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这事儿简单
第100章 这事儿简单可这看似天衣无缝的算计，偏偏撞上了竹源村村民那股子实诚劲儿，把张泽阳气得肺都要炸了。
人群里虽然也有几个小声赞同张泽阳的，可那声音实在太弱，根本压不住已经形成主流的反对声浪。
张泽阳恨铁不成钢地瞪著眼前这群榆木疙瘩，要不是还记著自己这趟来的任务，他早就破口大骂了。
他强压著火气，扯著嗓子喊道：“大伙儿想啥呢？我们这可是正经的公社採购，能出啥问题？”
“这么著，谁家现在愿意卖，我立马按刚才说的价收，一分不少！”
说著他又抽出一张大团结，在眾人眼前晃了晃：“谁第一个来卖，这十块钱就是定金！我只要三斤肉，多出来那一块钱，就当是给带头支持我的奖励！”
真金白银到底比空口白话管用，当下就有人心动了，站起身就要回家取燻肉。
赵满仓一看这情形，心里咯噔一下一再让张泽阳这么煽惑下去，今天这买卖非成了不可！
这人一看就不是踏实做生意的主儿，要是把竹源村祸害完了，他大可拍拍屁股走人。
可竹源村要是丟了林啸宇这个靠谱的採购商，这刚有点起色的好日子，怕是又要到头了。
想著不能让张泽阳继续发挥下去了，赵满仓当即拿起大喇叭，扯开嗓门喊了起来：“这样吧，今天这事儿对大伙儿来说確实有点突然，一时半会儿不好拿主意。”
“大家先回去跟家里人好好商量商量，明天咱们再统一给这位同志一个答覆。”
“到时候，不管是愿意跟他打交道，还是不愿意，咱们大队都尊重大伙儿的意见！”
说到这里，赵满仓转身对张泽阳陪著笑说：“同志啊，这么大的事確实不好立马定夺，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要不这样，你明天再跑一趟？”
“这事几我们村还得再继续商量商量，不过今天应该能商量出个结果了，到时候按咱们村里集体的意思来办，你看行不？”
说到这里，他故意压低声音，凑在张泽阳耳边小声说：“同志，你看看，你给的高价好多人都心动了，只是现在还抹不开面子————
”
“你再等一天，晚上我再挨个劝劝，说不定晚上一想通，他们就都答应了“”
o
“毕竟三块钱一斤的收购价，这可是天价啊！”
张泽阳一听这话，还以为赵满仓已经倒向了自己，再加上赵满仓的话的確是有几分道理，心中寻思著：
现在心动的人的確不多，真要当场定个章程下来，的確是不符合自己的要求。
不如等一晚上，让这些乡下人想明白，跟啥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再让大队长帮著劝劝，等明天再来，说不定事情早就顺顺利利办成了，哪还用得著他费这么多口舌？
这么一想，他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行，那我明天再来一趟，希望到时候你们能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答案。”
说完，张泽阳也懒得在这鬼地方多待，推开人群就走了。
他实在受不了竹源村这味儿，空气里都飘著一股子腥臊味儿，尤其是这打穀场，由於经常要宰杀猎物，味道更是重的夸张。
要不是为了刘刚阳交代的差事，他这辈子都不想踏进这山沟沟一步。
见张泽阳走了，村民们渐渐安静下来，一个个眼巴巴地望著赵满仓。
大家心里都没底，就指望这位大队长能给指条明路。
感受到眾人的目光，赵满仓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到底咋选，是大家的自由。”
“不过要问我的意见—我肯定不愿意跟这人做这笔买卖。”
“赵军刚才说得好，三块钱一斤，放在公社都是天价，人家凭啥大老远跑咱这儿收肉？谁也不是傻子！”
“刚才那人说了，他背后是採购科刘主任。”
“我估摸著，他们是跟林同志帮著採购的王同志有过节，专门来断人家路的”
。
“大伙儿想明白没有—一要是我们贪这个高价，等王同志被搞垮了，人家还会要咱们的燻肉吗？”
“到时候估计人家看都懒得看咱们一眼！你没见刚才那人，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哪有林同志实在？”
“等咱们赶走了林同志，我估摸只有两种结果一”
“要么他还收咱的东西，但价钱肯定压得极低，要把咱们之前赚的连本带利吐回去；”
“要么他乾脆不收咱村的东西了，到时候“竹源村人不讲信用”的名声已经传出去，谁还敢跟咱们打交道？”
“这日子————怕是又要回到从前那样了。”
回到从前？！
赵满仓这句话，一下子戳到了所有人的痛处。
在林啸宇来竹源村之前，过的是啥苦日子？天天喝红薯稀粥，能掺点玉米面就算不错了！
村里虽然能打猎，可谁捨得吃肉？不都想著把肉换成钱，买点更实在的东西？
只有那实在是放不了的肉，才能够认同吃掉，偶尔给家里打打牙祭。
赵满仓这番话说的在理，让那些原本有点心动的人也动摇了。
是啊，那么好的平时凭啥落到他们这山沟沟里呢？
就算是要收，人家去旁边村收不行吗，距离还要更近一些。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的赵辉更是直接骂开了：“我就知道这些城里人没安好心！原来是在这儿挖坑等著咱们跳呢！”
“我呸！”
“要我说，不管有没有这些弯弯绕，这事儿咱都不能答应！”
“答应了是能挣点钱，可传出去咱村就完了啊！”
“一个不讲信用的村子，名声就臭了！”
“往后谁还敢跟咱打交道？怕是说亲都没人敢往咱村说！”
“咱们竹源村是穷，可咱村的名声，不是这点小钱能比的！”
赵军也扯著嗓子附和：“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那三块钱的价是高，但我看是烫手山芋，不是咱们乡下人能惦记的！”
“稳扎稳打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
三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算还有人惦记那高价，这会儿也彻底蔫了。
那个给张泽阳指路的老婆婆更是自责得放声大哭：“我咋就这么没眼力见儿啊！把这么匹豺狼引进村了，还给他指了路！”
“早知道当时就该把他指到山沟沟里去，让他餵熊瞎子去！”
见大伙儿终於达成一致，赵满仓轻咳一声，再次举起大喇叭：“我很高兴，大家都是明事理的人，知道谁才是真正靠谱的人！”
“人林同志可是个实诚人，当初还主动给咱们涨了收购价呢，让大伙儿的日子能过得踏实点。”
“不过我看这人没那么好打发，明天他再来，怕是还有得扯皮。”
“我现在就想问个话，这事儿我到底能不能给村里做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村民们也知道该相信谁，纷纷喊道：“大队长，我们听你的！明天你给咱村做主就行！”
赵满仓满意的点了点头：“我倒是想给大家做主，可这事儿我也得好好琢磨琢磨，別到时候出了问题。”
“这样吧，既然大家都达成一致了，今天先回去，明天就按咱们商量的来，就是得说得婉转点，也免得被那人惦记上了。”
“放心，我是竹源村的大队长，还能让自己村吃亏吗？”
“等把这人打发走了，咱们安安生生过日子，总能把这日子越过越好！”
大会开完之后，这事儿算是暂时压了下来。
可所有的担子都落在了赵满仓肩上—明天得由他出面应付，稍有不慎，便可能让竹源村万劫不復，愁得他在家唉声嘆气，又把戒了许久的烟给点上了。
赵丰收和赵有余一进门，就被满屋的烟味儿呛得直咳嗽。
赵丰收忍不住问：“爹，你咋又抽上了？不是说好不抽了吗？”
赵满仓吐出一口烟圈，嘆气道：“丰收啊，你爹心里愁啊！”
接著就把下午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跟两个儿子说了一遍。
赵丰收一听就火了：“我说白天去林家的时候咋没见著那个害人精，原来是跑咱村祸害人来了！”
“上次他就找过我，说要高价收咱村的肉，被我一口回绝了。
“谁也不是傻子，这么好的事儿凭啥落到咱头上？肯定憋著坏水呢！”
赵满仓难得对儿子露出讚许的神色：“你这臭小子，倒是难得聪明一回。”
“我们大傢伙儿一商量，也觉著这是在给咱村挖坑呢。”
“可这人怕是没那么容易死心，还惦记著咱村的肉，明天怕是不好打发啊。”
赵丰收梗著脖子道：“咱就不卖他，难不成他还能强买强卖不成？”
赵满仓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抬脚就要踹，却被赵丰收灵活地躲开了，很是不服气的问：“爹，你踹我干啥？”
“老子踹儿子，天经地义！”赵满仓气得直摇头：“你这小子真是不长脑子！要是真那么简单，直接拒绝就行了，还用得著这么发愁？”
“这事儿得好好琢磨，怎么样才能既不得罪人，又把事儿办妥了————”
“这里面涉及到的哪个不是大人物啊，想整我们村，有的是手段。”
面对赵满仓的苦恼，赵丰收撇嘴道：“爹，就你这脑子，也没比我强多少。”
“要我说，你在这儿瞎想，不如去问问林大哥的意见。”
“林大哥多厉害啊，说当工人就当上了，肯定能给你出个好主意。”
赵满仓一愣：“这————倒还真是个办法，如果实在是想不到主意，怕也是只能去麻烦林老弟了。”
“成，若是明儿个还想不出办法，那我就赶早去趟公社，问问林老弟的意思。”
“他脑子活络，说不定真能帮咱们解决这个难题。”
事情说到这里，差不多也就算是定下来了。
冥思苦想了一晚上，赵满仓到底是没把这件事情给想明白，第二天，由於著急，天刚蒙蒙亮，赵满仓揣了两个馒头就往公社赶。
虽然没跟林啸宇在公社见过面，但赵丰收跟他说过，林啸宇就在县百货大楼维修部上班，找起来倒是不麻烦。
赵满仓虽然去过公社的百货大楼，可维修部在哪儿还真不清楚，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地方。
老远就看见林啸宇穿著一身深蓝色工作服，正低头捧著一本书看得入神。
赵满仓连忙迎上去：“林老弟，你这学习劲儿可真足！我小时候念书都没你这么认真过。”
林啸宇合上书，不好意思地笑笑：“小时候没努力，现在不得多花点工夫补回来？”
“要是不学好维修技术，等遇到难题抓瞎的时候，那才真丟人呢。”
赵满仓连连点头：“以林老弟的本事，別说转正了，就是当个技术骨干都没问题！”
林啸宇却正色道：“赵队长，我倒是想跟你多嘮会儿，可现在是工作时间，还是得遵守上班纪律，不能閒聊。
“而且我看你大老远跑来，肯定不是专门过来閒聊的。”
“有啥事直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赵满仓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还得是林老弟，一眼就看出我有事相求。”
“是这么个事儿，其实跟林老弟你也有关联，我实在拿不定主意，想来听听你的意见。”
林啸宇点头：“赵队长，咱们都这么熟了，有话直说，不用绕弯子。”
赵满仓便把昨天村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还特別强调了自己坚决站在林啸宇这边的立场，只是苦於想不出既能打发张泽阳又不惹麻烦的办法，这才来求助。
“这刘刚阳还真是穷追不捨啊。”林啸宇沉吟道，“看来王磊那边把他逼得不轻，不然也不会这么狗急跳墙。”
只思索了三秒钟，他就有了主意：“这事儿简单一你答应他的条件不就行了？”
赵满仓直接愣住了：“林老弟，你可別开玩笑！我哪能答应那种条件？你別试探我了，我绝对是跟你站一边的！”
林啸宇笑道：“你要不是跟我站一边，也不会特地跑来问我了。”
“不过这事儿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要我说，直接答应对方，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见赵满仓一脸困惑，林啸宇耐心解释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一无非是怕把肉高价卖给他们，会影响我这边的採购，最后连累王大哥，把这桩生意搞黄了。”
“说实在的，你们村能想到这一层，没被那点利益冲昏头，已经很难得了。”
“可既然这事儿已经发生了，就得妥善解决。”
“直接拒绝的话，有两个非常明显的坏处。”
“首先就是那人肯定不会就那么善罢甘休，即便直接拒绝，肯定还会想別的方法继续使坏。”
“与其提防对方使坏，还不如將问题摆在檯面上，反倒更加方便处理。”
“其次，虽然拒绝是最稳妥的选择，但人都有个侥倖心理—一总会想著，要是当初答应了，是不是就能多赚一笔？”
“短时间內还好，时间一长，有想法的人难免越来越多，到最后，怕是都要埋怨你今天帮他们做的这个决定—哪怕这个决定是他们一起商量的。”
“到时候，你这大队长的威信没了，怕是也当不长了。”
听林啸宇陈述要害关係，赵满仓只是微微蹙眉，便眼神坚定地说：“就算这样，我也不能把大伙儿往火坑里推啊！”
“我看那人就不是个实诚的主儿，跟他打交道准吃亏！”
“日后大家要埋怨就埋怨吧，既然当这个大队长，该担的责任我得担著。”
“更何况，不答应那人最多只是被大家埋怨，真要是答应了，我这大队长怕是更加做不长了。”
林啸宇却摆摆手，十分淡定地说：“我让你答应，可不是气话，也不是反话，是真心实意的建议。”
“你的担忧都是建立在王大哥的工作会受到他们高价收购影响的前提下，可要是你们能继续给王大哥供货，让他的工作根本不会受到影响呢？”
“这样的话，你们根本没必要放弃这个难得的赚钱机会，说不定还能趁机让村里富起来。”
赵满仓更懵了：“林老弟，你的意思是————我们一边答应那人的高价，一边继续给你供货？”
“这样你们能顶得住吗？”
林啸宇自信一笑：“顶不住？那只能说明我们没实力。”
“放心，答应对方的条件，对你们村百利而无一害。”
“王大哥是什么实力，怎么可能因为对方的狗急跳墙的倒台。”
“真以为靠这点手段就能扳倒王大哥？你们也太小看王大哥的实力了！”
虽然林啸宇说得篤定，赵满仓还是有些不放心：“林老弟，你確定王同志那边真顶得住？”
“要不这样，我们答应给刘主任供货，但只少量供，不大量供，行不？”
“这样我们村钱也挣了，王同志也不会有很大的压力。”
面对赵满仓的建议，林啸宇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没必要，这事儿要么答应，要么拒绝，那么做反而会打草惊蛇。”
“那刘刚阳可是以远超市价的价格收的肉，他们收得越多就亏得越狠，这反而还能够帮助我们削弱对方的实力。”
见赵满仓还在犹豫，林啸宇嘆了口气：“这样吧，我带你去找王大哥，听听他的意见。
“要是王大哥也同意我的建议，你应该就能放心了。”
赵满仓迟疑道：“林老弟，你刚才不是说要注意上班纪律？”
林啸宇笑道：“这不是有重要事儿吗？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找领导请个假。”
林啸宇也没耽误时间，直接找到张涛，说明要请假一上午。
面对林啸宇的请假申请，张涛爽快答应：“没问题，谁家没有点急事儿，我们单位可不讲究这些。”
“真要有人来，我让他们下午再来找你维修就是，或者我先帮你把东西收著，登记著。”
他平时没少得林啸宇的好处，这点小忙自然愿意帮。
不多时，林啸宇关了维修部的门，带著赵满仓往公社大院走去。
之前王磊特地打过招呼，门卫倒是认得林啸宇，很快就帮他进行了通报，不多时，便看到王磊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林老弟，这大清早的不上班，找我有事？”
这时他才注意到旁边的赵满仓，疑惑地问：“这位同志是————”
林啸宇介绍道：“这是竹源村的赵大队长，我收的燻肉主要就是他们村供的”
。
王磊热情地握手：“幸会幸会！不过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林啸宇把情况和自己的想法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王磊听完陷入沉思一他没想到刘刚阳这么不死心，找了林啸宇不成，又找到竹源村去了。
思索片刻后，王磊开口道：“林老弟的想法很好，堵不如疏。”
“就算这次拒绝了，他们肯定还会想別的法子。”
“与其被动防备，不如將计就计，好好盯著他们，等他们完全暴露出来之后，再给他们致命一击。”
“更何况刘刚阳开出这么高的价，採购科给的收购价最多比市价略高一点，他肯定得自掏腰包补贴，收得越多亏得越狠。”
“也就是说，竹源村卖给他的肉越多，反而越是在削弱他的实力。”
说到这里，王磊讚许地看向林啸宇：“还是林老弟眼光毒辣，一下子就切中了要害！”
“换作是我，怕是还要著急上火一阵子，说不定还想不出这么好的主意，直接就拒绝了，被他们暗地里使阴招给害了。”
“既然已经摸清了他们的计划，想要收拾刘刚阳不过是时间问题。”
“赵同志，你就按林老弟说的，答应把燻肉卖给刘刚阳。
“当然我这边也不能落下，该送的肉照常送。”
“不过眼下这种形势再把东西送到我家就有些不太合適了，我们得换个地方。”
“正好我表哥有处空著的宅子，原本要出售的，暂时没找到买家，可以先用来存放採购的肉。”
“等时机成熟，这些囤积的肉，就是扳倒刘刚阳的致命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