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3章 穷途
她的话字字戳中要害,柳承泽的脸色白了几分。他垂著的拳头不自觉攥紧,却依旧强撑著辩解:“我只是走投无路,在堤边徘徊罢了,怎会知道姑娘会从此处经过?那惊马本就是意外,我不过是恰逢其会。”
他刻意放软了声音,试图唤起战淼的惻隱之心,眼底还装著几分无辜。
战淼垂眸轻笑一声,抬手指向堤边的柳林,语气里的嘲讽更甚。
她冷声说道:“方才惊马之时,我虽慌乱,却也分明看到柳林里有两道黑影一闪而过,那烈马挣脱韁绳前,我瞧著牵马的杂役竟偷偷往马鼻里塞了东西,而后便假意阻拦,半点真力气都没使,柳公子,这护城长堤乃是京中要道,平日治安森严,怎会突然冒出一匹疯马,还偏偏只衝著我的马车来?”
这些细节,皆是战淼在惊马的慌乱中刻意留意到的。
她向来机警,只柳承泽在斜刺里衝出来的瞬间,她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父亲战阎平日里教她看人心,辨真偽,教她遇事莫慌、细察端倪,那些话早已刻在心里。
初见柳承泽时,她虽有一瞬的错愕,却很快便冷静下来,將前因后果细细捋了一遍,只觉处处都是破绽。
柳承泽的额头渗出了薄汗,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没想到往日里看著单纯的战淼,竟如此细心,连这些细微之处都看在眼里,心中暗叫不好,却依旧不肯鬆口。
他甚至加重了语气,带著几分哀求:“战姑娘定是看错了,那不过是过路的百姓,杂役也是惊慌之下失了分寸!我若真有算计,何必拼著受伤救你?我肩头的伤,难道是假的吗?”
他说著,便想抬手扯开肩头的衣衫,证明自己的伤势,模样急切又委屈。
这时候围观的百姓看不下去,纷纷同情起柳承泽来。
有人甚至还大声喊道:“战姑娘,你怎么能恩將仇报?明明柳二公子拼了命的救下你,你就算不想感激,也不该恶语相向啊!”
战淼冷厉的眼神扫过去,那喊的最大声的百姓立刻就缩进了人群之中。
战淼也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目光如利剑般落在柳承泽的肩头:“柳公子这伤,看著嚇人,实则不过是皮肉伤,位置选得这般巧妙,既不会伤筋动骨,又能博人同情,倒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她顿了顿又开口:“你那所谓的拼命制马,不过是借著巧劲牵制罢了。”
她自幼练习骑术,一眼就看出了门道:“你看似与烈马僵持,实则一直在引著烈马的动作,既让场面显得凶险万分,又能保证自己不会真的受伤!”
她陡然厉声喝问:“若你真的想制住它,以你的身手,何必等到我险些被马蹄踩到才出手?不过是想等最凶险的时刻现身,让我记你的救命之恩罢了。”
一番话,字字诛心,將柳承泽的算计扒得一乾二净。
柳承泽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手指摁著伤口的力道不自觉加重,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委屈又英勇的模样,眼底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
他知道,今日这齣戏,怕是演不下去了,可他仍不死心,试图做最后一搏。
他的声音带著几分急切与哀求:“战姑娘,我真的没有算计你!柳家的事,皆是我父亲与大哥的主意,我从未参与分毫,我只是想活命而已!我救了你,只求你能念著这份恩情,放我一条生路,我定立刻离开京城,绝不会连累战家!”
说著,他竟不顾珠儿的阻拦,想上前拉战淼的衣袖,妄图用狼狈可怜打动她。
珠儿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战淼身前,柳眉倒竖,警惕地看著他:“柳公子,请自重!你乃朝廷通缉的要犯,竟敢靠近我家小姐,休要放肆!”
战淼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眼底最后一丝复杂也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
战淼的声音冷了几分,字字清晰,“柳公子,你设计惊马,不惜拿我的性命做赌注,妄图用一场假的救命之恩攀附於我,甚至想借著我藏身,连累整个战家,你觉得,我还有什么情分可念?”
她抬眼,目光扫过柳林的方向,语气带著一丝冷冽:“你安排在柳林里的人,怕是还在等著看我对你心软,好助你脱身吧?柳承泽,你也太小看我战淼,太小看战家了。”
这话一出,柳承泽彻底慌了,他没想到战淼不仅看穿了他的计谋,还发现了他藏在柳林里的死士。
他猛地抬头,看向柳林的方向,眼中满是惊惧,后背的寒意直窜头顶。
战淼將他的慌乱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你以为我父亲纵横朝野多年,会不教我识人的本事?你以为战家的女儿,会是任人摆布的软柿子?柳承泽,你的苦肉计,演得太差了。”
她顿了顿,扬声对著马车外的车夫吩咐道:“韩青,立刻前去大理寺报案,就说朝廷通缉的要犯柳承泽在此现身,让他们速来拿人。”
“是,小姐!”车夫应声,迅速翻身上马,朝著前方疾驰而去。
柳承泽见状,知道大势已去,再也没了之前的柔弱,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竟想扑上来挟持战淼,做最后的挣扎。
“战淼,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肯放我,那便別怪我不客气!”他满目狰狞。
珠儿早有防备,立刻抽出腰间的短匕,护在战淼身前,而战淼也並非手无缚鸡之力,侧身避开的同时,抬脚狠狠踹在柳承泽的膝弯处。
柳承泽本就肩头受伤,重心不稳,被这一脚踹得猝不及防,重重跪倒在地,疼得他齜牙咧嘴,再也站不起来。
“柳承泽,你已是穷途末路,何必再做无谓的挣扎?”战淼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中满是鄙夷。
她憎恶开口:“你们柳家构陷我父亲,妄图顛覆朝局,如今又设计算计我,条条皆是重罪,就算今日我放了你,你也逃不出京城,逃不出律法的制裁。”
柳承泽跪倒在地,看著战淼清冷的眉眼,知道自己彻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