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元旦朝贺
这日清晨,秦浩然换上常服,隨掌院学士沈砚卿及全院官属修撰、编修、检討、侍读、侍讲、典籍、孔目等,俱集於翰林院大堂。大堂上已设香案,供红烛、香帛。香案上摆著三牲、果品,香菸裊裊。
正中大案上,放著翰林院印,用黄綾覆盖。
赞礼官立於香案之侧,高声唱赞:“行礼——”
掌院学士沈砚卿率属官,面北而立,望闕行五拜三叩头礼。
礼毕,典籍官趋步上前,双手捧出翰林院印。
那印乃铜质铸就,方二寸四分,厚四分五厘,印钮为素麵直钮,与印台浑然一体,九叠篆文深峻,通体沉暗。
典籍官以净洁棉纸將印身层层裹定,只在封口处轻鈐一记朱印,以示封缄无妄。
赞礼官移步丹墀,扬声高唱:“封印礼成 ——”
自此,翰林院一应公文停办,一应案捲入库。
除留一二员轮值,以防火烛、急件外,其余官员俱各散署,只待新岁开印。
秦浩然隨著眾人退出大堂,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轻鬆感。从去年三月入翰林,到如今腊月封印,他在这翰林院里,已度过了九个月的时光。
王士禎快步走过来道:“景行,正月里可得空?咱们几个聚聚。”
秦浩然笑道:“得空。你们定日子便是。”
张玉书也凑过来道:“我可听说景行家藏了好茶?”
王士禎笑道:“那正好。正月里我若得閒,便去景行那儿叨扰一杯茶。”
三人说笑著,出了翰林院大门。
腊月三十,除夕。
这一日,秦宅上下从早忙到晚。
贴对联,掛灯笼,祭祖先,准备年夜饭,一样样有条不紊。
秦浩然在书房里,替叔爷秦德昌写祭祖的祭文。
研好墨,便挥毫而就。文辞典雅,情真意切,既合礼制,又有家国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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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后,又抄了一份,工工整整,准备一会儿焚给祖宗。
秦德昌在一旁看著,不住地点头:“好,好。这字,这文,都是状元公的手笔,祖宗看了也高兴。”
秦浩然笑道:“叔爷说笑了。祖宗在天之灵,看的是咱们的心意,不是字的好坏。”
秦德昌摆摆手:“那不一样。你是状元,是咱们秦家几百年来头一个状元。祖宗见了你写的字,脸上有光。”
秦浩然不再辩,只是笑笑。
傍晚时分,年夜饭摆上了桌。
满满一大桌,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正中摆著一只大大的全鱼,寓意年年有余。
堂屋正中以一架素绢屏风隔出半间,內外两席,男女分坐,肃静有序。
正席(男席)设在堂中,面南为尊:
秦德昌坐北朝南,居上首。
秦远山在左,秦禾旺在右。秦浩然居下首,李松遥、河娃、铁犁、福贵、顺子等男丁,按长幼次序列坐两旁。
屏风內侧(女席):
陈氏坐女席上首,徐文茵、张春桃、秦菱姑、豆娘並家中孩童,皆依辈分坐定,只闻轻言细语,不与外席混杂。
眾人坐定,秦德昌缓缓起身,举杯麵向祖宗牌位,朗声道:
“今日除夕,秦家闔门老幼团聚,恭敬天地,拜谢祖宗。愿上天垂佑,宗灵护持,保我秦家岁岁平安,人丁兴旺,诸事顺遂!”
说罢先向天地、祖宗虚敬一献,再举杯环视。
男席眾人齐齐举杯应和:“岁岁平安,诸事顺遂!”
屏风內侧,陈氏亦率女眷举盏,静声同饮。
孩子们也学著大人的样子,举起装著糖水的小盏,一本正经地喝了一口。
秦德昌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道:“吃吧,都吃。”
眾人这才动筷。一时杯盏交错,笑语喧譁。
孩子们吃得快,不一会儿便饱了,跳下凳子就往外跑。
院子里,早已摆好了鞭炮。
李昭远点燃鞭炮,顿时炸响,文博文瀚捂著耳朵,又怕又兴奋。
大人们喝著酒,说著话,笑声不断。
秦德昌絮絮叨叨说著家乡的事——那年发大水,那年收成好...
秦远山笑著附和:“都是托叔爷的福。”
秦德昌瞪他一眼:“什么托我的福,是托浩然的福。他是状元,是他给咱们秦家爭的光。”
秦浩然忙道:“叔爷別这么说。没有叔爷当年供我读书,我哪能走到今天。”
秦德昌摆摆手,却不再说什么。
屏风內侧,陈氏和徐文茵聊著家常。
夜幕降临后,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那是秦浩然特意买的,一筒筒烟花摆放在院子里,点燃引线,只听“咻”的一声,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五顏六色的花朵,绚烂夺目。
孩子们仰著头,看得入神,嘴里发出“哇”“哇”的惊嘆声。
文博文瀚张大了嘴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天空,生怕错过一朵。
大人们也站在廊下看著,脸上都带著笑。
正月初一,元旦大朝。
天还没亮,秦浩然便起身换上朝服。
午门外,早已站满了文武百官。文官在东,武官在西,按品级列队。秦浩然是翰林院修撰,从六品,排在文官之末。寒风凛冽,他站在队伍中,一动不动,等待著朝贺的开始。
卯时正,午门缓缓打开。百官依次入內,穿过金水桥,来到皇极殿前丹墀之上。
殿內,灯火通明。皇帝端坐御座之上,身著冕服,头戴冕旒,庄严肃穆。
鸿臚寺卿高唱:“行礼——”
百官跪下,行五拜三叩头礼。山呼万岁之声,响彻云霄。
朝贺礼毕,皇帝赐宴。百官按品级入席,饮酒,用膳,其乐融融。
宴毕,已是午时。秦浩然隨著百官退出皇极殿,走出午门。
按朝廷规制,正旦、元宵长假,直至正月二十方止。
这二十天里,翰林官虽不理事,却也不得出城,亦不得荒纵失礼,多在家中读书、撰文、应酬。
接下来的日子,便清閒了许多。
秦浩然每日早起,在书房考教姐夫李松遥,然后去拜访岳父,上司,同僚。
有时,也有同年同僚来访。
王士禎、张玉书、沈克勤等人,隔三差五便来串门。
几人或品茶论诗,或谈古论今,或说些朝中趣闻,倒也热闹。
秦浩然让徐文茵准备些茶点,几个人围炉而坐,一聊便是半日。
秦德昌最高兴。
虽然听不懂这些年轻人在说什么,但看著他们来,便觉得脸上有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