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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番外13

    第三天,费洛德带方郁雾去了病房,眼前的景象让方郁雾十分震惊。
    几十个患者挤在闷热的房间里,有些人已经意识模糊,家人蹲在床边用湿布擦拭他们滚烫的额头。
    气味混杂著汗水、消毒液和疾病特有的甜腥味。
    “这才是医学的现实。”费洛德低声说道,“实验室里的数据点,在这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个可能破碎的家庭。”
    这话方郁雾非常赞同,方郁雾戴上手套,开始检查患者。
    她的德语训练在这里无用,当地使用法语和部落语言。
    但医学语言是相通的,体徵、症状、检查结果。
    而且之前在德国查资料的时候就经常用到法语,所以法语方郁雾也会一些,就是没有德语和英语使用流利而已。
    方郁雾快速適应了法语医学术语,甚至学会了几句基本的当地问候语。
    在这里,工作节奏快得令人窒息,比在中国还要恐怖。
    白天在病房和实验室之间奔波,晚上分析数据,参与国际专家组的电话会议。
    方郁雾的睡眠时间再次被压缩到了四小时。
    睡眠还能勉强適应,饮食习惯才是最难適应的她原本以为在德国吃的就够差了,没想到还有更差的。
    这里的食物是简单的米饭、豆子和偶尔的罐头肉。
    要是要外出的话米饭都没有,只有木薯。
    不仅如此,高温和疲劳也考验著每个人的极限。
    但方郁雾再次注意到自己的异常。
    当其他队员开始出现中暑症状、睡眠不足导致的判断力下降时,只有她依然保持清醒和精確。
    方郁雾在开始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及时的调整了自己,让自己看起来疲惫一些,別那么精神。
    好在她虽然看起来还可以,但是整个人感觉起来还是懨懨的,主要是因为大脑过度使用又没有休息的原因。
    因此也看不出来是装的。
    费洛德教授也注意到了她的不对,但还是没有太过於注意,因为和別人相比,她的情况已经非常好了。
    因此费洛德不仅没有放过方郁雾,还將更多责任交给了她。
    方郁雾看到这情况真的是麻了,牛马中的战斗机都没有她牛,她这完全就是大冤种了。
    第二周,他们有了初步发现:疾病似乎与当地一种传统葬礼习俗有关,涉及与死者脑组织的接触。
    样本检测提示一种新型朊病毒的可能,但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如果是朊病毒,为什么传播这么快?”方郁雾在会议上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典型的朊病毒病潜伏期很长,传播有限。”
    “问得好。”费洛德点头,“也许不是纯朊病毒,而是与其他病原体协同作用,或者有我们不知道的传播途径。”
    深夜,方郁雾在临时搭建的实验帐篷里工作。
    汗水浸湿了她的手术衣,蚊虫围著唯一的檯灯飞舞。
    即使如此,她依旧专注於手中的样本,试图从有限的资源中提取最大信息。
    这一刻,方郁雾突然理解了费洛德教授的多学科训练的意义。
    在这里,她需要同时是神经科学家,需要理解疾病机制,是传染病专家,需要追踪传播途径,是流行病学家需要分析暴发模式,急诊医生,要处理急性症状。
    任何一个单一视角都不足够。
    一个月后,疫情得到初步控制,传播途径被切断,治疗方案优化,国际援助物资到位。
    离开前,方郁雾站在医疗站门口,看著逐渐恢復秩序的社区,心中五味杂陈。
    “感觉如何?”费洛德问道。
    “很复杂。”方郁雾诚实地回答,“看到疾病和死亡是痛苦的,但能帮助阻止疫情又有成就感。
    更重要的是……我看到了理论知识的真实价值。
    那些我在海德堡学习的知识,在这里救了人命。”
    其实最重要的是,因为大量的知识需要学习,大量的数据需要处理,她好像忘记了那本书里乱七八糟的內容,忘记了书中原主必死的结局,忘记了穿书的事情。
    费洛德点头:“记住这种感觉。这是驱动我们前进的动力。”
    但他们没有时间停留,立马踏上了征程,下一个目的地是瑞士,参加国际神经科学年会,方郁雾要在会上报告tau蛋白研究的最新进展。
    然后是法国,与巴斯德研究所的合作项目。
    接著是英国,在剑桥大学进行短期交流。
    行程表排到了六个月后,横跨三大洲的十几个城市。
    方郁雾的生活变成了行李箱、机场、酒店、实验室的循环。
    她学会了在飞机上睡觉,在计程车上看论文,在不同时区中调整生物钟。
    第三个月,方郁雾在巴黎的酒店房间里,对著又一顿冷三明治,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不是食物变质,三明治非常新鲜,而且用料还非常讲究。
    而是她自己的一种累积的厌倦:麵包、奶酪、冷肉、生蔬菜,同样的组合,同样的味道,日復一日。
    欧洲食物对她这个中国胃还是重口味的中国胃来说,实在是太不习惯了,也有些不太友好。
    之前在德国的时候,有时间自己还能改善一下,但自从去了非洲之后,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多少,更不要说自己改善伙食了。
    他们的队伍,除了方郁雾和卡尔·费洛德,其他人都已经换了一遍了,甚至还有的人已经是第二次出现了。
    方郁想起在欧洲的中国餐厅,那些为了迎合当地口味而变异的中餐。
    甜腻的咕咾肉,酱汁过厚的宫保鸡丁,用奇怪香料炒的所谓川菜。
    对於方郁雾来说,那甚至比西餐更糟。
    方郁雾放下三明治,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附近的亚洲超市。
    找到一家,距离酒店四十分钟车程。她计算时间:
    明天早上八点会议,今晚需要准备报告,现在下午四点……
    “去他妈的效率,我不活了……”方郁雾扔了滑鼠,突然自言自语了起来,抓起外套出门。
    地铁上,方郁雾感到一种奇异的解放感。
    窗外的巴黎街景闪过,人们悠閒地坐在咖啡馆外,与她的匆忙形成鲜明对比。
    亚洲超市比她想像的大,商品琳琅满目:老乾妈、生抽、蚝油、掛麵、速冻水饺、各种中国零食。
    方郁雾推著购物车,就像是一只飢肠轆轆的老鼠进了米缸,什么都想买点。
    她买了电煮锅,虽然酒店不允许,但管他呢、大米、酱油、鸡蛋、西红柿、青菜,以及一包榨菜。
    正准备去结帐的时候突然发现,她住的酒店是不需要煮饭的,方郁雾简直就要奔溃了。
    方郁雾只能把东西放回去,只留了一些能带上飞机的。
    方郁雾默默掏出手机,找了一家评价最好的中餐馆,不是做得最好吃的,而是老板最好的、最好说话的一个。
    看到有一家离自己不远,方郁雾想都没想就过去了。
    在现实面前,在吃的面前,方郁雾什么面子里子都不要了,拉著老板娘就是一顿哭诉,將自己说的格外可怜,混了一顿正宗的中餐。
    当然离开的时候方郁雾也是给了钱的,她现在不缺钱,给的几乎是双倍的价钱。
    看著方郁雾狼吞虎咽的样子,把老板娘都看的有些心疼了。
    自那天以后,方郁雾天天来找老板娘开小灶,只不过小灶没开几天方郁雾就离开了。
    不过从那以后,她的行李箱里永远有一些基础调料,而且还不少。
    只要条件允许,她都会犒劳一下自己,不过机会不多。
    费洛德有一次在非洲的帐篷看到方郁雾正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粥回房间。
    “自己做饭?”费洛德教授挑了挑眉。
    “嗯。西餐有些不太习惯。”
    费洛德沉默了一下:“你的行李已经超重两次了,就是因为那些东西?”
    听到这话方郁雾有些尷尬:“我可以自己付超重费的。”
    “不用。”费洛德笑了笑,“保持你的习惯就好,在长期旅途中一点点熟悉感很重要。”
    方郁雾有些尷尬,“教授,你要来点吗?”
    费洛德看了一下,就是一碗简单的蔬菜粥,不是芬恩把痔疮都吃出来了的那种辣椒,欣然加入了方郁雾的加餐中。
    拿到硕士学位十八个月后的第二年,方郁雾又一次踏上非洲土地,这一次是东非,费洛德在那里有一个长期的神经流行病学研究项目。
    “这里的情况不同。”飞机降落前,费洛德对她说道。
    “不是急性疫情,而是慢性问题:环境毒素导致的神经系统疾病集群。我们需要在这里至少待三个月,还有可能会更长。”
    研究站设在一个偏远的农村地区,最近的城镇开车需要两小时。
    条件比西非的临时医疗站好一些,但依然简陋。
    电力靠太阳能板和发电机,水源是收集的雨水,网络信號时有时无。
    方郁雾的任务是双重的:继续她的博士研究,关於环境因素如何影响tau蛋白病理,同时协助当地的疾病调查和干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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