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你裤衩带够了没?!
先是旗帜,靖司国银月骑的狼头旗,铺天盖地,漫如潮水。接著是战马,披甲的西部骏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天际,震得地皮都在颤。
再然后是步卒,枪林如密苇,阵列森严,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节拍上。
还有天穹。
秦无夜抬头。
十余艘飞舟破云而出,舟身刻满符文阵,船首狰狞的兽首炮口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飞舟两侧,数百御兽师骑乘各色灵禽,盘旋列阵。
风翼雕、玄铁隼、赤翎鳶……爪牙间寒芒闪烁。
秦无夜握著枪桿的手紧了紧。
他没说话。
只是將目光从那令人窒息的阵容上移开,落在城头那壶浊酒上。
那是岳镇飞临行前留给他的。
老头儿说,“守城嘛,总得喝点什么。”
秦无夜在城头坐下,摆上小桌椅。
摸出那壶浊酒,又摸出一碟花生米。
他倒了一杯。
酒液依旧浑浊,米香依旧稀薄,酒味都淡得像兑了水。
他却喝得从容。
一里外。
靖司国大军停下。
两艘最大最华丽的飞舟上,两道人影临风而立。
左首者身披玄铁重甲,浓眉怒目,正是西路主帅乌木黎。
他望著城头那独自饮酒的身影,眉头拧成了疙瘩。
右首者身形精悍,面容阴鷙,乃南路主帅赫连锋。
他眯起眼,冷哼了一声。
乌木黎抬手,掌中扩音灵器雷霆吼泛起灵光。
此物是上品灵器,能將人声放大数十倍,如雷贯耳,动摇军心。
“岳镇飞!”
雷霆吼传出的声音在城头炸开。
“你镇西军粮绝援断,残兵不过万,老弱占其半!本王今日两路合围,十万大军压境,你拿什么守!”
城头无人应答。
只有那破旧战袍的人影,不紧不慢地又斟了一杯酒。
赫连锋神色也不由变了。
乌木黎咬咬牙,声音再提:“岳老头!你也是在战场廝杀数十年了,难道看不出今日是死局吗?”
“本王敬你是条汉子,你若肯自缚出降,本王可保你镇西军將士性命!”
“否则,城破之时,鸡犬不留!”
城头正中的那人终於动了。
他放下酒杯,慢悠悠站起身,扶著城垛往上望了望。
然后——
开口了。
没有雷霆吼,只是寻常说话的声音。
但这声音不疾不徐,竟清清楚楚传遍城下数里。
“乌小儿。”秦无夜语气轻鬆得像拉家常,“你攻了十二次,回回被老子打得脱裤子跑路。今儿是第十三回。”
他顿了顿。
“你裤衩带够了没?”
城头寂静一息。
不知是谁先没憋住,噗嗤一声。
紧接著,守城將士笑倒一片。
“將军说得对!”
“乌小儿,回去换条结实裤衩再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乌木黎脸涨成猪肝色,短少的鬍鬚根根炸起。
赫连锋冷冷瞥他一眼,到底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乌木黎一口老血梗在喉头,猛地抽出腰间重剑,剑锋直指城头!
“岳镇飞!你——”
秦无夜没理他。
他给自己又满上一杯,抬头望向飞舟之上那道一直没开口的身影。
“赫连锋。”他声音依旧不高,带著一种奇异的从容,“丰城肥不肥?”
赫连锋瞳孔微缩。
“捞够了?跑我这来看热闹?”秦无夜抿一口酒,“我劝你赶紧回去吧。晚了,你那丰城怕是又没咯。”
赫连锋心中一凛。
他盯著城头那道从容饮酒的身影,盯著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老脸。
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对劲。
岳镇飞这老匹夫,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难道……他在…拖时间?
赫连锋眯起眼,隨即转头对乌木黎说道:“乌木兄,这老匹夫在虚张声势,故意拖延!”
“我赫家军新破南昭丰城,士气正盛!十万大军在此,就算他有什么手段,有援军也罢!咱们强攻拿下便是!”
乌木黎听后,他却沉默了。
十二次的攻城,十二次的失败……
每次都以为能够击败这老匹夫,但每一次他都只能鎩羽而归!
这岳镇飞,坚守临渊城数十年。
杀了他们三任主帅!
英名赫赫!
如今轮到自己执掌,轮到自己独自面对这老头,才知道对方是如何的强大……
“岳镇飞!”赫连锋见乌木黎沉默,急迫地朝岳镇飞大喊,“老匹夫!死到临头,还在此装神弄鬼!我给你十息时间考虑,时间一到,若不出城就降,我等便破了你这烂城!”
城头那人没答。
他垂眸,望著杯中浑浊的酒液。
心里却在疯狂骂娘。
『岳將军啊岳將军,您老到底啥时候回来!』
『老黑啊老黑,计划到底成功了没啊?!』
『菀羲啊菀羲,你这胐狸圣女的名头管不管用啊?!』
『再不回来——我真顶不住了!』
他面上却纹丝不动。
只能拈著花生米慢慢嚼著,缓解內心的紧张。
飞舟上,乌木黎忍无可忍,暴喝一声:“岳镇飞!你少给我装蒜!老子今日定要破了你临渊城!”
他猛一挥手。
飞舟阵型变幻,舟首符文阵亮起幽光。
御兽师齐声呼喝,灵禽振翅盘旋,寒芒如雨。
乌木黎重剑指天,就要下令——
就在此时。
“报——!!!”
一声仓惶到变调的嘶喊,从靖司国大军后方传来!
只见数名驾驭著伤痕累累飞禽的副將,跌跌撞撞地冲向赫连锋所在的飞舟!
“將军!將军!”
赫连锋猛地一回头。
“大事不好!丰…丰城!丰城失守了!!!”
“什么?!”赫连锋如遭雷击,脸上的阴翳瞬间化为惊骇!
乌木黎也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传令副將声音嘶哑哆嗦:“今晨!南昭郡冯如辉率残部突然杀回!城內守军猝不及防,护城……护城大阵被破了!”
赫连锋大步向前,一把揪住他衣领拎起:“破了?!冯如辉那败军之將,哪来的破阵之力!”
“有、有灵尊大能助阵!”副將满脸涕泪,“那灵尊凶悍无比,一言不合就直接出手!城…城中留守上万弟兄,死伤过半!赫將军,您、您快回兵啊!”
赫连锋僵在原地。
他缓缓转头,望向城头那兀自饮酒的老者。
那人终於放下酒杯。
没有得意,没有嘲讽。
只是静静地、慢慢地,对著他微微一笑,然后又斟满了一杯。
赫连锋看著那杯酒,看著那从容得近乎傲慢的姿態。
围魏救赵。
好一个围魏救赵!
这老匹夫,竟然真的调动了援军,还他娘的是个灵尊!
去掏了自己的老窝!
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顿:“岳、镇、飞!”
秦无夜没再看他。
他看著杯中倒映的天光,心里给老黑狠狠竖了个大拇指。
『老黑啊,您这回可太靠谱了!』
乌木黎也傻了。
他望著赫连锋铁青的脸,又望望城头那稳如老狗的身影。
不对。
这剧本不对。
说好的困兽犹斗呢?
说好的瓮中捉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