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0章 祸起
吏部衙署的灯火,夜夜长明,映著战阎端坐案前的身影,那身影挺拔如松,沉稳如山,在这朝堂动盪的时刻,成了朝中最定人心的一抹亮色。而那盏灯火的尽头,是战义侯府的方向,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守著一盏灯火,等他归家。
战阎在吏部的忙碌尚在继续,朝堂吏治初有清明之势,侯府中林怡琬一边照看著紫儿养伤,一边打理府中琐事,日子倒也算安稳。
这日午后,她正坐在窗前教战淼如何配製药丸,府门的小廝却匆匆进来稟报,说是舅舅林然派人递了急信,要她即刻去大理寺一趟,似是出了要紧事。
林怡琬心头一沉,林然任大理寺卿,素日里沉稳持重,若非事出紧急,绝不会这般仓促传信。
她连忙吩咐人备车,叮嘱管家看好府中,便带著贴身侍女匆匆赶往大理寺。
大理寺衙署內气氛凝重,廊下站著不少神色肃穆的衙役,往日里的平和荡然无存。
林怡琬刚进正厅,便见林然背著手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满脸愁容,案上的卷宗摊开著,墨跡未乾,显然是刚整理出来的。
“舅舅,出了什么事?”林怡琬轻声开口,打破了一室的沉寂。
林然见她来了,长嘆一声,拉著她走到案前,指著那捲宗道:“琬儿,近日京中出了个恶贼,专挑傍晚时分独行的世家女子下手,劫財不算,还会用胭脂在女子脸上画桃花印,京中人皆称其为桃花贼。这贼子身手矫健,行事隱秘,接连害了七八位姑娘,昨日夜里竟胆大包天,摸到了太傅府的千金头上,如今那姑娘嚇得魂不守舍,醒过来便指认了凶徒。”
林怡琬心头一紧,京中竟出了这等歹人,她忙问道:“那姑娘指认的是谁?竟让舅舅这般为难。”
林然的脸色愈发难看,声音也压低了几分,似是难以启齿:“那太傅府千金虽嚇得神志不清,却字字句句说,那桃花贼身著玄色锦袍,身形挺拔,眉眼冷峻,虽然看不清楚容貌,但是说话的声线,竟是与战阎一模一样。”
林怡琬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舅舅,你说什么?那姑娘指认的是阿阎?这怎么可能!阿阎这些日子吃住都在吏部衙署,连回府的时间都没有,怎会去做这等事?定是那姑娘受了惊嚇,认错了人!”
她太了解战阎了,他素来端方持重,心怀家国,別说做这等欺辱女子的齷齪事,便是连旁的女子都不愿多看一眼,他绝不会做梁上君子,更別提在少女脸上作画了,实在荒谬。
林然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他看著外甥女激动的模样,满心无奈:“琬儿,我自然信战阎的为人,他是什么样的人,舅舅比谁都清楚。可那太傅府千金言之凿凿,连细节都描述得分毫不差,太傅今日一早便带著人闹到了大理寺,要求我即刻拿人归案!”
他话锋一转:“更棘手的是,这桃花贼犯案的几处地方,皆离吏部衙署不远,且犯案时间皆是深夜,旁人皆道战阎虽忙,却也並非无脱身之机。”
说著,林然拿起案上的一幅画像,那是舅母桑秋唐根据受难女子的描述画的桃花贼模样。
玄衣挺拔,眉眼间的冷峻与战阎別无二致,若不是林然知晓內情,怕是也会被这画像误导。
他无奈开口:“如今京中已是流言四起,不少世家都因家中有女眷而人心惶惶,皆要求大理寺儘快缉拿桃花贼!”
“太傅更是在朝堂上参了一本,说战阎手握重权,知法犯法,要求陛下彻查。陛下虽念及战阎往日的功绩,未立刻降罪,却也下了口諭,让我大理寺三日之內查清此案,还眾人一个公道,若是查不出证据证明战阎清白,便要將他暂押大理寺候审。”
林怡琬的指尖冰凉,心头翻涌著愤怒与焦急。
她知道,这绝非偶然,阿阎近日手握官员选拔的重权,得罪了不少朝中权贵,定是有人怀恨在心,故意设下这等毒计,栽赃陷害,既想毁了战阎的名声,又想藉机扳倒战义侯府。
林怡琬定了定神,眼底闪过一丝坚定,“舅舅,阿阎绝无可能做这等事,定是有人故意模仿他的模样,设下此局,三日时间,我们定能查清真相,还阿阎清白。”
林然点了点头,他本就不信战阎会涉案,只是此事牵扯甚广,又有太傅府人证,加之流言四起,容不得他有半分疏忽。
他沉声说道:“我已让人去吏部传信,让战阎暂且避避风头,可你也知道他的性子,怕是不会轻易妥协。方才衙役来报,说他已从吏部过来了。”
话音刚落,便见一道玄色身影大步走进正厅,正是战阎。
他连日操劳,眼下的青黑未消,却依旧身姿挺拔,周身的气压低得嚇人,显然已是知晓了此事。
战阎先是对著林然微微頷首行礼:“舅舅!”,接著目光隨即落在林怡琬身上,见她脸色苍白,眼中满是焦急,他快步上前,用力握住她的手。
指尖的温度驱散了她几分寒意,並哑声说道:“无妨,身正不怕影子斜,区区栽赃陷害,我岂会放在心上。”
林怡琬看著他,心头一酸,却也知此刻不是儿女情长之时,只能点了点头,强压下心中的担忧。
林然看著战阎,凝声道:“战阎,此事非同小可,那桃花贼模仿你的模样惟妙惟肖,且行事极为谨慎,现场未留下半分线索。如今陛下给了三日期限,若是三日之內查不出真凶,不仅你的名声尽毁,连战义侯府都会受牵连。”
战阎鬆开林怡琬的手,走到案前,拿起那幅画像,目光扫过画像上的眉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冽:“这贼子既敢模仿我,便定是对我极为熟悉之人,甚至可能是近身接触过我的人。”
他顿了顿又说道:“左眉骨下的这道疤痕,是我当年在漠北征战时被箭矢所伤,伤口的深浅与弧度,若非亲眼见过,绝无可能描述得这般精准。”
他的话音落下,林然与林怡琬皆是心头一动。是啊,这疤痕並非在显眼之处,且战阎素来不喜张扬,若非近身之人,绝难知晓这疤痕的细节,更別说让画师画得分毫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