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云中鸞凤
云鸞一边说著,一边笑意清浅的悠悠瞥了那颗木桩一眼。原本古朴粗壮的木桩佇立在沙地上,像极了圆形的桌子,上面遍布古老的年轮。但是如此坚硬古老的木桩,在罗教官的一腿下却是不堪一击,一道主体裂缝的边缘处直接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罗教官听到云鸞的夸奖,难掩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本来他还想搓搓手来掩盖自己受宠若惊的情绪,但是想到搓手的动作看起来不雅猥琐,罗教官便只能像李杰一样憨憨的摸了摸头。
站在队伍里的李杰注视著罗教官憨憨的动作,只感觉心中鬱闷极了。往日里他总是习惯性的抬头摸头,多次被罗教官训斥看起来傻了吧唧,並且多次警告他改掉摸头的习惯,不成想这种在罗教官口中『傻了吧唧』的动作,居然能被今日的罗教官做的这样行云流水。
说好的看起来傻了吧唧,没有一丝半毫的军人风范呢?结果见到云大小姐这样美艷绝伦的女子后,您还不也是把所谓的军人风范拋之脑后。李杰一边默默腹誹著,一边將眼珠子默默的粘在云鸞的身上。
还別说,看见眼前这名云大小姐后,李杰感觉这辈子都值了。
此生能有幸看见这样的美人儿,便是下辈子,下下辈子,李杰也坚信自己的品味得到了质的飞跃。晒得黝黑的脸庞上流露出痴迷的笑容,站在李杰身侧的南征见况不动声色的瞥了他一眼,隨即微微蹙起修眉。
对於这些新兵蛋丨子们或欣赏或痴迷的目光,云鸞皆是视而不见。亦或者说,在黑白色彩的渲染下,她渐渐已经分辨不出人的眼睛里流转的色彩了。哪怕罗教官眼冒精光的凝视著云鸞,云鸞也察觉不到多少。
面前的每一个人在她眼里都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灰绿色的迷彩服是黑白相间的,就连士兵们晒黑的肌肤在帽子的对比下,亦是普通苍白的顏色。云鸞轻轻眨了眨眼睛,隨即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雾霾蓝套装,也是同罗教官一样的黑色衣服呢。
南征凝视著云鸞若有所思的神情,倒是被勾起了几分兴趣。他原本以为云鸞同轩市里那些名门千金並没有什么不同,无非就是每天逛街美容,娱乐美食而已,可是眼前这名云大小姐看著……却是大不相同的。
首先,云鸞打扮的十分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朴素。不同於轩市里那些名门千金们的珠光宝气,云鸞全身上下除了佩戴在腕上的手錶,並无任何装饰品,甚至连一只耳环,或者一条项链都没有佩戴。
就连她穿著的这套雾霾蓝套装,虽然价值不菲,但是设计简约至极,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云鸞都是清新淡雅的。
当然,前提是忽略掉云鸞那张美艷绝伦的容顏。
这样美丽的相貌,实在是一种罪孽。明明低调柔和的雾霾蓝,却偏偏被云鸞穿出一种魅惑高级的感觉。雾霾蓝的顏色愈发衬托出云鸞的雪肤玉丨肌,使得云鸞整个人仿若一尊冰玉雕刻而成的美人儿。
这些不过是外貌上浅显的美丽,虽然南征不可否认的是,这名云大小姐的外在美丽实在是很优秀,举世无双的优秀。但是真正吸引南征的目光,以及勾起南征兴趣的,並不是这些外貌上浅显的美丽,而是云鸞鐫刻在骨子里的坚韧与淡然。
此时正是七月末的夏季,天气十分炎热,每日在正午时刻的训练场內训练,不亚於在滚烫的铁板上受到烘烤。
这样酷暑难耐的天气就连他们这些男子都感到头晕目眩,可是云鸞在烈日暑光的烘烤下,却没有流露出一丝半毫的娇柔不適感,反而同士兵们一样站立在烈日下,並没有娇滴滴的扶著额头软语撒娇,以此求得一些特殊待遇。
明明生的像一株树,却偏偏绽放出……烟火的绚烂。
如果眼前这名云大小姐是烟火,那么她一定是永不凋零的烟火。南征垂眸默默想著,隨即悄悄將掌心里凝聚的汗水蹭在灰绿色的迷彩服裤子上。
罗教官倒是好一会儿才消化完云鸞对他的夸奖,只见他傻呵呵的笑了笑,隨即满怀期待的问道:“云大小姐过奖了,许久不见,您的风采依旧,待会儿比赛结束后,我希望能和云大小姐比试两招,不知云大小姐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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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谦卑的请求显然是令人无法拒绝的,更何况罗教官生的十分清雋,虽然娃娃脸看著秀气了些,但是依旧流露出独属於男儿的风范:“好,比赛结束后,我们过两招。”云鸞下顎轻点,一滴汗水轻轻滑落鬢角。
那滴汗水在暖阳耀辉的折射下流光溢彩,罗教官显然是捕捉到云鸞的酷热,於是他十分体贴的询问道:“云大小姐,今日天气炎热,不如我带您先去休息室內休憩片刻,然后再进行比赛也不迟?”
墨色的长髮被阳光浸染的温暖极了,云鸞闻言微微一笑,红色的唇瓣宛若妖嬈艷丽的玫瑰瓣:“多谢罗教官的好意,不过还是儘快开始比赛吧,晚膳过后我还有宫务在身,过几天便要重新回到樱市了。”
“……过几天便要重新回到樱市了吗?”罗教官一愣,隨即有些闷闷不乐的问道。
站在队伍里的南征目光微动,回到樱市?他垂眸仔细想了想,是了,这名云大小姐可是轩市里赫赫有名的政治精英,虽然是柔弱的女儿身,可是头脑手段要比男人雷厉风行多了,短短一两年的功夫便晋升到樱市的副市长,升迁的速度比登云梯还快。
云鸞的身份地位固然重要,但是政界里可不是单单身份高贵,便可以一劳永逸的。政界里的人凭藉的都是脑子,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靠脑子吃饭,更倚靠著精准的政治嗅觉,从而选择正確的让自己升官,带来更大的利益。
虽然说出来动机是不怎么光彩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便是波云诡譎的政界里生存的-——最好的方式。
思绪百转千回间,南征听到云鸞这样答覆道:“是啊,过几日便要动身了,樱市的市长可是我的上级,她的命令自然是不可违背的。”
南征素来不怎么关注这名云大小姐,不过儘管云鸞说的再如何云淡风轻,他依旧能敏锐的察觉到云鸞的酸楚与无奈。政界里的都是人精,云鸞虽然聪慧,但是阅歷手段终究稚嫩了些,想来她这样的新人在政界里是十分不好过的。
这样想著,南征忽然感觉心底里蔓延上一丝怜惜。
听到云鸞这样说,罗教官微蹙修眉,对云鸞口中那名『樱市市长』显然是厌恶至极:“怎么又是那名老女人,每回都是她恶意滋事,偏偏她资歷深,一时半会儿还动不得。”话音未落,罗教官忽然想起周围的士兵们,於是只好抿紧唇瓣,不再多言。
云鸞倒是对周围的人不以为意,横竖凭藉她的身份地位,樱市的正市长除了刁难她以外,不敢有其他的大动作:“不要担心,这些不过都是小事罢了。”
看著云鸞依旧云淡风轻的神情,罗教官定定的凝视了她片刻,隨即无可奈何的长嘆口气:“也罢,每次我要帮你时,总会被你婉拒掉。我理解你想凭藉著自身实力发展的梦想,但是……”
一个人的单打独斗,又怎能比得上两个人的风雨同舟呢?
当然,这句话罗教官並没有宣之於口,他也没有资格宣之於口。像云鸞这样的女子,生来就应该翱翔云端,她不是甘心浑浑噩噩一辈子的人,她是整个云氏世族寄予希望的——最后一只鸞凤。
这一点,从云鸞的名字便可得知。
云鸞,云鸞。
云中鸞凤。
既然是鸞凤,又怎会被儿女情长所牵绊,而且云氏世族那么多族人,皆是对云鸞寄予厚望。无数旁支里的优秀子弟都要倚靠云鸞的庇荫发展,云鸞是上苍赐予云氏世族的福泽。
云鸞自然是知晓罗教官想要说些什么,她大可以顺著对方的话接著说下去,然而她並没有那样做。与其给对方留下一丝希望,不如依旧保持著不冷不热的朋友关係,否则若是朋友之上,恋人未满,那样曖昧不清的关係只会令彼此受到伤害。
“时间不早了,若是再拖延下去的话,我和罗教官的晚膳可就要泡汤了。”云鸞风情万种的撩起长发,儘管额头上有著细密的汗珠,但是依旧不能有损於她的美丽。
罗教官痴迷的注视著云鸞,只感觉对方的一举一动都流露出惊心动魄的美感,令他不由自主的沉沦其中:“好,我这就安排进行比赛。”对於云鸞话锋忽转的態度,罗教官则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知晓云鸞的意思。
既然襄王有意神女无情,又何必暗昧不清彼此纠缠,那样只会令彼此间受到更大的伤害。原本罗教官还想自动退出,然后给南征製造机会,让他同云大小姐多多接触,但是现在……他根本没有办法做到。
罗教官不想看见任何一名男人同云鸞接触过密,因为那样他会感到心痛难忍,仿佛什么东西被別人硬生生从心臟里挖出去一样。这世间应该没有人会拒绝云鸞的魅力,思虑至此,罗教官侧目瞥了南征一样。
果不其然,素来老成持重的南征,居然也一动不动的凝视著云鸞。虽然他偶尔会垂眸望向地面,但是罗教官和他相处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下来,自然是了解对方的小动作。南征垂眸望著地面时,每一次的抬眸都会准確无误的望向云鸞,目光里浸染著浅淡的温柔之色。
那样的温柔之色可是罗教官从未在南征眼里见到过的。
原来爱而不得,真的是世间最痛苦的事情。
罗教官勾起唇角苦涩一笑,隨即他很快便消化好自己的负面情绪,隨即鏗鏘有力的大声喊道:“一营內所有士兵,听我口令——立正!”
话音未落,新兵蛋丨子们便纷纷一个激灵,长期的训练下来,他们对罗教官的指令服从早已深深的鐫刻在了骨子里。只见他们迅速收回凝视著云鸞的痴迷目光,隨后挺直脊背英挺站立在沙地上,目光恢復往日里的清明坚定。
云鸞见到这一幕,目光讚赏的微微点头。男人好色似乎是鐫刻在骨子里的本性,但是好色可以,若是过於沉迷就是恶习了。好在一营里的士兵们不愧是千挑万选出来的,虽然他们刚开始的目光有些色眯眯,但是依旧雷厉风行的动作彰显出他们军人的风范。
罗教官:那是不可能的,只是被老子训练成条件反射了而已。
南征亦是笔直英挺的站立在队伍前排,虽然他的目光直视前方,但是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的关注著云鸞。只见云鸞依旧站立在暖阳耀辉里,儘管被烈日烘烤的汗珠密布,但是云鸞依旧优雅矜贵的笑意清浅,没有流露出一丝半毫的不耐。
似乎是察觉到了南征对云鸞的特殊关注,罗教官难免感觉心中不爽,於是他刻意指名道姓的点名,吼道:“南征出列,其余人后退三步!”
新兵蛋丨子们闻言迅速后退三步,队伍整齐有序的排列在沙地上。他们纷纷向南征投去怜悯,同情,默哀等目光,隨即在罗教官冰冷阴森的目光扫视下,又纷纷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模样,接著笔直英挺的目视前方。
虽然很同情南征的特殊对待,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发展显然更出乎这些新兵蛋丨子们的预料。
南征按照罗教官的命令从队伍里出列后,目不斜视的站在云鸞身前,虽然他同云鸞之间保持著一米的距离,但是此情此景依旧看的罗教官牙直痒痒:“你,后退一步,离云大小姐那么近做什么?!”
南征:……
於是他只好默默的后退一步。
虽然这『一步』的距离小的可怜,但是好歹遵照了罗教官的命令。后面的新兵蛋丨子们见况纷纷暗自在心底为南征竖起大拇指,他们目光钦佩的凝视著依旧离云大小姐保持一米多距离的南征,只感觉不愧是一营里的风云人物、
这胆量,这气度,的的確確令他们望尘莫及。
此事若是换做別人,早就乖乖听话后退一大步了,最好离云大小姐越远越好,也只有南征敢场面性的后退一点点的距离,而且他在后退的过程中还特意调整了角度,使得他自己能够更精准的面向云大小姐。
罗教官自然是看出了南征的小动作,他恨不得扑上去將南征按在地上揍一顿,好好调教一番这名不听话的徒弟。奈何如今在云大小姐的面前,他不能流露出一丝半毫的暴戾形象,否则以后还怎么同云大小姐接触?
恐怕南征这小子早就算计到这一点,这才敢阳奉阴违的对待自己的命令!罗教官目光阴惻惻的注视著南征,心中想著等比赛结束后,定然要寻个由头將南征好好『教导』一番,多多『传授』南征一些招式。
对於罗教官不怀好意的目光,南征自然是感受到了,但是他对此表示-——无所畏惧。横竖不过被罗教官借著教导训练的名头揍一顿而已,而且罗教官点到为止,並不会真的狠揍他一顿,最多刁难他一番消耗体力。
云鸞看著罗教官对南征的不怀好意,虽然感觉摸不著头脑,但是站在烈日里烘烤的滋味儿属实不太好受,汗水已然从额角滑落,滴落在雾霾蓝的衣衫上:“罗教官,你將这名士兵单独命令出列,是想让他担任裁判吗?”她寻了个话题,柔声问道。
宛若天籟的声音瞬间驱散了罗教官心中的阴霾,於是他瞬间收敛了目光里的阴森,笑弯了眼睛答道:“倒也不是,云大小姐,南征是一营里身手还算不错的,就由他先来同云大小姐比试过招吧。”
听到罗教官这样说,云鸞略微惊讶的挑起黛眉:“由他先来?”她上下打量了南征一番,只见这名男子不单单生了一张俊逸非凡的脸,更有著英挺健壮的体魄,不过这副英挺健壮的体魄,並不代表著自身的实力。
在云鸞眼里看来,如果南徵实力不够的话,这副英挺健壮的体魄也不过就是挨揍的皮囊而已,最多能多挨一会儿揍。
南征迎向云鸞打量的目光,丝毫不意外对方眼中的轻蔑。虽然云鸞只是漫不经心的站在原地,但是她身体的每一寸都是舒展的非常自然,而且线条是非常优美流畅的弧度。如果她没有高超的武艺傍身,是绝对无法流露出这样危险却又迷人的姿態。
这是一名强大的对手,如果不拼尽全力,那么他一定会输的一败涂地。南征微微抿紧唇瓣,很快便在心中下定论。
罗教官打量著南征的神色,暗自在心中点头。到底是他罗子一手教导出来的兵,虽然如今稚嫩了些,但是等待南征成长起来后,前途不可限量。
虽然对於南征暗中覬覦云大小姐这一点……令罗教官感到很不爽,但是南征充满坚韧和征服的眼神,实在令罗教官感到十分欣慰。
其实说白了,罗教官不过是希望南征可以比他当年做的更好而已。当年他同学有所成的云鸞第一次堂堂正正的过招时,可是被云鸞好一顿揍,节节败退不说,还毫无反手之力。
这件事情一直是罗教官心中的无奈,知道的是他同云大小姐过招比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同机器人过招比试呢。否则那样犀利敏捷的身手,根本不像是云鸞这样一名女子可以拥有运用的。
如果南征可以打败云鸞,罗教官就不寻由头揍南征一顿了。
当然,罗教官敢百分之百的肯定,最后南征依旧逃不过自己的一顿胖揍。
清雋的脸上浸染著暖阳耀辉的流光,罗教官不怀好意的看了南征一样,面上却是铁面无私的模样:“当然,就由南征先来同云大小姐过招吧。南征的身手確实不错,在一营內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第一名么?
云鸞闻言默默的垂下长睫,既然是第一名的话,应该会更抗揍一些吧?她有些不確定的想到。
察觉到云鸞略微犹豫的神色,罗教官紧忙向南征使了一个眼色。虽然让南征第一名同云鸞过招比试,但是罗教官也是为了南征好。若是排在中等的名次,云大小姐难免会忽略掉南征,只有让南征排在第一位,这样不管南征是输是贏,云大小姐都会在心中留下南征的印象。
接收到罗教官的眼神示意,南征不动声色的收回眼角余光,隨即意味深长的说了这样一句话:“云大小姐放心,我能承受住您的赐教。”
赐教?
这小子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罗教官蹙起眉头,摸著下巴若有所思。方才他已经表现的很是明显了,特意同云大小姐閒聊片刻,那段时间便是他爭取到为南征观察云鸞的时间。
只有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虽然每个人的招式不同,但是来来去去都是源自一个招数上变幻而来,希望南征可以观察到云大小姐的睿智与冷静,然后千万不要因为云大小姐女儿身的原因而轻敌。
轻敌可是战场上最为致命的错误。
思虑至此,罗教官抬眸打量著南征的神色,只见对方依旧是平日里沉稳持重的模样,没有流露出对云鸞一丝半毫的轻视。罗教官满意的轻轻点头,这才放下了忐忑不安的心。
云鸞凝视著南征的容顏,斜飞入鬢的剑眉愈发衬托的南征俊逸非凡,她轻点下顎,言辞说的委婉却又直白:“……好吧,既然罗教官对你如此推崇,我也不好推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输了,可不许拿『故意让著我』这个藉口来掩饰自己的无能,这一点-——你能做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