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灵舟东行

    枫叶城，繁华依旧。
    刘平安走出青云客栈，略作易容，收敛了自身金丹中期的气息，维持在筑基后期的水准。金丹修士在云州已是高层力量，太过显眼，不利於暗中行事。他信步走在城中街道上，看似漫无目的，实则神识如无形的波纹，悄然扫过沿途的店铺、摊贩、行人，收集著各种信息。
    三个月的闭关，外界似乎並无太大变化。街道上依旧人流如织，商铺照常营业，修士们谈论的，也多是些坊间传闻、修炼心得、或是某某秘境开启、某某宝物出世的消息。青嵐宗似乎对黑水泽发生的事守口如瓶，並未在城中引起什么波澜。叶家也一切如常，叶鸿羽依旧坐镇枫叶城，叶鸿天返回青嵐宗疗伤，也未见什么异常。
    刘平安走进城中最大的茶楼“听风阁”，要了一壶灵茶，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茶楼是消息流通之地，三教九流匯聚，虽然真假难辨，但也能从中窥见一些风向。
    果然，几杯灵茶下肚，周围修士的谈论便传入耳中。
    “……听说了吗？天剑宗和玄阴教最近在『落星原』那边又起衝突了，据说是因为发现了一处中型灵石矿脉，两边都快打出真火了……”
    “何止！我有个表兄在天剑宗外门当执事，据说连金丹长老都出动了两位！玄阴教那边也不甘示弱，派了三位金丹长老过去坐镇，现在落星原那边剑拔弩张，隨时可能爆发金丹大战！”
    “嘖嘖，这云州，怕是要不太平嘍。天剑宗和玄阴教是老对头了，这次又牵扯到灵石矿，恐怕难以善了。”
    “这算什么，我听说，南边『万妖山脉』最近也不太平，好几支深入山脉的狩猎队都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据说是山脉深处有高阶妖兽暴动……”
    “还有还有，西边『葬神戈壁』边缘，最近空间波动异常，有修士在那里发现了罕见的『虚空晶』碎片，虽然只是指甲盖大小，但也引起了不少人注意，听说连附近几个州的金丹修士都心动了，正在往那边赶呢……”
    “虚空晶？！”有人惊呼，“那可是炼製空间法宝和布置高阶传送阵的顶级材料！葬神戈壁那鬼地方，竟然有虚空晶出现？不会是谣传吧？”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不少人都往西边去了。葬神戈壁虽然危险，但万一真能找到虚空晶，那可就发了……”
    听到“葬神戈壁”和“虚空晶”，刘平安心中一动。他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继续凝神倾听。
    “虚空晶哪有那么容易找到，葬神戈壁那地方，邪门得很，空间裂缝神出鬼没，还有各种古怪的禁制和妖物，金丹修士进去都不敢说全身而退。为了点虚无縹緲的传闻去冒险，不值得。”
    “嘿嘿，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嘛。不过话说回来，最近各地好像都不太平，是不是要出什么大事了？我听说，连咱们青嵐宗內部，似乎也有些暗流涌动……”
    “嘘！慎言！宗门之事，岂是我等可以妄议的！”
    茶楼內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但刘平安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天剑宗与玄阴教的衝突，万妖山脉的异常，以及……葬神戈壁出现的虚空晶碎片传闻！
    “虚空晶……”刘平安指节轻轻敲击桌面。这与他从金岩尊者遗蹟玉简中看到的“虚空石”，名字相似，或许有所关联。即使不是同一种东西，能引起空间波动的材料，对他寻找跨界传送阵，或许也有帮助。更重要的是，葬神戈壁，正是那上古传送阵可能所在的方向！
    “看来，有必要去西边，葬神戈壁走一遭了。”刘平安心中暗道。不过，在此之前，还需多做些准备。葬神戈壁是南域有名的绝地，环境恶劣，危机四伏，没有足够的了解和准备，贸然前去，与送死无异。
    他结帐离开听风阁，又去了城中几处大的商铺和坊市，特別是专门出售消息的“闻风阁”和“天机楼”分號，花费了不少灵石，购买了一些关於葬神戈壁的地图、注意事项、以及最近空间异常和虚空晶传闻的详细信息。
    通过这些渠道，刘平安对葬神戈壁有了更清晰的了解。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戈壁荒漠，位於南域极西，与中州、西域都有接壤。戈壁中环境极端恶劣，白日酷热，夜晚奇寒，常年刮著蚀骨罡风，更有流沙、毒虫、以及各种因空间不稳而產生的空间裂缝、扭曲力场等危险。此外，戈壁深处，据说还残留著一些上古战场的遗蹟和禁制，神秘莫测。因此，葬神戈壁又被修士们称为“绝灵死地”、“修士坟场”。
    至於虚空晶，確实是一种蕴含空间之力的稀有晶石，是炼製储物戒指、洞天法宝、以及布置远距离甚至跨界传送阵的核心材料之一，价值连城。最近的传闻，是有修士在葬神戈壁边缘的“流沙城”附近，发现了指甲盖大小的虚空晶碎片，引发了不小的轰动。但碎片太小，且只有零星出现，真假难辨，但依旧吸引了不少修士前往碰运气。
    “流沙城……”刘平安看著手中简陋的地图，这是距离葬神戈壁边缘最近的一座修士聚集地，也算是一座小型坊市，鱼龙混杂。“看来，得先去这流沙城打探一番。”
    除了打探消息，刘平安也在坊市中採购了一些必需品。一些抵御罡风、酷热、奇寒的符籙和法器，几瓶高效的辟毒丹、回气丹，一张相对详细的云州西部地图，以及一些用於布置临时洞府、隱匿行踪的阵盘阵旗。葬神戈壁环境特殊，普通的丹药、符籙效果大减，需得专门准备。
    一切准备妥当，刘平安並未立刻动身。他再次来到了城主府，求见叶鸿羽。
    叶鸿羽在书房接待了他。数月不见，叶鸿羽气色好了许多，想必叶鸿天的伤势已无大碍，且带回的《不灭金身诀》残卷对宗门大有裨益。
    “李道友出关了？看道友神完气足，想必修为又有精进，恭喜恭喜！”叶鸿羽热情笑道，亲自为刘平安斟茶。他对刘平安是真心感激，若非刘平安，他兄长叶鸿天恐怕凶多吉少，青嵐宗也得不到那珍贵的体修残卷。
    “叶城主客气了，略有所得罢了。”刘平安接过茶盏，开门见山道，“叶城主，李某此次前来，一是辞行，二是想向城主打听一些消息。”
    “辞行？”叶鸿羽一怔，“道友这就要离开枫叶城？可是我叶家招待不周？”
    “非也，叶家招待甚周。”刘平安摇头，“只是李某有些私事，需往西边一行。听闻西边葬神戈壁最近似有异动，虚空晶现世，不知叶城主对此，了解多少？”
    叶鸿羽闻言，神色微凝，沉吟片刻，道：“原来道友也听说了此事。不错，葬神戈壁边缘，近期確实有虚空晶碎片现世的传闻，吸引了不少修士前去。不过，据我青嵐宗得到的消息，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哦？叶城主何出此言？”刘平安心中一动。
    叶鸿羽压低声音道：“那虚空晶碎片，出现得颇为蹊蹺。最早发现碎片的几个散修，没过多久便相继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而且，碎片出现的位置，並非固定，似乎在戈壁边缘隨机出现，每次出现，都伴隨著轻微的空间波动。有金丹前辈怀疑，这可能是……某个被空间乱流捲入此界的破碎小世界，或者上古遗蹟，即將现世的徵兆！那些虚空晶碎片，或许只是其空间屏障鬆动，泄露出来的边角料。”
    “破碎的小世界？上古遗蹟？”刘平安眼中精光一闪。这倒是与金岩尊者玉简中提到的“破碎之墟”隱隱对应。难道，那上古传送阵连接的“破碎之墟”，就在葬神戈壁深处，而且即將出世？
    “这只是猜测，尚未证实。”叶鸿羽道，“但无论如何，葬神戈壁最近確实不太平，除了虚空晶，据说还出现了不少罕见的空间属性材料，甚至有人远远看到戈壁深处有奇光冲霄，疑似异宝出世。如今，不仅云州的修士，连附近几个州，甚至中州那边，都有势力派人前来查探。流沙城现在可是鱼龙混杂，暗流汹涌。李道友若要去，务必小心。”
    “多谢叶城主提醒。”刘平安拱手道谢，“不知贵宗，对此事是何態度？”
    叶鸿羽苦笑：“不瞒道友，我青嵐宗实力有限，在云州尚可，但与中州那些大宗门相比，算不得什么。葬神戈壁水太深，宗主与几位长老商议后，决定暂不插手，只派了几名弟子前去流沙城打探消息，静观其变。倒是天剑宗和玄阴教，似乎对此事颇感兴趣，各自都派了人手前往。这两家本就摩擦不断，在流沙城碰上，怕是少不了一番爭斗。”
    刘平安点头，这与他在茶楼听到的消息相符。天剑宗与玄阴教的衝突，或许也与葬神戈壁的异动有关。
    “李某明白了。多谢叶城主告知。”刘平安再次道谢，隨即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叶鸿羽，“此乃李某对《不灭金身诀》残卷中『炼皮』、『淬骨』二境的一些粗浅心得，以及结合自身修炼的一点体悟，或许对贵宗弟子有些助益，也算李某临別前的一点心意。”
    叶鸿羽闻言，又惊又喜，连忙双手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上喜色更浓。这玉简中记载的心得，虽然只是基础，但深入浅出，直指要害，显然刘平安是花了心思的，价值不菲！这比单纯的灵石酬谢，更显诚意和情分。
    “李道友厚赠，叶某代青嵐宗，拜谢了！”叶鸿羽郑重行礼。
    “叶城主客气，你我相识一场，也是缘分。”刘平安笑道，“另外，李某还有一事相托。若贵宗日后，有关於『虚空石』、或者更详尽的跨界传送阵消息，还请代为留意。李某必有重谢。”
    “道友放心，此事叶某记下了，定会吩咐下去，多加留意。”叶鸿羽满口答应。刘平安实力深不可测，又对青嵐宗有恩，与之交好，有益无害。
    辞別叶鸿羽，刘平安回到客栈，略作收拾，便悄然离开了枫叶城。
    他没有选择飞行，金丹修士虽然能御空飞行，但长途赶路，消耗颇大，且目標明显。他来到枫叶城外的“渡口”，这里停泊著数艘来往於云州各城的巨型灵舟。
    这种灵舟，由大型势力经营，以灵石驱动，刻有飞行、防御、聚灵等阵法，速度不慢，载客量大，且相对安全，是低阶修士和不愿耗费法力长途飞行的中高阶修士常用的代步工具。当然，价格也不菲。
    刘平安选择了一艘前往云州西部“黄沙城”的灵舟。黄沙城是云州西部边境大城，距离葬神戈壁边缘的流沙城，仅有数日路程。
    缴纳了三百块中品灵石的船资，刘平安登上了一艘长达五十余丈、通体由“铁木”打造、形如楼船、船体上刻满符文的巨型灵舟。灵舟分上中下三层，刘平安要了一个中层的独立舱室，不大，但胜在清静。
    半日后，灵舟缓缓升空，在低空云层中穿行，朝著西方飞去。舟上有阵法护持，感觉不到强烈的罡风，颇为平稳。
    刘平安盘膝坐在舱室中，透过窗户，看著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来到此界已有数月，从最初的茫然，到如今初步站稳脚跟，修为精进，还得到了返回故土的线索，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刘平安心中清楚，前路依旧布满荆棘。葬神戈壁的凶险，跨界传送阵的渺茫，以及此界可能存在的未知危险，都需他小心应对。
    “一步步来吧。”刘平安收回目光，闭上双眼，开始每日例行的修炼。混沌生死金丹缓缓旋转，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被吸入体內，转化为精纯的法力。丹田中，生死剑胚微微震颤，那一丝融入的终结道韵，若隱若现。肉身之中，气血搬运，隱隱有暗金色光泽流淌，《不灭金身诀》的修炼，已然融入日常。
    灵舟在云层中平稳飞行，日行数千里。沿途经过数座大城，不时有修士上下。刘平安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舱室中修炼，偶尔也会到灵舟甲板上透透气，听听其他修士的交谈。
    从这些修士的交谈中，刘平安对云州，乃至南域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了解。南域广阔，宗门、家族、散修势力林立，其中以“天剑宗”、“玄阴教”、“青嵐宗”、“烈火门”、“御兽山”等几家势力最为强大，割据一方。云州地处南域东部，主要由青嵐宗、天剑宗、玄阴教三家势力瓜分，彼此间摩擦不断。最近因落星原的灵石矿，天剑宗与玄阴教关係更是紧张。
    而关於葬神戈壁的异动和虚空晶的传闻，也成了舟上修士热议的话题。有冒险者摩拳擦掌，准备去碰碰运气；也有老成者摇头嘆息，认为那是陷阱，劝人莫要衝动。各种消息，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这一日，灵舟正飞行在一片荒凉的山脉上空。下方是连绵的禿山，植被稀疏，了无人烟。忽然，灵舟猛地一震，速度骤降，防护光罩也明灭不定起来。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 舟上顿时一阵骚动。
    刘平安也睁开了眼睛，神识悄然探出舱外。只见灵舟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三艘体型稍小、但通体漆黑、船首雕刻著狰狞鬼首的小型飞舟，呈品字形，將刘平安所在的这艘灵舟拦了下来。黑色飞舟上，站著数十名身穿黑衣、气息阴冷的修士，为首三人，赫然都是筑基后期修为，其中一人更是达到了筑基大圆满！
    “玄阴教！” 有人认出了黑色飞舟上的標誌，失声惊呼。
    “前方的灵舟听著！我乃玄阴教执事，奉命搜查要犯！立刻停下，接受检查！” 黑色飞舟上，那名筑基大圆满的黑衣老者，阴冷的声音在法力加持下，清晰地传遍整艘灵舟。
    灵舟上的乘客顿时譁然。搜查要犯？在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荒山野岭？这分明是藉故生事，拦路打劫！
    灵舟的管事，一名筑基中期的老者，连忙飞出，对著黑衣老者拱手，赔笑道：“这位玄阴教的道友，我等是『云帆商会』的客船，往来各城，搭载的都是正经客人，並无贵教要犯。可否行个方便……”
    “少废话！”黑衣老者冷哼一声，筑基大圆满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压得灵舟管事脸色一白，“我说有，就有！立刻停下，打开防护，接受搜查！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
    说话间，三艘黑色飞舟上，数十名玄阴教弟子纷纷亮出法器，杀气腾腾。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刘平安站在舱室窗边，冷冷地看著这一幕。玄阴教……还真是囂张跋扈。在这荒郊野岭拦截商船，搜查是假，恐怕勒索財物、甚至劫掠才是真。这云州，果然不太平。
    他倒不担心自身安危，以他如今的实力，这几十个玄阴教弟子，还不够看。但他並不想节外生枝，暴露实力。只是，看这架势，对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灵舟管事脸色变幻，最终咬了咬牙，对黑衣老者道：“道友，我等愿缴纳一笔过路费，还请高抬贵手……”
    “过路费？”黑衣老者嗤笑一声，眼中闪过贪婪之色，“可以。船上所有人，將储物袋交出，由我玄阴教检查！若无问题，自会放行！若敢私藏……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灵舟上顿时炸开了锅。交出储物袋？这跟明抢有何区別？储物袋是修士的身家性命，岂能轻易交出？
    “欺人太甚！”
    “玄阴教就能如此霸道吗？”
    “跟他们拼了！”
    舟上不乏有血性的修士，尤其是一些修为不弱的散修和小家族子弟，纷纷怒喝，亮出法器，准备反抗。
    “冥顽不灵！”黑衣老者眼中杀机一闪，厉声道，“给我拿下！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三艘黑色飞舟上，数十名玄阴教弟子顿时蜂拥而出，祭出各种阴气森森的法器，朝著灵舟扑来！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