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的孩子
与沈府的寧静祥和相比,承恩公府內的气氛显然紧绷的厉害。封行止微感疑惑地看向跟著自己一路走进行云居的慕谆年。
“时辰不早了,你还不回府,跟著我来这里做甚?”
他话音未落,就感觉一道疾风毫无预兆地迎面袭来。
封行止眸光一凛,反应极快地侧身避开。
他眉头蹙紧,沉声问道:“慎修,你这是做甚?”
慕谆年,字慎修。
一拳落空,慕谆年胸中的怒气更盛。
他指著封行止,极力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其中的愤怒与失望:
“封行止!我真是看错了你!”
“我原以为你秉节持重,最是恪守君子之道!”
“没想到你竟在五年前就做出这等……这等在外豢养外室、私生庶子之事!”
封行止原本因他突然动手而皱起的眉,在听到这石破天惊的质问时,骤然锁紧。
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慎修何出此言?”
慕谆年见他仍是这般“平静”否认,更是火冒三丈。
“你还在我这里装糊涂!那个叫呈呈的孩子……你敢说不是你的种?!”
封行止:“???”
“他那眉眼,那神態,尤其是笑起来和认真时的样子,与你小时候极像!若非血脉相连,如何能这般相像?你又如何会待他那般自然而然的亲近?!”
“荒谬!”封行止断然否定。
“慎修,莫要胡言!”
“孩童相貌未定,多有与旁人相似之处,岂能单凭这点捕风捉影就妄断血缘?”
“我待他亲厚,不过是见这孩子乖巧懂事,心生怜爱罢了……”
封行止说到这里,语气微微顿了一下。
他似乎在为自己的行为寻找更合理的解释。
然而,话虽如此斩钉截铁地说出口。
可在慕谆年连珠炮似的质问下。
封行止自己心湖深处,那一直被忽略或强行归於其他原因的平静。
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不受控制地盪开了一圈圈越来越大的涟漪。
呈呈那张玉雪可爱、精致漂亮的小脸。
那双亮晶晶地望著他、充满纯粹孺慕的眼睛。
抱著那柔软的小身子传来的温热。
以及自己心底那份莫名涌起的、超乎寻常的柔软与难以言喻的自然契合感……
这些细微的、曾经被他归咎於投缘的感觉。
此刻在好友如此直白、尖锐的指认下,竟变得无比清晰而突兀起来。
像他?真的……像吗?
那个孩子……会是他的吗?他和云雱的孩子?
呈呈的年纪……若按时间往前推算……
不,不可能。这太荒谬了。
封行止强行压下心头那丝因这个可能性而悄然升起的、荒谬的期待与隱隱的激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以及隨之而来的一阵心悸。
这定是巧合,是慎修想多了。
当年,他与云雱……每次行房,他都极其小心克制。
若是偶尔失控,事后也必定会让她喝下避子汤。
而且是他亲眼看著她喝下去的,从未有过疏漏。
可……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云雱满脸期待地看著他,问他能不能给她一个孩子的神情。
还有那一沓缺失了某些內容的手札……
以及沈棲云每次看到呈呈亲近他时,那隱忍担忧甚至带著几分害怕的模样……
那是竭力想要掩饰什么的慌乱……
封行止的心猛地一跳。
某种被忽视、或者说没有去深想的猜测,如同蛰伏在黑暗土壤下的种子。
悄然在他的心防深处探出了一点脆弱却执拗的嫩芽。
封行止沉默了很久,书房內只剩下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半晌,他再次开口,声音已然恢復了一贯的沉稳冷静。
只是细听之下,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与紧绷:
“慎修,我只有过云雱一个女人。”
“若那孩子是我的,也只会是我和云雱的。”
“並不存在什么豢养外室、私生庶子之事。”
“在我查清楚之前,你今日所言,莫要再提,尤其是在……沈娘子面前。”
封行止说完,倏地转过身,背对著慕谆年,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夜深了,你且先回去。”
慕谆年看著好友挺拔却在此刻莫名透出几分孤峭与僵硬的背影。
知道他大概是没有撒谎。
他带著满腹的疑虑,一步三回头离去。
行云居內重归一片寂静。
封行止独自立於窗前。
微凉的夜风吹拂著他的衣袂,却吹不散他心头骤然掀起的纷乱思绪。
他下意识地轻轻摩挲著指尖。
那里仿佛还清晰地残留著不久前抱著那小小身体时,传来的温软触感和重量。
“我的……孩子?”他低声自语。
这四个陌生又沉重的字眼在唇齿间无声滚过,
带著一种陌生而滚烫的悸动。
而就在这时,松明堂的红霞过来请:“世子爷,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封行止问:“母亲可有说是何事?”
红霞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封行止蹙眉,隨她去了。
松明堂內。
李凤君和封頊端坐主位,脸色紧绷。
下首坐著一位陌生的老者。
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
身穿一件半旧不新的灰色长袍,眼神却清亮有神,气度沉静。
“父亲,母亲。”封行止依礼问候。
李凤君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些:
“衡之来了。这位是……是为娘辗转请来的孙神医。”
“孙神医医术高明,尤擅……调理根本。”
她说到“调理根本”时,语气明显滯涩了一下,目光求助似的瞥向自己的夫君。
封頊接收到妻子的目光,不得不硬著头皮开口:
“咳,衡之,你母亲也是关心则乱。”
“你近日案牘劳形,瞧著清减了些。”
“让孙神医请个平安脉,仔细瞧瞧,也好叫我们安心。”
听丈夫表述完,李凤君適时站起身,嘱咐封頊:
“夫君,你在此仔细听著,神医若有任何嘱咐,一字不漏地记下。”
“我……我去看看给神医准备的客房是否妥当。”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松明堂,將空间留给了他们。
室內一时寂静,只闻熏炉里的裊裊清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