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一章:割裂
“一个距离这儿很远的修仙门派。”面对那身著浅棕色道袍的中年修士的困惑,陈彦轻描淡写道。
“很远,是有多远?”
“至少数百万里。”
陈彦道。
具体多远,那你別问。
“哦?”
闻言的那身著浅棕色道袍的中年修士,將自己的视线投往至陈彦的脸上,似乎在感慨著陈彦的年轻。
“道友这般年纪,便跋涉了这么遥远的距离?”
那中年修士问道。
“仙途漫漫,宗门已经给不了我更多,与其继续赖在门中,倒不如远行游歷,见见这世界究竟多么辽阔。”
陈彦回答道。
那中年修士听到陈彦的回答后,先是稍微停顿了片刻,隨后立即大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道友年纪轻轻,倒是懂得不少道理,真是令人钦佩!”
隨即,那中年修士继续说道:
“我名为樊柳,乃是地乌门第三代內传弟子,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陈冬。”
陈彦回答道。
他並未告知自己的真名,而是利用了自己在大燕王朝中的那个哥哥的名字。
“原来是陈道友。”
樊柳点头道,他並未因为陈彦的年纪小而看低陈彦,一是因为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太注重这些细节的人,二是因为就只是贯气境修士的樊柳,也无法判断陈彦修为境界的高低。
不过在樊柳看来,陈彦的修为肯定不会比自己高。
不然也就不会说出什么“宗门给不了更多,所以选择外出游歷”的话了。
“我倒是与陈道友有著很类似的经歷。”
樊柳稍微仰起头来,像是在回忆著什么似的说道:
“不知陈道友,可否听说过地乌门?”
“还请樊道友恕陈某见识短浅。”
陈彦摇了摇头。
“陈道友没听说过也正常,毕竟陈道友出身於数百万里之外,而地乌门又是一个相当不起眼的小门派。”
樊柳笑著说道:
“地乌门,乃是位於霍山渡口以南三千里外的一个小门派,地乌门的掌门,也就是我的师祖曾是一位丹霞宗的內传弟子,因天赋平平,在宗门中几乎获取不到任何修仙资源而选择出走,最终在距离霍山渡口以南三千里外的位置上,发现了一处灵矿杂质颇多的小型矿脉。
”然后,便在那处矿脉之上,建立了地乌门,如今已经延续了八十多年,听说前几年才刚刚招了第五代內传弟子。”
陈彦的反应十分淡然,因为樊柳刚刚所讲的事情,在昆吾洲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种常態。
那些小门派的创立者,往往都是从大宗门当中出走的边缘弟子们。
大宗门並不会將这种行为视为背叛,因为他们也的確並未给予那些边缘弟子们什么。
当然,如若是宗门中的核心弟子甚至是亲传弟子以这种方式离开的话,那就会被视同於是“叛逃”了。
“宗门每个月只给我两枚灵石,这令我在三十六岁那年,才终於突破至了贯气境。”
樊柳追忆著自己的过去。
“在我突破至贯气境后,师祖將我在宗门中的待遇,从每个月两枚灵石上调至了每个月四枚。”
说著,樊柳稍微停顿片刻:
“看似宗门对我的待遇翻了一倍,可我很清楚,每个月只有四枚灵石的话,就算给我五百年,我的修为都没有任何进步的可能。”
与洛灵宗又或者是丹霞宗这种大宗门不同,像是地乌门这种小门派,是没有聚灵室的。
他们就只能单纯凭藉著汲取灵石中的灵气进行修炼。
“所以,我离开了宗门,但是我並未像陈道友你那样,选择游歷天下,而是前往了一个凡俗王朝。”
樊柳继续说道。
“凡俗王朝?”
陈彦重复著。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来了一张面孔。
那是贾文的脸。
“没错,那是在凡世中被称为西辽的凡俗王朝,幅员辽阔,十分繁华。”
樊柳抬起头来,望著船舱的天花板,笑著回忆道:
“西辽的国都,被那里的凡人们称之为西京,我很喜欢西辽的皇帝所颁布的新律,取消了宵禁並且大肆发展商业,令西京十分繁华,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不得不说,这位刚刚登基三年的新帝,是一位很有能力的皇帝。”
“然后呢?”
陈彦问道。
“我杀了西辽的皇帝。”
樊柳淡淡说道,脸上仍然带著笑容,他的语气就像是碾死了一只蚂蚁一般。
陈彦面不改色,他並没有因为樊柳的回答而感到任何惊讶。
“为什么?”
隨后,陈彦继续问道。
“只是想杀他罢了。”
樊柳继续笑道:
“如果一定要说理由的话,那大概是我想体验一下,当皇帝是什么感觉。”
“所以,你感受到当皇帝是什么感觉了吗?”
“没有立即感受到,因为西辽朝廷中的文武百官都无法接受我做他们的皇帝,以至於各路诸侯都纷纷起兵来討伐我。”
“再然后呢?”
“我把那些惹事的都杀了,没人敢再反对我……再然后,我就当上了西辽的皇帝。”
“感觉如何?”
“无聊透顶,不然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与道友你一起聊天呢?”
樊柳继续笑著说道。
在陈彦的脑海当中,浮现出来了那个被称作西辽的凡俗王朝的样貌。
在贤帝的统治之下,一切都在朝著欣欣向荣的方向发展。
直到樊柳的到来,一切都结束了。
在修仙者面前,凡人皆为芻狗。
一个再小不过的宗门当中,所出身的一位几乎被拋弃了的边缘弟子,来到了一个凡俗王朝当中后,如同神明一般主宰著一切,摧毁著一切。
最终却就只是因为觉得无聊,拂袖而去。
“陈道友也觉得很无聊,是吗?”
樊柳继续说道。
“我倒是觉得还好。”
陈彦的反应仍然冷淡。
“是啊,陈道友是想要见识天地广阔的人,又怎么会在意一个小小的凡俗王朝中所发生的琐碎呢?”
樊柳的笑容温和,他的礼仪一直都十分得体,可一旦想起他在西辽的所作所为,却又让人觉得相当割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