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费氏弃土迁山北,合欢敛锋谋丹砂
第655章 费氏弃土迁山北,合欢敛锋谋丹砂凤鸣州、费家宅中康大掌门才得有些日子未来自己岳家,此番甫一入了费家大门,便觉这气派的宅邸里头竟就縈绕起来些颓丧之气。
进得殿中便就更加奇怪,明明是十余名上修將费天勤这老鸟围坐其中,看起来也该是兴奋十分,偏连半点盎然之象都见不得、也是怪哉。
康大宝行得殿中、即就压下心头诧异,领著蒋青一道与诸位宗长行礼过后,即就静等著殿中做主的说话。
“倒是来得颇快、难得你这小子还对费家之事没做慢待。”
才得出关的费南应此番再见得康大掌门,开腔时候少了许多威严、言语里头儘是亲切之意。
不过他不待康大宝再应谦辞、即就又与后者言道:“且先坐些时候、还有人未来。”
康大宝又看了眼一直闔目不言的费天勤,这才拉著蒋青一道坐下。
挨著费天勤坐的费晚晴悄悄瞥过一眼姐丈,却觉后者道行竟是愈发深不可测、遍数家中长辈,怕是都只有身侧的天勤老祖能得稳胜?
康大掌门他倒是未等多久,便就见得许久未露面的曹显鹿迈步进来。
曹显鹿甫一走了进来,康大宝便觉自己这连襟脸上满是沧桑,全见不得前些年头的意气风发,原本那身锐气更是早被岁月磨灭到不知所终。
曹显鹿结丹这般久了,却还只是金丹初期修为,是以进了这费家殿中自无康大宝那般有底气。
但见他恭恭敬敬与眾位费家宗长行礼过后,这才小心落回座中。
康大掌门本还想捉著这连襟寒暄一番,毕竟早在前些年,曹显鹿便就自辞了秦国公府的差遣、回归京畿道黄州蛮鬼宗內做了实权长老、静等继位。
习惯了篳路蓝缕的康大宝,自对曹显鹿这捡现成的便宜有些艷羡。
只是话都还未言出口,即就见得本来一直缄默的费天勤睁开双眸,目中锐芒一闪而过、继而轻咳一声:“凉西道那边的姻亲传得消息,他们未能保得住恩行。恩行没了,族內选人治丧、选衣冠棺槨,一切从简便是。”
费天勤语气里头不带多少悲意,或是因费家子弟在外遭人戕害这等事情,於近些年的费家而言已是司空见惯;
抑或是费恩行这年近四甲子还未结丹的家族子弟已经算得平庸,本就不值得这老鸟记掛许多。
然而它是未做伤悲,但堂中不少费家上修却是都眼含悲色。
康大掌门倒是晓得些其中缘故,盖因前不久眾修便就得知费恩行来信时自陈丹论已然圆满,正在著手筹备结丹一事。
费家诸位上修晓得费恩行这冰叶道基结丹概率本就颇大、又经多年历练习惯了有的放矢,都已在运作要將其转回凤鸣州好生栽培..
可现下看来,费家子弟在外怕是再难出来金丹了..
康大宝与费恩行交情不深,只有过数面之缘,自后者当年在应战福能时候惹恼了费天勤过后,他就未再见过。
只是眼见得费恩行就要结成金丹、完结当年惩处,却就这么在骤然间身死道消,心头不免也生出来几声嗟嘆。
上首的费天勤將眾修神色尽收眼底,眸中眼神却仍是没得什么变化,只又沉声念了一声:“是葬春冢与青玉楼传的话,那姻亲已经尽力保全,莫做怪罪。另者,”
它言到此处顿了一顿,继而又道:“我费家正筹备举家迁至山北,山高路远、今后在凉西道却也不好再有姻亲。”
堂中费家眾修尽都神色一黯,闷声应是。
要晓得这颖州费家如是彻底丟了前头这潁州二字,便就不光是失了族地、却还失了数千年的经营沃土、苦心栽培的大部附庸。
如是这般,却不晓得是要亏损多少元气出去。
仅是每岁要养这近二十位上修的资粮,便就不是在凤鸣州公府所赐这点儿的禄田能得满足的。
若要將颖州那些数以万万的凡俗尽都迁来山北,便算费家惯以殷实扬名,却也要花去好大一笔积累才行。
“这玉昆韩家吃相竟是这般难看...不对,费家能有如此下场,怕都已经是韩家那二位真人念及过往情谊、对这家姻亲照拂十分了。”
“毕竟我这伯岳,到底还是韩家嫡婿嘛。”
康大掌门压下心头杂念、旋即就回神过来。
他自是听得出来费家这是在收回过往竭力织成的网络,將来行事或要愈发保守,难怪这堂中都是一股子颓然之气。
费天勤率先言了一桩坏消息,便就没了说话的兴致。
费南応则顺理成章接过来主持之事,淡声言道:“显鹿,黄州六家南迁之事是否业已联络清楚?”
曹显鹿听得此言,面上更黯一分,起身作揖拜道:“回伯岳的话,晓月、六水、正山斋三家有信要小子携来,清本、玄巫二教正在盘点行装。”
“嗯,”费南応頷首一阵,轻声言道:“那便请蛮鬼、清本、玄巫三家联络我费家驻守潁州长老,一同迁徙。”
这话言过之后,康大宝便觉这堂中气氛似是又冷了几分。
不过康大掌门却不觉这事情值得嘆息,依著费家现今处境,这过往的亲近附庸还能有半数愿得迁徙过来、同担甘苦,这或都已经是费叶况在世时候德行颇高的缘故了。
若是將来重明宗生得变故,康大宝却也不觉自家境况能得好上许多。
但他却未想到,今番费家眾修是为族中从此在京畿这真正的繁华之地没了寸土方圆而生悲戚。
勿论大卫仙朝再是不堪、京畿地方却也仍是不可置疑的天下之心。且京畿世家便算再是败落、总也要比旁的世家清贵许多。
別的不言,只是眼界、见识便就非是边鄙地方这些井底之蛙能比。
费家上修尽都嗟嘆、自有道理。
康大掌门的出身太微太微,却难得与这些世家子弟共情十分。他只得做出来一副关切之色,好叫堂中眾修尽都晓得,自己未有冷眼旁观。
不过他是不好开腔,上首的费南応却先將目光投了过来:“往后各家修士暂时不愁安置,但这万万凡人,或要重明宗多费心思。”
“不愁安置...多费心思?!”康大宝一时有些听不懂费南応的弦外之意,倒也未做纠结。
平心而论,虽然便算於康大掌门而言,安置这万万凡人亦都是件麻烦事情。
但自他康大宝到整个重明宗上下,却也多少受了费家过往提携。
康大掌门是个晓得涌泉相报的性子,值这时候,倒未推脱,只恭声应了。
费家眾修见得此幕面色尽都转好许多,一旁的曹显鹿脸上忧色亦也去了不少。
谁都晓得將来待得南迁各家次第过来,那些往日里头珍惜十分的修士血裔便就尽属累赘。
费家人不是不愿、不是不晓得该早做准备,只是较之手握一十二州、百余县邑的重明宗而言,他家在山北道凤鸣州这富庶地方確无多少空閒之地。
重明宗愿意接下来这桩苦累事情,却也是赚了一个莫大人情。
能够腾出手来、少分些心思落在这些凡人身上,费家人要领著各家附庸在这西南之域寻块安身立命之土,总也要轻鬆许多。
只是现下秦国公府辖下山南、山北、黄陂、古玄四道之中少有无主之地,是以康大掌门却也不晓得费家是想要从何处入手。
当年重明宗往外拓土,安置寒鸦山四百余家那点地方放在当时算得广袤,可对於即將来到的迁徙大潮而言,却就只算得杯水车薪...
凤鸣州费家宅邸的颓丧之气尚未散尽,康大宝与蒋青已踏上归途。云舟破雾,康大宝端坐舱內,眉头紧锁。
他应承得爽快,是念及费家提携之恩。然此刻细思,方觉棘手非常。
“老三,”康大宝沉声开口,“你速速传讯阳明山,要安乐、晞哥儿、荣泉並诸长老,旬日后於议事堂候命。
另,著朱云生即刻调阅黄陂道及周边州郡舆图、灵田分布、歷年丁口黄册,尤其详查山南、古玄与我宗接壤的荒芜、贫瘠之地...
费家领著各家举族南迁,这万万生灵的口粮、居所、生计,绝非小事,皆需得早做准备。”
“遵命!”蒋青深知事態重大,拱手应诺,遁光一闪,先行一步。
云舟內,康大宝指节轻叩案几,思绪翻涌。
费家捨弃潁州经营数百年的膏腴之地,迁往山北道,实力必受重挫。
卫帝虽允了右相韩永和所请,抚恤费氏后人,將其遣至山北道,名为“恤”,实有“疏远”之意。
所谓庇佑,最多不过是要各家元婴心生忌惮、不敢贸然出手。当然,这对於费家而言,却也已经是雪中送炭。
毕竟宗室与韩、媯二家鯨吞一十六个富庶大州的前车之鑑还歷歷在目。
素与费家是有仇怨的那些门户谁都不晓得自己若是动了费家,会不会又被卫帝扣上一个“忤逆君父”的帽子成了下一块被分食的血肉..
“费家元气大伤,尚需我率领重明宗接手安置凡俗这等最耗心力资源的累赘...可见这名头”与忌惮”终究虚妄,不成元婴,重明宗便是都与费家这等门户绑在一路,在仙朝棋局中分量仍轻。”
费家到底还有十余上修、还有中品金丹以为继任家中、更有费天勤这颗定海神针,却都还是落得如此下场...
仅是剎那间,沈灵枫那“破釜沉舟”的告诫,此刻便在康大掌门耳边响起、
振聋发聵。他悄悄瞥过身侧的蒋青一眼:“或许是不该再將老三束在身边?”
—三汀州、合欢宗兰心上修垂首立於玉阶下,絳雪真人斜倚云榻,指尖捻著一枚灵光流转的玉简,殿內沉水香氤氳繚绕。
师徒二人难得独处,却是诡异十分的静謐,也算少见。
絳雪真人久不开腔,眼神却未落在玉简里头的篆字上去,只是沉鸣一阵、不瞒言道:“只宪州这点儿小事,也要呈於我这里知晓?!”
兰心上修忙不迭赔笑言道:“到底是有些不妥,怕要人以为小小一个重明宗也敢折了我合欢宗的面子。
下头殊为不忿,恰逢师父有暇,这才呈来供你一阅,也算做个有趣消遣。”
絳雪真人轻笑一声,显是对这兰心上修所言不置可否,继而言道:“保得各州各县的合欢楼采阳炼丹一事稳定如故便好,些许爪牙罢了、不能再贱的东西,伤不得我合欢宗的脸面。
这康大宝性子之古怪,便算真人之间都有流传。他既乐得保全生民、那便如他意就是,左右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在匡琉亭那里总还有些脸面、卫帝那里亦也晓得名號,莫生枝节、炼丹为重。你要下头人在黄陂道与云角州收些气焰便是,这廝总也识得分寸、没得胆子故意要与我合欢宗为难,”
絳雪真人言到此处一顿,又仔细端详了一阵兰心上修面色,似是察出来端倪,即就出声问道:“怎么,你是有心思要与那康大宝做一回露水夫妻?却又难得如意,这才要誆为师我去寻他为难?”
兰心上修到底是合欢宗的资深长老,这闺阁事情遭了师父一语道破,却无有半点羞报意思,反还大方言道:“他那身子著实馋人,於弟子修行当有莫大裨益。”
听得兰心上修言辞篤定,絳雪真人反还来了兴致,不过这美妇人是出了名的只好俊彦,只是转念一想,即就將心头才起的几分火热压了下去。
但见她细思一阵,却还是轻摇蝽首、淡声言道:“不妥、不妥,这等贫贱出身的上修却不多见,卫帝亲赐名爵、更是掛了號的,轻易间不好动他,免得卫帝又生事端、那便不美。”
兰心上修自是晓得这道理,倒也没有什么怨懟之意,只是顺著其师所言闷声应是。
“女儿柔情便是刮骨刀,兹要他不是个好龙阳的,依著你在宗內所学的这般多本事,哪里有不能成事的道理,缓缓图之便是。
当年裂天剑派那位自詡待剑至诚,什么大卫第一剑修、能与澜梦宫主爭锋...”最后不也被你家师祖玩弄得好似猪狗?!差点连累得裂天剑派上下都成了我合欢弟子食粮?!
如真是个千年不遇的铁石心肠,那不妨转向山南道总管府看看。溟玄枢体便算只在大卫这等边鄙地方算得值钱十分,但於你而言,总也不至於远比不得重明宗內那个粗汉才是。”
絳雪真人又轻声嘱託一二、见得兰心上修乖巧应了,过后才再许诺一声:“且再看看吧,千年之期又到,太祖留在澜梦宫那三把古剑剑锋已锐,外海那边又要生事了,当是再无暇顾忌朝內之事。
太一观一眾或也等不得多久了,听闻月淥、文山、百里三家亦有不少余部隨著两位真人转到了龙虎山去暂歇,仿似云孚那廝亦也是躲到了那里去。
说不得这两家斗来斗去,最后却还要合力来迎外海仇讎,也是有趣。真到了那等时候,这小辈我倒是可以擒回来供你修行。”
毕竟便是化神入境,絳雪真人都不虞合欢宗有倾覆之劫,言起时候自是轻鬆十分。
她只又与兰心上修提醒一声:“宫中那位亟需丹丸,切不可慢待了这件事情。”
隨后絳雪真人便就不应弟子拜礼,自转身入了粉殿锦帐、去寻快活去了。独留兰心上修一人在这殿中,沉思许久。
(这周老白要上晚班了,大概就会早一些,放在下午更新。然后下周上白班了,就还是晚上掐点更新,请各位追读的老爷们知晓!)(括號內字数没算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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