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不战而胜?!
“赫连锋!”乌木黎压低声,“你那边……”赫连锋没理他。
他猛地转身,声如寒冰:“撤军。”
“什么?!”乌木黎瞪大眼,“你疯了吗!临渊城就在眼前,只差临门一脚——”
“那你踢。”赫连锋头也不回,“我回丰城。”
开玩笑!
丰城,那可是靖司国此次东侵夺取的最富庶、战略位置最重要的城池!
岂是这贫瘠的临渊城可比的?!
自己打下它不过数日,劫掠的財货、抓到的奴隶都还没完全运走,城中防御也远未稳固!
更可怕的是,一旦丰城这个钉子被拔除,靖司国深入大胤西南的这条补给线,就被拦腰斩断了!
国王震怒之下…赫连锋不敢想下去!
乌木黎噎住。
赫连锋已经飞身落向己方中军旗船,厉声传令:“全军掉头!疾驰回援丰城!”
银月骑南路军旌旗倒转,如潮水般开始后撤。
乌木黎望著那迅速缩小的狼头旗,又望望城头那道依旧端坐的身影。
气得眼前发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干他娘的赫连锋!
说好的合兵攻城呢?
好处你拿了,现在老窝被掏就拍拍屁股跑了?
留下老子这不到五万人马,啃岳镇飞这块崩掉无数颗牙的硬骨头?!
老子要是能啃动,还用得著叫你吗?!
五万对一万残兵,他打不打?
他猛然想起前十二次攻城。
猛然想起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己方尸首。
猛然想起岳镇飞那杆杀穿他七次阵型的银枪。
猛然想起那人方才说的——『裤衩带够了没』。
他不禁一激灵,胸口剧烈起伏。
打,还是不打?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
己方军后方,密林间,猛然爆发出一阵杂乱嘶吼!
“嗷——”
“吼——”
“呜——”
是妖兽!
乌木黎猛转头,往下一望。
只见林间烟尘四起,影影绰绰的兽群朝己方大军侧翼衝来!
虽然品阶不高,多是一二三阶妖兽。
数量也不算恐怖,约莫千余头。
可偏偏是这个时候!
偏偏是友军刚撤、军心动摇的时候!
“妖兽!妖兽潮!”
“后方乱了!”
“將军!撤不撤?!”
乌木黎脸色惨白。
他望著那片烟尘,又望著城头终於站起身的岳镇飞。
那人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啪!”
酒杯摔碎在城垛上,碎片飞溅。
“拿我枪来!”
秦无夜长身而立,旧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周承望与吴大彪扛枪上前。
秦无夜一把握住惊鸿枪,枪身斜指城下,声如惊雷炸响九霄:“乌小儿!”
“岳某今日便在此,枪在人在!”
“尔等——”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道久经沙场的老將才有的弧度,一字一顿,“可敢一战?!”
城头镇西军热血上涌,齐声暴喝:
“尔等,可敢一战?!”
“尔等,可敢一战?!”
“尔等,可敢一战?!”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对方这一声暴喝,如同压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乌木黎望著那片沸腾的城头,望著那杆熟悉的银枪,望著那道屹立数十年不倒的身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十几次的失败阴影,瞬间將他吞噬。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银月骑东路大军旌旗倒转,后军变前军,潮水般往西退去。
比来时快了十倍不止。
城头。
欢呼声如山崩海啸。
“吼——!!!”
“贏了!我们贏了!我们守住了!!”
“將军威武!將军威武!”
“镇西军万胜!”
“岳將军!岳將军!岳將军!”
震耳欲聋、带著劫后余生狂喜的欢呼声,在临渊城头轰然爆发!
声浪直衝云霄,仿佛要將这破败的城墙都掀翻!
士兵们激动地拥抱、跳跃、捶打著盾牌,热泪盈眶。
又一次!
在绝对劣势下,岳將军又一次守住了临渊城!
秦无夜拄著枪桿,望著那迅速远去的尘烟。
他想笑,喉咙却像堵了团棉花。
想说什么,又觉得什么都多余。
他只是静静站在城头,任將士们的欢呼声將自己淹没。
老黑得手了。
菀羲也得手了。
敌军退了。
临渊城,守住了。
他握著枪桿的手,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发颤。
不是怕。
是绷紧了数日的弦,终於鬆了半寸。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望向东南方向。
天边暮色四合,云层被残阳烧成金红色。
那里依旧没见岳镇飞的身影。
秦无夜收回视线。
城下,五万靖司国大军已退至十里外,尚未远遁。
他们还在等。
等赫连锋回援丰城的消息。
等乌木黎自己缓过神来。
等岳镇飞是不是真的有援军。
秦无夜握紧枪桿。
岳將军。
您老可千万……千万要赶回来。
……
秦无夜一直站在城头。
从日头西斜站到夜色渐开,从夜色渐开站到星辰漫天。
他拄著那杆惊鸿枪,身影嵌在城墙垛口的阴影里,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城外,乌木黎的大军退至十里外扎营。
营火点点,蜿蜒如蛇,將半边夜空映成暗红色。
他们没有走远。
秦无夜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也在等。
等岳镇飞回来,等老黑回来,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转机。
夜风依旧燥热。
城墙上巡守的士兵从他身边经过,脚步放得很轻,没人敢打扰。
只有那壶浊酒见了底,花生米也吃完了。
菀羲是戌时回来的。
一只紫黑色小野猫从城墙阴影里窜出来,轻盈地跃上城垛,蹲在秦无夜手边。
秦无夜偏头看她。
猫形的菀羲抖了抖毛,琉璃紫瞳在夜色里幽幽发亮,冲他轻轻摇了摇尾巴尖。
这是她独有的报平安方式。
秦无夜没说话,伸手在她脑袋上擼了一把。
菀羲眯起眼,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呼嚕声,然后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一人一猫在城头站了片刻。
秦无夜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城外那片绵延的营火上。
他在找。
找一道应该回来的身影。
老黑。
你他娘的到底跑哪儿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