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4章 绝望
他本以为战淼性子纯善,极易拿捏,却没想到她竟如此聪慧冷静,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所有算计。他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眼底的狠戾渐渐被绝望取代。
不多时,远处便传来了兵卫的马蹄声,尘土飞扬,几名兵卫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近前,见柳承泽跪倒在地,立刻上前將他制服,用铁链锁了起来。
几人纷纷见礼:“见过战姑娘,我等奉命捉拿通缉犯柳承泽!”
战淼微微頷首,语气平静:“辛苦各位了,此人便是柳承泽,还请诸位严加看管,莫要再让他逃脱。”
柳承泽被兵卫拖著起身,路过战淼身边时,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却被兵卫狠狠拽著,只能踉蹌著往前走。
他的哀嚎与咒骂声,渐渐被马蹄声淹没,消失在长堤的尽头。
直到兵卫的身影彻底远去,珠儿才鬆了口气,转头看向战淼,眼中满是敬佩:“小姐,你太厉害了,竟一眼便看穿了那柳承泽的阴谋,方才可把奴婢嚇坏了。”
战淼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拂去裙摆上的尘土,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却依旧带著倔强:“不过是看清了人心罢了。”
经此一事,她心中最后一点对人性的侥倖,也彻底消散。
长堤上的江风卷著湿冷的雾气,扑在面上冻人肌肤。
战淼立在原地望著兵卫远去的方向,指尖蜷起又鬆开,方才与柳承泽周旋时的紧绷感散去,只余下浑身的倦意,连带著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珠儿连忙扶著她的胳膊,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鬢髮,絮絮叨叨道:“小姐快些回马车吧,这风太凉,仔细染了寒,方才可把奴婢嚇坏了,那柳承泽竟这般歹毒,还好小姐一眼识破,不然可就糟了。”
战淼轻轻应了一声,任由珠儿扶著转身登车。
马车軲轤碾过青石板路,行得平稳,她靠在软榻上闔上眼,柳承泽那怨毒的眼神与咒骂声还在脑海里盘旋。
一路无话,待马车行至战义侯府门前停稳,车帘刚被撩,开,一道稚嫩却挺拔的身影便凑了上来,一双乌溜溜的桃花眼先落在她微白的脸上,又瞥见她裙摆上未拭净的尘土,眉头当即蹙了起来。
墨子玉的声音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裹著明显的急切,伸手便稳稳扶了战淼下车,掌心温温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托住她微虚的身子:“淼姨姨?怎的此刻才回?脸色怎的这般差?可是出什么事了?”
他明明年纪小,因著墨家基因好,个头已躥得不算矮。
他眉眼间已有了几分日后俊朗的模样,可望著战淼的眼神,依旧是孩童般的依赖与关切。
战淼被他扶著,心头那点因柳承泽而起的寒凉散了些,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声音带著些许倦意:“无妨,不过是在长堤遇著点小事,耽搁了些时辰。”
墨子玉岂会信她这句轻描淡写,指尖触到她手腕时,察觉出她指尖的微凉,眉头蹙得更紧,也不追问,只侧身让她进门。
转头便对身后的僕从沉声吩咐:“快,把汀兰院的暖炉都烧旺些,再让厨下燉碗桂圆红枣羹,要热乎的,即刻送过去,还有,去取我那盒阿胶糕来,是我在街上捎来的,给淼姨姨补身子。”
他虽年少,却因著墨家的教养,行事颇有章法,吩咐时条理清晰,带著几分不容置喙的篤定。
僕从们连忙应下,分头行事。珠儿跟在一旁,瞧著这般光景,悄悄鬆了口气,自家小姐护著墨小公子,如今小公子,也晓得疼人了。
汀兰院里早已暖意融融,几个铜炉烧得通红,驱散了满室的湿冷。
墨子玉扶著战淼坐在铺著软垫的软榻上,转身便亲自倒了杯温热的蜜水,递到她手中:“姨姨先暖暖手,慢慢说,到底遇著什么事了?方才听门房说,你出门只带了珠儿姐姐一人,若是去了江边,那处偏僻,可有遇上歹人?”
他挨著战淼坐下,身子微微前倾,一双桃花眼紧紧盯著她,满是担忧,半点少年人的顽劣都无。
战淼捧著温热的蜜水,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心底,熨帖了几分。
她便也不再瞒他,缓缓將长堤遇著柳承泽,对方装作落难模样行骗,被她识破后引来兵卫捉拿的事,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
她刻意略过了周旋时的惊险,可墨子玉何等聪慧,一听便知其中凶险,柳承泽乃是朝廷通缉的要犯,狗急跳墙之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姨姨只带了珠儿一人,若是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他气得脸颊微红,攥紧了拳头:“那柳承泽真是歹毒!姨姨你也太胆大了,怎的不先让人回府送信?若是出了半点差错,可如何是好?”
他的语气带著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后怕,说著便伸手拉过战淼的手,仔细检查著,见她手上並无伤痕,才稍稍鬆了口气。
他又忍不住嘟囔:“往后再出门,定然要带上府里的护卫,或是喊上我,我如今也学了功夫,能护著姨姨了。”
战淼瞧著他气鼓鼓又担忧的模样,心头一暖。
她忍不住失笑:“我也並非毫无准备,隨身带了防身的东西,珠儿也会些粗浅的功夫,未必会吃亏,倒是你,小小年纪,倒学会训姨姨了。”
墨子玉抿了抿唇,眼底的后怕未散,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轻轻拂过她眉间的倦意,动作温柔,“我不是训姨姨,姨姨总想著给人留余地,可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配得上你的心软。那柳承泽这般对你,便是活该被捉拿,往后再也不能来扰姨姨了。”
他的话字字真切,戳中了战淼心底的柔软。
她身处侯府,见惯了尔虞我诈,除了自己的亲人,何曾有人这般直白地担忧她、护著她。
而眼前这个她从小看到大的小傢伙,如今也长成了能替她忧心的模样。
鼻尖微微一酸,战淼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湿意,轻轻嗯了一声。
不多时,厨下的桂圆红枣羹便送了过来,白瓷碗盛著,冒著温热的雾气,甜香四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