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这钱烫手吗(三合一)
第99章 这钱烫手吗(三合一)见陈平真要去上级部门投诉自己,张小芳顿时慌了神。
她现在只是百货大楼的临时工,不然也不会被分配到服务台这种岗位。
可即便是临时工,也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端上的铁饭碗。
要是让家里人知道,她因为刁难顾客而丟了工作,怕是会气得再也不认她。
然而这事儿也確实是她做得不地道,既然陈平手续齐全,她就该按规矩退款。
就算后续真查出问题,那也是林啸宇这个开条子的人负责,根本轮不到她越权插手。
尤其如果只是私下为难还好,现在连保卫科的人都惊动了,顿时成了全场焦点,周围不少顾客都朝这边张望。
可她根本拦不住愤怒的陈平,保卫科的同志也不好强行阻拦,只能眼睁睁看著他怒气冲冲地走了。
维修部里,林啸宇对外面这场风波一无所知,他正埋头苦读那本维修手册。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他对书里的基础知识已经有了初步掌握,再结合前世积累的经验,更是如鱼得水,在维修这条路上越走越顺。
早上那台收音机能轻鬆修好,也多亏了刚从书上学到的新知识。
“哐当、哐当————”
清脆的敲击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抬头一看,是张涛在敲维修台。
林啸宇满脸疑惑地问:“张大哥,找我有事?”
张涛指了指墙上的掛钟:“都快到午饭点儿了,你还不去吃饭?”
他又指了指林啸宇手边的书:“你可真是废寢忘食啊。”
林啸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入神了,让张大哥见笑。”
“张大哥你要急著吃饭就先去,中午我估计都会有事儿,得出去一趟。”
张涛却是误会了林啸宇的意思,热情相邀:“林老弟,你孤家寡人一个,不去食堂还能上哪儿?”
“別客气,今天我请客!”
“虽然肯定比不上你之前请的那顿,但也能凑合吃一顿。”
林啸宇见对方误会,诚恳解释:“张大哥,我不是捨不得花钱请客,而是真有事要办。”
“真要是打算再一起吃个饭,那也是得等到晚上的时候。”
说到这里,林啸宇伸了个懒腰,顺手关上维修部的门:“不过陪张大哥走一段路倒没问题。”
两人走到服务台时,林啸宇好奇地问:“张大哥,服务台怎么换人了?我记得昨天不是这位同志。”
张涛含糊其辞:“这事儿说起来跟你有点关係————”
话一出口,他意识到不该给林啸宇添堵,连忙改口:“错了,跟你没关係。”
“就是之前那位同志犯了错,被调到其他部门去了,现在换別人顶岗。”
林啸宇觉得张涛话里有话,但他不是那种凡事都要刨根问底的人,就没再过问了。
毕竟啥事儿都要问,那样活著太累。
与张涛分开后,他径直去了干部院。
果然,远远地,便已经看到赵丰收三人已经等在那里。
见到林啸宇,赵丰收咧嘴笑道:“林大哥,你还別说,今天这身工作服穿著真精神!”
深蓝色的制服衬得林啸宇格外干练。
林啸宇笑笑:“就是件衣服,隨便穿穿。”
他看向三人身后沉甸甸的背篓,有些担心:“王大哥虽然需要肉,你们这也太拼了。”
“要不还是多找个人帮忙?別累坏了身子。”
赵丰收一挺胸脯:“这点东西哪能累著我们?林大哥你也太小看我们了。
说到这里,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补充道:“主要是暂时没找到信得过的人。”
“帮林大哥办事可不能出岔子,稳妥最重要。”
听到这里,林啸宇不再勉强:“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要是拿不准,多问问你爹。我觉得赵队长是个有见识的。”
赵丰收嘿嘿一笑:“其实不多找人也是我爹的主意。”
“你放心,我遇到事情准得问问我爹的意见。”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嘟囔了一句:“今天也是奇了怪了,平时守门那小子不在,倒是换了个陌生面孔,我们还能不能进得去。”
林啸宇隨口道:“他可能有事吧。”
“放心,有王大哥在,我们不可能进不去。”
正说著,便看到王磊从远处走了过来,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经过简单的沟通,四人便跟著王磊进了干部院儿,浩浩荡荡去了王家。
將东西放进王磊家之后,三人十分自觉的先走了,將主场留给了林啸宇和王磊。
林啸宇也不耽误时间,直接指著放在地上的肉对王磊说:“王大哥,今天的货你得仔细验验。”
“我也不瞒你,熏鱼的活儿我包出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达到你的要求。”
“不过你放心,送货来之前,我让家里人帮忙检查了下质量,应该是大差不差。”
“但我还是有些不太放心,怕不合你的要求。”
“王大哥,要是真有问题,你也別藏著掖著,立马给我说,我这就叫他们拉回去换更好的肉过来。”
王磊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林老弟再能干,也不能事事亲力亲为,这很正常。”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先看看这批燻肉的成色。”
竹源村毕竟是以打猎为生的村子,家家都有存肉熏制的习惯,手艺没得挑。
加上赵满仓亲自把关,又提前筛选了一次,送来的燻肉质地上乘,王磊查验后十分满意:“这品质確实不错!林老弟,你找到好帮手了。”
“这样也好,人多效率高。”
林啸宇点头:“效率重要,质量更是根本。”
“以后送货来,王大哥要是觉得有半点不妥,儘管提,我保证立马整改。”
中午这个时间点確实尷尬,中国人又有留客吃饭的习惯。
林啸宇却是不想多叨扰王磊,藉口要安排赵丰收他们办事,及时脱身离开了干部院儿。
见到林啸宇出来,赵丰收迫不及待地问:“林大哥,这次送的燻肉还行吗?王同志满意不?”
林啸宇笑道:“满意,他很满意。”
“不过一时的满意不算什么,每块肉都不能马虎,不然这生意做不长久。”
说著他把准备好的货款递过去:“这是今天的钱,你们点点,看对不对。”
见赵丰收想直接揣兜里,林啸宇特意加重了语气,又补充了一句:“必须点!"
赵丰收只好老老实实数了一遍,数完发现总共是一百多块,这才憨笑著抬头:“林大哥,没错,一分不差。”
林啸宇点头:“没问题就好。”
“你们早点回去,顺路把下次要熏的鱼也给一併带上。”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留三人吃饭。
这年头还是计划经济,他的粮票可经不起三个壮劳力天天开口子吃。
更何况,他花钱僱人干活,偶尔请一顿是情分,天天请可就成冤大头了。
就在四人分道扬鑣,各自返家时,竹源村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今天请了假的张泽阳。
之前他派手下跟踪赵丰收三人,想要摸清情况,如今结果基本明朗,他自然打算亲自走一趟。
毕竟那么要紧的事,不亲自出马,万一出了岔子,那可真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尤其是他已经被林啸宇和赵丰收接连打击的有些不太自信了,觉得有钱好像也不是那么好使了。
张泽阳可没有林啸宇那种天不亮就赶路的精神头,等他慢悠悠晃到竹源村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不过他早上吃的多,又带了吃食,倒是也不怕会饿肚子。
只是看著远处那静悄悄的竹源村,张泽阳心里却是直犯嘀咕:
这村子里的人都上哪儿去了?
其实村里没人,主要还是受了林啸宇的影响一他愿意出价收野味,村民们上山打猎的劲头自然就足了。
除了少数留家种地的,年纪大上不了山的,其余人几乎都钻进了山里。
张泽阳在村里转悠了半天,最后总算找到了个能问路的人,这人不是別人,正是林啸宇之前问过路的老婆婆,她正悠閒地在院子里晒太阳。
张泽阳上前搭话:“老同志,请问你们大队长家在哪儿?”
“我过来是有好事要和你们村商量。”
老婆婆有点纳闷,这竹源村平时难得来个外人,怎么半个月里接连来了两拨人,还都问到她头上?
她想了想,倒也没瞒著,毕竟张泽阳张口就说有好事,当即伸手往前一指:“你顺著这条路走,大概十来分钟,看见一栋高点的房子就是。”
张泽阳道了声谢,顺著指引往前走,果然没多久就望见了赵满仓家。
既然確定那些货是从竹源村流出去的,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找大队长打听毕竟那么大的量,村里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大队长绝不可能不知情。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后,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赵满仓那张晒得黝黑的脸,很是疑惑的问:“同志,你看著面生,来我们村有啥事?”
张泽阳挺了挺胸:“我来,当然是有大好事找你们。”
他吸了吸鼻子,故作已经知晓了一切:“闻著这味儿,你们村应该有不少人在做燻肉吧?”
“我收,高价收,出比別人更高的价收!”
一连三个“收”字,足见他的决心。
像是为了增强说服力,他还从兜里掏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粗粗一看,少说也有一百张——至少整整一千块钱。
谁知赵满仓一听,脸上不见半点喜色,反倒是警觉了起来:“你是谁?从哪儿听来的消息?我们村啥也没有,你別瞎打主意!”
听到赵满仓的话,张泽阳差点没骂出声—一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跟钱有仇似的,开口就是拒绝。
他给的难道是假钱?还是这钱烫手?
可毕竟是他有求於人,只好耐著性子解释:“同志,明人不说暗话,你们这儿的事情我早就打听清楚了。”
“要不是查清了,我也不会大老远的特地找上门。”
“我知道你们已经和人合作了,但做人別太死板,跟什么过不去,那也別跟钱过不去。”
“我们这边愿意出高价,也不让你们多跑,照旧把货送到公社去就行,只不过要交给刘主任。”
然而正是面对如此丰厚的条件,赵满仓却还是没答应,像是正在琢磨著什么。
张泽阳顿时急了,连忙追问道:“你们是不是签了採购合同,有顾虑?”
“做买卖从来都是价高者得,真有违约金,我们刘主任也愿意一併承担!”
他越说越起劲,伸出三根手指:“燻肉三块一斤,熏鱼也一样。”
“我相信在整个林西公社,没人能开出比这更厚的价!”
採购合同?
也不知是林啸宇信得过竹源村,还是办事不够稳妥,他压根没提起过这回事,违约金自然也无从谈起。
不过赵满仓想起林啸宇那滴水不漏的性格,觉得还是前者的可能性居多。
面对张泽阳开出的优厚条件,赵满仓仍旧无动於衷,摆了摆手:“別瞎说,什么卖肉,根本就没有的事,我们村就是自己熏点肉好存放。”
“你快走吧,我们村不欢迎你。”
说完,他竟推著张泽阳往外走,“哐当”一声,直接把门关上了。
吃了闭门羹的张泽阳站在原地,一脸懵:“————???”
望著紧闭的大门,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报错了价,才让赵满仓这么干脆地把自己推了出去。
可仔细一想,自己刚刚报的价格明明没问题啊!
再联想到赵满仓和上次揍他那小子长得有几分相似的脸,张泽阳恍然大悟一一这一家子,怕不是都缺根筋!
要么,就是收了王磊的好处,暗中吃了回扣,不然怎么会出高价都不肯把货卖给自己?
想到这里,他腰杆又挺直了几分,衝著门里喊:“大队长,你的话在村里是有分量,但竹源村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要是我把高价收肉、却被你拒绝的事传出去,再说你从中拿了回扣才这么拦著————你猜,你这大队长还当不当得成?”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摸到了门路,语气也得意起来:“大队长,你也不想收好处的事被人捅出去吧?”
“我懂了,你是没吃到回扣,所以才不乐意。”
“成,那我们换个方式一—收购价按两块一斤算,但我给你三块,多出来的你怎么处理,我不管。”
“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
“哐当!”
门猛地被拉开,但和张泽阳预想的不同,赵满仓一张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怒火:“我收你娘的好处费!我赵满仓一分黑钱都没拿过,你少在这儿满嘴喷粪造谣!”
他喘了口气,压下火气道:“你不是想收燻肉吗?好,你在这儿等著,等打猎的人回来,我把全村人召集起来开个会。”
“愿意高价卖给你的,我不拦著;不愿意卖给你的,那你也別想勉强。”
面对赵满仓的警告,张泽阳笑眯眯地应了下来。
在他看来,这世上哪有放著高价不卖硬要卖低价的傻子?
跟钱过不去的人,他这辈子也没见过几个。
张泽阳毕竟是上门的客人,又是来高价收肉的,赵满仓虽对他不满,却也不敢怠慢,安排他在自家院子里坐著等。
不过他明显也是有些不满,吃中饭的时候,愣是没邀请张泽阳进去吃,让他只能闻著香味流口水。
约莫等到下午两三点,村道上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赵满仓出门一看,果然是村里的狩猎队回来了。
队伍里的人脸上都带著笑,一看就是收穫不小。
果然,再往前看些距离,就能看到在队伍中间,四人正两前两后的抬著一头已经断了气的壮实野猪。
那野猪猪身肥硕,毛色黑亮,一看就品质不错,是头非常棒的猎物。
赵满仓深吸一口气,叫上张泽阳,一起走向村里的广播室。
他打开大喇叭,洪亮的声音瞬间传遍全村:“除了收拾野猪的人留下,其他每家至少来一个代表,马上到打穀场集合,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大家商量!”
大喇叭一响,不过十几分钟,乌泱泱的人群就从四面八方涌向打穀场,转眼就把场地站得满满当当。
赵满仓定了定神,扯开嗓子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又觉得有些复杂,提高声音总结道:“这位是公社採购科刘主任派来的同志,说要高价收咱们村的燻肉和熏鱼。”
“三块钱一斤!现在,我想听听大伙儿的意见。”
至於那“两块收、三块报”的猫腻,赵满仓一个字也没提。
他心里清楚,有些人的“好处费”,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真要是克制不住贪恋伸了手,被拿捏怕是最轻的后果了。
如此劲爆的消息一放出来,打穀场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可跟预想中的欢呼雀跃完全不同,竹源村的村民虽然都在七嘴八舌的说著,但脸上却没多少喜色。
终於,一个年纪大点的老叔赵辉没忍住,率先开了口:“满仓啊,你急吼吼把大伙儿叫来,就为了开这种不好笑的玩笑?”
“我们自己打的肉我们自己不知道,哪能金贵到能卖这个价格?”
见赵辉不相信自己,张泽阳又从兜里掏出那捆大团结,在手里甩得哗哗响:“开玩笑?你瞅瞅,这可是真金白银的大团结,还能有假?”
“跟你们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往后可没人出这么高的价收你们的肉!”
他说这话时胸脯挺得老高,那叫一个神气。
他確实有神气的本钱—一三块钱一斤的收购价,一般人还真捨不得给。
看到张泽阳手上拿著的真金白银,底下站著的村民又开始嗡嗡地议论了起来,最后还是赵辉先开口:“价钱高得离谱,比市价都高出一大截,你该不会是来忽悠俺们的吧?”
“要我说,先前那个林同志就挺好,人家实诚,给的价也公道,这钱挣著心里踏实。”
张泽阳一听都懵了:“————???”
他赶紧劝道:“乡亲们放心,我可是代表公社採购科来的,能签正规採购合同,可不是那些阿猫阿狗搞的投机倒把能比的!”
“只要你们肯卖,明天我就带著合同来收肉,一分钱都不会少你们的!”
见他说得这么正式,赵辉也有点动摇了—一这年头,哪怕是一分钱都难挣,谁又愿意错过这能多挣钱的机会?
虽说临时换买家有点不地道,可愿意为了那点良心,放著几倍的差价不赚的人却並不多。
这时候,一个叫赵军的汉子扯著嗓门嚷了起来:“真有这好事?我咋觉著悬乎呢!”
“大伙儿听我说,先前那位林同志虽然没跟咱签那啥採购合同,但人家给钱痛快,说话也陈恳,我看是个靠谱的。”
“现在这人一开口就比原先价高那么多,比市价还高,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真要出这么高的价,他上哪儿收不著肉,非得跑咱这山沟沟里来?”
“再说了,人家林同志大老远跑来,这买卖还没做几趟,咱咋能说换人就换人?”
“这事儿传出去了,我们竹源村的名声还要不要,以后谁还敢来这边做买卖?”
“要我说现在这样挺好,没什么奇奇怪怪的採购合同,钱挣不多不少,但我这心里却觉得踏实著呢!”
赵军这话说得糙,可理儿一点不糙,立马得到了一片附和:“就是!价给这么高,上哪儿收不著,非跑咱这穷山旮旯来?”
其实大伙儿的担心不是没来由的一刘刚阳和张泽阳哪有那么好心,眼巴巴地跑来送钱?
他们这么干,根本目的就是要搞垮风头正劲的王磊。
之所以盯上竹源村,正因为这里是王磊的採购点。
在他们盘算里,高价断王磊的採购点,前期虽然得砸点钱,但只要把这条线掐断,王磊就再难翻身。
等事成之后,他们大可以把高价合同一撕了之,基本没啥损失。
要是这些村民敢闹,他们还能反过来拿这份远超市价的合同说事到时候,抓几个带头闹事的当投机倒把典型枪毙了,看谁还敢跟他们叫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