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梦,是可以成真的
过了初时的怔愣,云昭很快反应过来。此前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几桩採花贼案的真凶,还真可能是钟素素!
且不说殷梦仙——她当时被狐媚所迷,那些描述做不得准。
但另外几个女子,却是实打实地被“男子”采了处子血。
云昭此前疑心,姜綰心弄鬼胎所需的处子血,便是源於这几桩案子。
细想之下,此事除了需要狐媚用媚术去迷惑那些女子,必定还需要有人在切实执行。
只不过,此前云昭也想当然地以为,做下这等恶事的,必然是男子。
可眼瞧著钟素素体內这几个仙家,再前后一联想,她確实是做这事的不二人选。
一则,她可以驱使红綃,用媚术迷惑那些女子。
二则,闺阁女子本就见识不多,迷迷糊糊之际,瞧见她女扮男装的模样颇为俊俏,稀里糊涂地成了好事,哪里分得清过程如何?
钟素素只需用些精巧的器物,便能取了她们的处子血,而她们还以为是自己与情郎的一场欢好。
云昭正想著,耳边又传来杨婉晴的哭喊。
她被丫鬟死死抱住,挣不开身,只是不住地淌泪:
“梦郎,你不记得我了吗?你忘了那日在听雨轩,你对我说的话?
你说此生此世,绝不负我……你说等忙完这阵子,就上门提亲……”
杨一鸣一脸崩溃地看向云昭,声音都变了调:“云司主!您那符……那符怎么不灵了?”
赵悉在旁边乾笑了声:
“这不是符的事儿啊,杨大人。云司主的符能祛邪镇煞,可管不住人心。”
他瞥了一眼杨婉晴,语气透著几分无可奈何,“令嬡这是情根深种,符篆可斩不断。”
身旁眾人面面相覷,都觉得这事荒谬至极。
这杨婉晴,居然还真喜欢上了钟素素!
喜欢上了这个毁了她清白、害了她一生的女子!
云昭倒觉得,喜欢上没什么奇怪的。
一则,钟素素男装的模样確实好看。那眉眼气质,通身清冷的调子,確实容易让深闺女子一见倾心。
二则,她们当时都中了媚术,成其好事的过程中,应该是很梦幻、很难忘的。
那种半梦半醒之间的旖旎,恍恍惚惚的缠绵,足以让一个未经人事的女子记一辈子。
说穿了,此事还是钟素素造的孽。
杨一鸣咬著牙,狠狠瞪著钟素素:“云司主!绝不能轻饶了这孽障!”
他唾骂道:“她坏了多少女子的清白!我们婉晴现在这副疯疯癲癲的模样,整个家都被她给毁了!”
钟素素躺在地上,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阴冷,刻薄,像淬了毒的刀。
“不是你女儿轻浮浪荡,不知自爱,我又怎会得手?”
她的声音虚弱,可那话里的恶毒,半分不少,
“深闺女子,整日閒得无事,满脑子都是才子佳人。
我不过略施小计,她就巴巴地贴上来,哭著喊著要跟我走。杨大人,分明是你教女无方,如今倒来怪我?”
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在杨婉晴脸上,眼底满是嘲弄:“杨姑娘,你说是不是?
那日在听雨轩,你可是主动得很,自己宽衣解带,扑进我怀里。”
不待她说完,杨婉晴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我不活了啊——!”
她大概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梦郎”,会说出这样的话。
话音未落,猛地挣开丫鬟的手,朝旁边的柱子撞去。
墨十七早就盯著呢。
得了云昭一个眼神允许,她终於如愿抬起按捺已久的手,一掌劈在杨婉晴后颈。
杨婉晴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墨十七扶住她,朝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
两个婆子连忙上前,帮著將人扶进屋里休息。
杨一鸣站在原地,看著女儿被扶进去,又转过头来,死死盯著钟素素。
他没有走。
他就那么站著,咬牙切齿地看著她,目光里的恨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倒要看看,这个害人不浅的孽障,最后是个什么下场。
云昭的目光从杨一鸣身上收回,落在钟素素脸上。
她自不会轻饶了钟素素。
但她確实还要利用钟素素做一件事。
云昭从腰间取出封灵玉盒。
盒盖打开,里面静静躺著一团黑红色的东西,那是昨晚从裴琰之爽灵里剥离出来的“异种”。
云昭咬破右手食指,往盒內滴入一滴鲜血。
鲜血落在异种上,瞬间被它吸收殆尽。
那团黑红色的东西像是活了过来,剧烈地蠕动起来,发出兴奋的嘶鸣。
云昭看著瘫在地上的钟素素,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而不往,非礼也。
她抬手,將那团异种直接打入钟素素的识海!
钟素素浑身一颤,紧接著,她一口黑血吐出!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睛一闭,软倒在地,人事不知。
云昭收回手,正要转身——
就在这时,她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有东西。
很淡,很轻,若有若无。
那感觉,像是微风拂过面颊,又像是蛛丝划过肌肤。
若非她此刻玄力全开,五感敏锐至极,根本察觉不到。
云昭眸光一凛,玄瞳视界里凝神细看。
只见钟素素腰间,正缓缓飘出一缕青烟。
那青烟极淡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它若有若无地在空中飘荡,像是风中的游丝,又像是將散的雾气,没有任何犹豫,径直钻入殷梦仙的鼻孔!
云昭眉心紧蹙,目光落在青烟的源头,那是掛在钟素素腰间的一只玉瓶。
玉瓶只有拇指大小,玉色普普通通,瞧著很不起眼。
此刻瓶塞已经鬆脱,那缕青烟正是从瓶口飘出来的。
其实,这玉瓶原是府君留给钟素素的,是让她当著云昭的面,给裴琰之“诊治”时用的。
青姑就棲息在钟素素体內,如何不知这些?
是以在钟素素破窗而出之际,已先將一部分元魂藏进了这玉瓶之中。
它在赌。
赌钟素素还有翻身的机会,赌自己还有重来的可能!
须臾间,殷梦仙脸上,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妖媚,阴冷,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得意。
青姑的声音从她嘴里传出,那声音沙哑而尖锐,像是指甲划过瓷器的声音:
“云昭——
你不是要灭我吗?”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这具新的身体,唇角的笑意更深:
“这具身子,虚弱得很。方才还流了那么多血,伤了那么重的元气。
你要灭我?好啊,你来啊!”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阴狠:
“我倒要看看,是你先灭了我,还是我先弄死她!”
话音刚落,殷梦仙的神情忽然一变。
那青色的光芒在她眼中剧烈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挣扎。
片刻之后,青色褪去,露出殷梦仙本来的眼睛。
她的脸色其实很苍白,可那双眼睛里,却透著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绝。
她看著云昭,一字一句道:“云司主不用管我!
这畜生想用我的身体威胁你,我绝不要再经歷一次……被人掌控的滋味!”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气:“你杀了我!灭了它!”
云昭看得出,殷梦仙这话绝不作偽。
自小在殷家,她就被殷弘业掌控人生。
三年前,又被狐媚占据身体,眼睁睁看著自己变成另一个人,做著那些噁心的事。
殷梦仙最痛恨的,就是受制於人。
所以此前对著宋清臣,她才会做出那般决绝刚烈的反击——
寧可刺伤自己,寧可玉石俱焚,也绝不再任人摆布!
“梦仙,”云昭的声音清冷,却透著一股篤定,“你用不著死。”
殷梦仙一怔。
云昭继续道:“不仅如此,你还有个机会。还记得你名字的由来吗?”
殷梦仙的眸光微微闪动。
云昭看著她,目光里带著几分期许之意:
“现在有个机缘,能让你成为你娘亲说过的那样的人。你想要吗?”
殷梦仙愣愣地看著她。
娘亲的话,她记了十几年。
“梦里有个仙人,周身云雾繚绕,跟娘说,往后生下的这个女儿,必定不凡。”
她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娘亲的梦话,不过是每个母亲都会对女儿说的美好祝愿。
可此刻,云昭却告诉她,这个梦,是可以成真的。
她的神情痛苦而挣扎——
青姑还在她体內衝撞,那妖物的力量正拼命撕扯著她的神魂。
可她还是对著云昭,轻轻点了点头。
“我……想。”
那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像一座山。
云昭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与殷梦仙相识不过短短几日,但她相信自己没看错人!
殷梦仙虽然容貌与姜綰心颇为相似,但性子却截然不同!
姜綰心看似恶毒,实则性格软弱,遇事总想依赖他人;
殷梦仙看似柔弱,实则性格刚强,並不是畏事怕事的人!
云昭相信,只要自己帮她一把,她定能將今日这一关闯过去!
她转过身,看向鶯时:“去取雄黄酒、硃砂、陈年艾草、桃木枝、五色丝线。”
鶯时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云昭又看向墨七:
“去楼上,把那死去的灰仙尸身拿来。”
墨七一怔,隨即反应过来,云昭指的是那只死去的老刺蝟。
她將手中的两个小傢伙小心翼翼地交给旁边的丫鬟,转身上楼。
云昭再看向雪信:
“搬来条案,铺上红布。再把那两个小傢伙放在上头。”
围观眾人大多看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云昭这是要做什么。
唯独杨一鸣看得眼睛微亮,他问:“云司主,您这是……打算熬仙儿?”
云昭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赵悉立刻朝他呲了呲牙。
杨一鸣好歹也是做官的人,自是闻弦歌而知雅意,开口解释道:
“熬仙儿,是我们乡间的土话。说的是仙家上了人身,不肯走,又不想伤人命,就用个法子,把它『熬』出来。”
此言一出,萧启等人也都朝赵一鸣看了过来。
赵悉眨巴眨巴眼:“怎么熬?”
杨一鸣咋舌:“这我也不大懂。只是过去听乡间的老人说,仙家上身,有几个法子对付。也不知云司主要选哪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