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PO文学

手机版

PO文学 > 玄幻小说 > 【清穿】之太子拿了黛玉剧本 > 第678章 人间遗一物,心底驻千秋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678章 人间遗一物,心底驻千秋

    胤禔低头看著他。
    胤礽长长的羽睫上缀著细碎的水珠,一颗一颗,颤巍巍地掛在睫梢,摇摇欲坠。
    阳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睫间的水珠上,折射出细碎的、明明灭灭的光。
    那光很亮。
    亮得刺眼。
    亮得让胤禔的心,猛地揪成了一团。
    因为这光映照出的,是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上,从未出现过的神情——
    没有平日的清冷。
    没有平日的从容。
    没有平日的、任何人也挑不出毛病的得体。
    只剩下脆弱。
    只剩下柔软。
    只剩下一个刚刚哭过的、还没来得及把盔甲穿回去的少年。
    那少年低著头,睫羽轻颤,水珠欲落,像春夜的草叶尖,凝了一整夜的露。
    胤禔满是心疼。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重新將弟弟揽进怀里。
    这一次,抱得更紧了一些。
    胤礽微微一怔,却没有挣扎。
    他只是静静地靠在那里,任由兄长將自己箍在胸前。
    胤禔的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拍著他的背。
    那节奏,比方才更慢,更轻,更温柔。
    像是哄一个刚出生的婴孩。
    像是抚慰一只受伤的小兽。
    像是——这世上最笨拙、也最真诚的兄长,在用他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告诉他的弟弟:
    没事的。
    大哥在呢。
    可就是这样轻、这样温柔的动作,让胤礽方才已经压下去的情绪,忽然又涌了上来。
    像决堤的潮水。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被兄长抱著,被那只手一下一下地拍著,然后——
    眼泪就那么无声地滑了下来。
    没有哽咽,没有抽泣,没有任何声音。
    只是眼泪,一滴一滴,无声地滑过脸颊,落在胤禔的肩头。
    胤礽自己都愣住了。
    他不记得自己上次哭是什么时候。
    也许是幼时,也许是额娘刚走的那段日子,也许是某个记不清的深夜。
    可他从来没有这样哭过。
    这样不受控制。
    他想停。
    他拼命想停。
    可那些眼泪,像积蓄了十七年的雨水,终於找到了决口,怎么也止不住。
    他的肩膀开始颤抖。
    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可胤禔察觉到了。
    胤禔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將弟弟抱得更紧了一点。
    那只手,依旧一下一下地拍著,节奏不变,力度不变,温柔不变。
    仿佛在说:哭吧。大哥在。什么都不用怕。
    胤礽的脸埋在兄长的肩窝里,无声地落著泪。
    他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可胤禔看得清楚。
    那双总是温润清亮的眼睛,此刻红得像浸了胭脂。
    那总是含著淡淡笑意的唇角,此刻紧紧抿著,却还在轻轻颤抖。
    那张永远从容、永远得体的脸,此刻满是泪痕,脆弱得像一碰就会碎的薄胎瓷器。
    胤禔感觉到了。
    肩头的衣裳湿了,一小片,温热的,正在慢慢洇开。
    他没有低头去看。
    他只是继续轻轻地拍著弟弟的背,一下,一下,节奏平稳得像小时候哄他睡觉时那样。
    他也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只是抱著他,拍著他,让他知道——大哥在。
    过了片刻,胤禔动了动。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
    然后,他鬆开一只手,轻轻托起胤礽的下巴,让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抬起来,对著自己。
    胤礽的眼眶红透了。
    那双平日里清冷沉静的眼睛,此刻水光瀲灩,像两汪被雨水浸透的深潭。
    泪水还在往外涌,无声无息地,沿著脸颊往下淌。
    胤禔看著他,心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用那块帕子,极轻极轻地,按在弟弟的眼角。
    一点一点,將那些泪痕拭去。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小心翼翼的,仿佛手下是一碰即碎的稀世珍宝。
    从眼角,到脸颊,到下巴。
    从左边,到右边。
    每一处泪痕,他都仔细地擦过。
    泪水还在流,他就一直擦。
    没有不耐烦。
    没有催促。
    只是一下一下,温柔得不像那个平日里粗獷豪迈的大阿哥。
    擦著擦著,胤礽的眼泪终於渐渐止住了。
    他垂著眼,任由兄长笨拙而温柔地给自己拭泪,睫毛轻轻颤动,像两只受了惊的蝴蝶,正慢慢地、慢慢地安静下来。
    胤禔擦完最后一道泪痕,收回手,低头看著弟弟。
    那张脸,终於乾净了。
    可那双眼睛,还是红红的,水水的,像刚被雨水洗过的琉璃。
    胤禔看著他,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保成,”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多久没这样哭过了?”
    胤礽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下眼帘,將那双还泛著水光的眼睛藏起来。
    胤禔也不追问。
    他只是伸手,將胤礽圈在了怀里,一下一下拍著对方的背。
    “哭出来就好了。”他说,声音闷闷的,“憋在心里,要憋坏的。”
    胤礽抬起头,望著他。
    那双眼睛还是红的,可里面的水光,已经渐渐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轻很轻的、释然的东西。
    *
    两人又在廊下站了片刻。
    风吹过,蜡梅的香气愈发浓郁。
    胤禔忽然开口:“保成。”
    “嗯?”
    “你方才……是不是想起皇额娘了?”
    胤礽微微一顿。
    他没有说话。
    但那沉默,已经是回答。
    胤禔望著远处,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有时候也会想。”
    胤礽侧过头,看向自己的兄长。
    胤禔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爽朗,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我比你大几岁,记得的事多一些。”
    他说,“皇额娘的样子,皇额娘的声音,皇额娘抱著我的时候身上那股香气……我都记得。”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有时候半夜醒来,会想。想著想著,就睡不著了。”
    胤礽静静听著,没有说话。
    胤禔转过头,看著他。
    “可是保成,皇额娘不在了,咱们还在。咱们得好好活著,活得好好的。皇额娘在天上看著,才会高兴。”
    胤礽望著他,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嗯。”他说。
    胤禔伸手,又在他肩上拍了拍。
    “走吧。”他说,“该回去了。再不回去,胤禟那小子该满世界找咱们了。”
    胤礽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方才真实了许多。
    两人並肩走出廊下,向人群的方向走去。
    身后,蜡梅静静开著,香气幽幽。
    *
    回到人群里,胤禟果然已经在四处张望。
    “大哥!二哥!你们去哪儿了?”他跑过来,“八音盒要开始转了,快来看!”
    胤禔一挥手:“来了来了!急什么!”
    胤礽跟在后面,被胤禟拉著往前跑。
    跑了几步,他忽然回头,看了胤禔一眼。
    胤禔正大步跟上来,对上他的目光,咧嘴一笑。
    那笑容,爽朗极了。
    胤礽也笑了。
    他转回头,跟著胤禟跑向那只八音盒。
    *
    身后,远处的方向,那一声声遥远的呼唤,已经消散在风里。
    可胤礽知道,那不是呼唤。
    那只是他心底,最深最深的地方,藏著的一个永远也不会实现的愿望。
    若额娘还在。
    若她还在,她一定会这样唤他。
    “保成——”
    他会在循声望去的时候,看见她站在廊下,含笑望著他。
    她会张开双臂,等著他扑进她的怀里。
    她会轻轻抚摸他的头,说:“保成,额娘的好孩子。”
    会的。
    一定会。
    胤礽眨了眨眼,將那点又涌上来的潮意,逼了回去。
    他抬起头,望著前方的热闹。
    胤禟正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什么,胤?在旁边起鬨,胤祥仰著小脸看那个比他脑袋还大的八音盒,胤禌和胤祹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他们都在笑。
    他也该笑了。
    胤礽微微弯起唇角,跟著胤禔,走进了那片融融的暖意里。
    胸口那只布老虎,静静地贴著心口。
    陪著他。
    一直陪著他。
    *
    窗外,阳光正好。
    慈寧宫的蜡梅开得正盛,幽幽的香气隨风飘进来,清冽而温柔,像极了许多年前的冬日。
    胤礽站在原地,掌心里托著那只布老虎。
    阳光透过窗欞,落在褪了色的布料上,將那淡淡的旧黄染成一片温润的金。
    虎头虎脑的小东西静静地臥在他掌心,圆溜溜的眼睛仿佛也在望著他,翘翘的鬍鬚只剩半根,憨態可掬的模样,和六十九年前一模一样。
    六十九年。
    它跟了他六十九年。
    从他还不会走路的时候起,从他还不知道“额娘”是什么意思的时候起,从他还懵懵懂懂、不晓得什么叫“失去”的时候起——
    它就在了。
    胤礽的指尖轻轻抚过那细密的针脚。
    针脚真细啊,密密麻麻的,整整齐齐的,每一针都走得稳稳噹噹,每一线都收得乾乾净净。
    一看就知道,做活的人用了多少心,花了多少功夫,含著多少期盼。
    额娘说,老虎是百兽之王,能镇邪,能压祟,能护著保成平平安安长大。
    额娘一定是一边缝著,一边想著他吧?
    想著他穿上新衣裳的样子,想著他蹣跚学步的样子,想著他开口叫“额娘”的样子,想著他一天天长大、一天天长高的样子。
    额娘一定想著,要陪著他,看著他,护著他,看他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可是……
    胤礽垂下眼帘,將那只布老虎轻轻贴在胸口。
    可是额娘没能看著他长大。
    他记不住她的面容,记不住她的声音,记不住她抱他在怀时的温度,记不住她唤他名字时的语气。
    他只能从別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这些,他都记在心里。
    可是,那不是记忆。
    那是別人告诉他的故事。
    他真正的记忆里,没有她。
    只有这只布老虎。
    从他有记忆起,它就在了。
    在他枕边,在他怀里,在他无论去哪儿都要带著的小包袱里。
    小时候,他抱著它睡觉,睡不著的时候就摸著它的耳朵,摸著它的鬍鬚,摸著它圆溜溜的眼睛。
    它陪著他,走过垂髫的无忧,走过少年的青涩,走过及冠的意气,走过一生的终局。
    它陪著他,走过毓庆宫的每一个日夜,走过乾清宫的每一次覲见,走过慈寧宫的每一回请安。
    它陪著他,在他高兴的时候,在他难过的时候,在他生病的时候,在他孤独的时候。
    它一直在。
    替他听完了所有,他从来不敢在人前说出口的话。
    *
    胤礽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
    那时候他大概四五岁,刚明白“额娘”是什么意思,刚明白別人的额娘都在,他的额娘不在了。
    那天晚上,他怎么也睡不著。
    他抱著布老虎,缩在被窝里,偷偷地想:额娘长什么样子呢?额娘的声音是什么样的呢?
    额娘要是还在,会不会也像別人的额娘那样,晚上来给他盖被子,亲亲他的额头,说“保成乖,快睡吧”?
    想著想著,他就哭了。
    他把脸埋进布老虎的肚子里,闷闷地哭,不敢出声,怕惊动了守夜的太监。
    那时候,是它陪著他。
    听著他哭,听著他念叨,听著他说那些永远不会对別人说的话。
    *
    后来他长大了,懂事了,再也不会那样哭了。
    可那些话,那些想念,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他还是会说给它听。
    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一人的时候,心里难受却不能说的时候。
    他就把它拿出来,放在枕边,轻轻摸著它的耳朵,在心里默默地跟它说。
    说皇阿玛今天夸他了,他很高兴。
    说大哥今天护著他了,他很感动。
    说乌库玛嬤今天握著他的手,他想起了她。
    说今天有人欺负他了,他很难过。
    说他想她了。
    很想很想。
    想得心口都疼了。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给任何人听。
    他是太子。太子不能哭,不能委屈,不能想额娘。
    太子只能端端正正地坐著,面带微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只有对著它,他才能做回那个会哭会笑、会想额娘的孩子。
    *
    窗外,蜡梅的香气幽幽地飘进来。
    清冽的,温柔的,像极了许多年前的冬日。
    像极了额娘还在的日子。
    胤礽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香气钻进鼻腔,钻进肺腑,仿佛也钻进了记忆深处某个从未开启的角落。
    他忽然想——
    那些年,那些话,那些从来不敢在人前说出口的想念,是不是都让这只布老虎听了去?
    它一直陪著他。
    从他还不懂事的时候起,从他还不明白“失去”是什么的时候起,从他还不会说“额娘我想你”的时候起。
    它听著他牙牙学语,听著他第一次喊“阿玛”,听著他背第一首诗,听著他念第一篇文章。
    它也听著他在深夜里偷偷地哭,听著他念叨那些永远不会对別人说的话,听著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喊——
    额娘。
    额娘。
    额娘你在哪儿?
    保成想你了。
    它听著。
    它一直听著。
    它替他,听完了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话。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推荐本书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