸骨。
那是一具龙骸。
通体漆黑,长达千丈,盘踞於整座大殿之中。
它的龙首高昂,龙口大张,仿佛在临死前发出了最后一声怒吼。
它的龙爪紧握,爪中抓著一物——那是一柄剑,通体金黄,剑身刻著两个大字:
“太阿”
高德瞳孔骤缩。
太阿剑。
始皇帝的佩剑。
传说中可斩断因果、劈开轮迴的神器。
而握著它的——
“这是……”敖雪颤声道,“始皇帝?”
高德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上前。
走近那具龙骸。
走近那柄太阿剑。
就在他靠近龙骸十丈之內时——
轰——!!!
一道浩瀚、古老、带著无尽威严的意念,自龙骸深处轰然涌出!
“后来者……”
那声音如雷霆,如天威,震得整座大殿瑟瑟发抖!
敖雪闷哼一声,连退十丈!
高德却一步未退。
他只是抬头,与那龙骸空洞的眼眶对视。
那眼眶中,有两簇金色的火焰,正在缓缓跳动。
“五阶……道种……” 那意念低沉道,“能走到这里,不错。”
“告诉孤——如今是何年月?”
高德沉默片刻。
“仙秦之后,已歷数万年。”他说,“如今是中洲歷,天道盟治世。”
“数万年……” 那意念喃喃,“竟已过了这么久……”
它顿了顿。
“后来者,你可知道,孤是谁?”
高德点头。
“始皇帝。”他说,“也是——祖龙。”
“龙族之祖。”
那意念沉默。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苍凉,带著无尽的疲惫。
“好眼力。” 它说,“孤確实是祖龙。”
“也是仙秦始皇帝。”
“更是——”
它顿了顿。
“这世间,第一个试图以力证道、以朝运成仙的存在。”
高德心中一震。
以力证道。
以朝运成仙。
那是传说中的成仙之法——不靠苦修,不靠悟道,而是以一国之气运,强行衝破天人之隔,立地成仙。
古往今来,无数人尝试过。
从未有人成功。
因为那需要——真正的天命。
“你……成功了?”高德问。
祖龙沉默。
良久,它低声道:
“差一步。”
“就差一步。”
“就在孤即將成功的那一刻——”
它眼中金色火焰,骤然暴涨!
那火焰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域外天魔,降临了。”
---
域外天魔。
这两个字从祖龙口中吐出时,整座大殿的温度,骤然降低。
敖雪血眸凝缩:“域外天魔?那是什么?”
祖龙没有直接回答。
它只是抬起龙爪,轻轻一挥。
虚空之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万年前的仙秦。
咸阳城繁华似锦,万国来朝。
始皇帝立於咸阳宫之巔,周身金光万丈,正在举行登仙大典。
天下气运,匯聚於他一身。
他的气息,在疯狂攀升!
五阶巔峰——半步六阶——六阶门槛——
就在他即將踏出那最后一步时——
天,裂开了。
一道巨大的裂隙,横亘於九天之上。
裂隙中,涌出无尽的黑气。
那黑气比九幽更深,比归墟更冷。
黑气之中,无数狰狞的身影蜂拥而出——
那是域外天魔。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態,有的如巨虫,有的如怪鸟,有的如无数触手纠缠而成的怪物。
它们的目標只有一个——
咸阳。
始皇帝。
以及那即將成仙的——祖龙。
“那一日。” 祖龙的声音低沉而苍凉,“孤终於明白,为何古往今来,从无一人能以朝运成仙。”
“不是因为此法不可行。”
“而是因为——”
“天道不许。”
“人族成仙,已是逆天。”
“龙族成仙,更是禁忌。”
“而孤,两者皆是。”
“所以,当天道感应到孤即將成功的那一刻——”
“它打开了域外之门。”
“引来了天魔。”
画面中,大战爆发。
无数仙秦强者冲天而起,迎战天魔。
九条五阶真龙,率领千万龙族大军,死守咸阳。
始皇帝亲自持太阿剑,斩杀天魔无数。
但他们太多了。
无穷无尽。
杀不完。
斩不绝。
最终——
九条真龙,力竭而亡,跪於宫门之外。
千万龙族大军,全军覆没。
无数仙秦强者,与天魔同归於尽。
始皇帝立於咸阳宫之巔,周身浴血,持剑四顾——
身边,已无一兵一卒。
而天魔,还在涌来。
“孤知道,孤败了。” 祖龙轻声道,“败给了天。”
“败给了这方天地对『禁忌』的恐惧。”
“但孤不甘心。”
“孤用最后的力量,將域外之门封死於咸阳上空。”
“將剩余的天魔,尽数镇压於咸阳城下。”
“然后——”
它低头,看著自己这具残破的龙骸。
“孤坐在这里,等。”
“等一个人。”
“一个能走到这里的人。”
“一个能替孤——完成未竟之事的人。”
它抬起头,望向高德。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有期待,有审视,也有一丝淡淡的——
“你,就是那个人。”
高德沉默。
良久,他问:“你等了我万年,想要我做什么?”
祖龙笑了。
“很简单。” 它说,“继承孤的一切。”
“继承孤的龙族血脉。”
“继承孤的太阿剑。”
“继承孤的——道。”
它顿了顿。
“然后,替孤去域外。”
“替孤看看,那天魔来自何处。”
“替孤问问那天道——凭什么不许孤成仙!”
最后一句,如雷霆炸响!
整座大殿,剧烈震颤!
高德周身,混沌雷光不由自主地涌出,与那祖龙之威,產生了某种共鸣!
他丹田中的道种,疯狂脉动!
那脉动告诉他——
祖龙说的,是真的。
它等的,就是他。
它要给的,正是他需要的——
最后那一缕大道之力。
一丝完整大道。
“继承你……”高德低声道,“如何继承?”
祖龙龙爪一抬。
那柄太阿剑,缓缓飞起,悬浮於高德面前。
“握住它。” 祖龙道,“若你能承受孤的龙魂,便是孤的传人。”
“若不能——”
它顿了顿。
“便与此剑同葬於此。”
高德看著眼前那柄金黄色的神剑。
剑身流转著淡淡的金光,剑刃上隱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纹路——那是因果的痕跡,是轮迴的烙印,是时空的褶皱。
太阿剑。
可斩因果,可劈轮迴。
他伸手。
握住剑柄。
轰——!!!
那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他看见了——
万年前,祖龙登仙的那一刻。
看见了天裂,看见了天魔,看见了那场惨烈至极的大战。
看见了九条真龙跪地而亡,看见了千万龙族灰飞烟灭,看见了始皇帝持剑立於废墟之上,独自面对无尽天魔。
看见了祖龙临死前,那双金色的眼眸中——
没有恐惧。
只有不甘。
只有愤怒。
只有——
“孤不服。”
然后,画面崩碎。
高德睁开眼。
他依旧握著太阿剑。
剑身轻轻震颤。
与他丹田中的道种,產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那共鸣告诉他——
他接住了。
他承受住了祖龙的龙魂。
他是——继承者。
祖龙望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好。” 它说,“孤等了万年,总算等到了一个够格的。”
它抬起龙爪,轻轻点在虚空。
一道金色的光芒,自它眉心涌出,缓缓注入高德体內。
那光芒中,蕴含著祖龙毕生所修的大道之力——
因果。
轮迴。
时空。
以及——
一丝完整大道。
高德浑身剧震!
那金色光芒涌入丹田,与他的道种融为一体!
道种疯狂旋转,疯狂吸收!
七缕大道之力——完整!
然后——
轰——!!!
道种崩碎!
不。
不是崩碎。
是——蜕变!
那破碎的道种,重新凝聚,化作一颗全新的、金色的——
龙珠。
比之前更大,更亮,更强大。
龙珠之中,隱约可见一条盘旋的龙影。
那是他。
也是祖龙。
是他自己的道。
也是祖龙的传承。
“恭喜。” 祖龙的声音,已变得极其虚弱,“从今日起,你便是孤的传人。”
“是新的——祖龙。”
高德睁开眼。
他看著自己手中那颗金色的龙珠。
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磅礴至极的力量。
五阶初期——稳固。
五阶中期——门槛。
只差一步。
只差一场战斗。
只差——
去域外。
他抬头,望向祖龙。
那具千丈龙骸,正在缓缓消散。
金色的光芒,从它身上一点一点剥离,化作无数光点,飘散於虚空之中。
“孤的时间……到了。” 祖龙轻声道,“后来者,记住孤的话。”
“域外之门,就在咸阳上空。”
“天魔,被镇压於城下。”
“但封印,撑不了太久。”
“若有一日,封印破碎——”
“域外天魔,將再次降临。”
“那时,你便是这世间唯一的希望。”
高德沉默。
良久,他问:“你后悔吗?”
祖龙一怔。
“后悔什么?”
“后悔走这条路。”高德道,“以朝运成仙,引得天魔入侵,导致仙秦崩塌,无数人因你而死。”
“你后悔吗?”
祖龙沉默。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苍凉而释然。
“后悔?” 它轻声道,“孤从未后悔。”
“孤只是不甘。”
“不甘败给天。”
“不甘让那些追隨孤的人,白白死去。”
“但后悔——”
它摇头。
“不后悔。”
“因为那是孤的道。”
“是孤自己选的路。”
“走不通,是命。”
“但走不走,是孤的选择。”
它看著高德。
“后来者,记住——”
“无论走哪条路,都会有代价。”
“但只要你不后悔——”
“那就走到底。”
话音落下。
祖龙的残骸,彻底崩碎。
化作无数金色光点,飘散於虚空之中。
咸阳宫,归於沉寂。
高德立於原地,握著太阿剑,望著那些飘散的金光。
久久不语。
敖雪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陪著他。
良久。
高德抬起头。
“走吧。”他说。
敖雪问:“去哪儿?”
高德望向殿外。
望向咸阳城上空。
那里,一道巨大的裂隙,横亘於九天之上。
虽已被封印,却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
域外之门。
“先巩固境界。”他说,“然后——”
他顿了顿。
“去域外。”
“去看看,那天魔到底来自何处。”
“去问问那天道——”
“凭什么不许我们成仙。”
他握紧太阿剑。
金色的光芒,自剑身涌出,与他周身的混沌雷光融为一体。
那光芒中,有他自己的道。
也有祖龙的传承。
有新祖龙,与旧祖龙的——
共同意志。
敖雪看著他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谨慎,没有了从前的算计。
只有一种——
平静。
一种看透一切之后的平静。
她忽然笑了。
“好。”她说。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高德转头看她。
也笑了。
“那就走吧。”
两人並肩,走出咸阳宫。
走向那域外之门。
走向那未知的——
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