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堂中斩小鬼 老祖召凤鸣
第654章 堂中斩小鬼 老祖召凤鸣旬日后,宪州、堂县近来的堂县里头却有些热闹十分,作为宪州州城、首善之地,被合欢宗差来的管事们自是属意在这处城邑里头开设买卖。
地方也都已经圈好,就是已经开了近一甲子的重明小楼对面,照旧是热闹场所、合適得很。
前番周昕然这位重明宗的貲货都监曾经苦口婆心劝了一阵,奈何元婴大派出来的人物,哪里听得进你一小门小户的諫言?
那领头的管事当即便就扔给了循声过来的巧工堡堡主修安一个储物袋。
跟著香袖一抖、散出来的那片粉雾里头飞快躥出来两个赤巾力士,个个都有二三丈高矮,手持著银链铜锤,只几下便就將巧工堡才修缮过的新楼拆个乾净。
便连重明宗的面子人家都未顾忌、修安便就再是不满、亦也只有忍下心头怒火,眼睁睁见得那管事只用数日之功、即就在巧工堡经营的旧址起了高楼。
一如康大掌门之前所料。
待得一车车裹满香风的美人车架川流不息地从堂县城门穿进来过后,博戏瓦子、食膏堂...过去在重明宗辖內罕见十分的场所即就又跟著兴盛了起来。
不过因了重明宗上下依著康大掌门所好用心整肃之故,重明宗辖下这一十二州、百余县邑中民风勉强还算清平,是以便算此地是要有礼乐崩坏之象、少说也还要再些年头才能得到。
但是认真而言,西南诸道这些边鄙地方出身的修士们而言,合欢宗的名声却是如雷贯耳的。人心是难清心寡欲,面对著康大宝视若洪水的红粉销金窟,大部分也难说清楚是盼是怕。
合欢宗经营生发一道自有传承,只看这快活地方甫一在堂县立了起来才没得几天,却就勾得周遭不少修士入得城来。
徵收入城税的乡兵士卒点灵石点到都觉眼花,甚至便算城中坊市、墟市的生意亦也水涨船高的好了许多。
这些事情仍在城郊经营食珍楼的掌柜蓝革清却是看得清楚,他目光总要比一般散修长远许多。
待得城中三教九流的人物又丰富许多、越来越多的灵石入帐过后,蓝革清这心头反还紧张许多。
他头晚上未曾睡好,次日店中学徒將门口灵禁撤了好久过后,这才迎著阳光迈步出来。
还未到了用饭时候,食珍楼中却就已经有了些散客落座。
蓝革清照例与认识的熟客敬了一圈酒,又与不认识的生客閒聊一阵。既为多结人缘、又为探听消息。
堂县在黄陂道百余县邑里头勉强算得个通衢之地,现下又紧邻著黄陂之主重明宗的阳明山,是以从来不缺贩售消息的人物於此间出现。
仅是蓝革清这么个算不得什么的食楼之主,便就识得好几位这等人物。
蓝革清从来不与他们交往过密、偶尔卖个值钱消息也不求灵石。
但这些人物却也识趣十分,蓝革清之所以现下还能在这堂县郊外、寸土寸金的地方保住这间食珍楼,却就是这些好朋友多年来偷偷为其解决了好些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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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认真扫过堂中一阵,刚转过半边身子、准备去寻柜中帐目翻看,却就听得外间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有那机敏的伙计不消他指使、便就已经快步探听回来。
“何事?”
“回掌柜,是个外道过来的人牙子,买了两个丫头遭人拦在街前、难得走动。”
“可是卖女儿的人家后悔、这便找来了?!”
“听闻那两个丫头里头有个是有灵根的、模样又都是不差,这人牙子却才给了两块灵石,那卖主听得懂行人一掇、不心疼自己这一双女儿才是怪事。正花钱雇了个练气在外谈著呢...”
“6
”
蓝革清听得面色一怔,却不晓得这卖女儿的人家到底是心疼灵石还是心疼女儿。
“想来晚点乡兵巡视队伍便就过来了,总不消我们过问。速速去收拾一通、
要上客了。”
孰料本来他不想多管,然而这喧譁声却离他这食珍楼越来越近,令得他不禁抬眼一看。
“里头的,打壶烈的来。”
蓝革清见得一开衣襟、满是护心毛的黄髯修士迈步进来,一个贴著炼尸符、泪眼婆娑的清丽少女还蹦跳著跟在其身后;
再一看刚才出门那伙计一面疾奔取酒、一面又与自己使著眼色,哪里还不晓得这便是先才后者口中的人牙子。
“这廝好生凶狠!”蓝革清便算斗法本事一般,却也晓得这炼尸符若用在活人身上,却是极耗元气。
这丫头只贴这么一天,亏损的元气怕是都要当得大病一年。
这人牙子只图方便,便就如此糟践人命...这凶恶行径,在已被养出来些清平之象的重明宗辖內,倒是扎眼十分。
“不说有两个丫头么?!”
蓝革清拦住了返身回来的伙计,后者上酒时候似也只听得楼外有些细微议论声传来、犹疑回道:“那没灵根的丫头和来要人的,似是都被这人牙子当街剖了心肝...”
“县中的乡兵皆没说话?!!”
蓝革清登时有些急了,不待伙计回话,便就要迈步出去相问別的熟人,却又被那人牙子的冷冷一瞥,逼得退了回去。
好在这时候外头声量也大了起来,什么“合欢楼的生意”、“残虐十分”等等言辞陆续传到蓝革清的耳朵里头,这事情即就清楚明了了许多。
这老掌柜似是倏然失了力气,他自小是在云泽巫尊殿辖內的黄陂道挣扎修行,好容易才在重明宗治下过了一甲子安稳日子..
可现下看来,却仿似只是做了个长梦一般。
“也怨不得谁,到底是元婴大宗,是无人能制...”
蓝革清长舒口气,又掩著脑袋、不敢去看那眸中浸泪的女童,只闷声落回了银柜之中。
蓝革清跌坐回银柜后,耳中却挥不去那丫头压抑的呜咽,还有外头隱约传来的、关於“剖心肝”的议论。
他指尖攥得发白,柜面上的帐本被揉出褶皱,眼前却不由自主浮现出方才那黄髯人牙子的模样。
敞开的衣襟下满是粗黑护心毛,三角眼斜睨著周遭,嘴角掛著嗜血的笑,那枚贴在少女背上的炼尸符泛著诡异的黑芒,每闪烁一次,少女的身子就抽搐一下,泪水混著冷汗往下淌。
“客官,酒来了。”伙计续了一壶烈酒,“咚”的一声放在人牙子桌前,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少女,似有不忍。
人牙子一把夺过酒壶,仰头灌了大半,酒水顺著嘴角淌下,浸湿了衣襟。他抹了把嘴,伸手捏住少女的下巴,狠狠拧了一把,狞笑道:“小蹄子,哭个什么?等进了合欢楼,有的是富贵让你享,总比跟著那卑贱的凡人老爹强!”
少女疼得浑身发抖,却不敢挣扎,只是泪水流得更凶,眼底满是绝望。
她背上的炼尸符似是感应到她的恐惧,黑芒更盛,少女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呼吸都变得微弱了不少。
蓝革清看得一怔,正犹疑著要不要说些什么,却就又觉自己这食珍楼外头灵禁一振,大批乡兵披著坚甲行到外头。
那人牙子半点不惧、只是冷笑一声,正待与外头人报个名號,却就见得外间领头那花白头髮的佰將一指自己、问过左右:“是他么?!”
“佰將,就是他!”
“揪来!”
仅是瞬间,一阵甲兵碰撞的声音即就充斥在食珍楼的大堂之中。
那黄髯的人牙子於练气修士里头却也算得好手,一身的法器更是稀罕。但他却未想过这些不名一文的乡兵竟然敢径直出手,且重明宗这些县兵却也没少见过阵仗。
只见得一二十人蜂拥而入、砸烂了蓝革清好些灵木桌椅、拼著数人受伤,竟是在几息时候即就將其粗壮的脖颈锁在了两把凌厉的钢叉之间、卸了周身法器。
“乃公是为合欢宗本地留管事做事的!啊!!!你们这些狗杀才,定要不得好...”
“这廝当街害人性命,还要攀诬合欢宗这仁义之家,当真是一等一的狗贼!”那花白头髮的佰將冷哼一声,隨后也不再赘述,只猛地一挥手:“就在此间,宰了!”
“你们重明宗兴得是什么规矩?!!在下在山南、山北二道为圣宗做了这么些年的买卖,哪家体面人户晓得了不是以礼相待、怎生就你们重明宗这般古怪?!!
尔等需晓得清楚!!他们是要强夺乃公购来的生口,在下实是逼不得已这才自卫行事!非是蓄意害人性命!!”
人牙子面上囂张之色总算去了大半,黄髯更是惊得根根炸起。
这些乡兵身上杀意几乎凝若实质,自也令得这人牙子首次见得惶恐顏色。
只是饶是他此时口风转软许多,可那佰將面色仍旧铁青、真就未见得半分宽宥意思,跟著再喝一声:“宰了!!”
只听“咔嚓”一声,斗大的人头“骨碌碌”地滚了个半弧,冲天的血腥坏了周遭食客案上的香气。
离得最近的几桌修士“噌”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脸上满是惊惶。有个刚端起酒杯的散修手一抖,灵酒泼了满桌,酒水顺著桌沿滴落,混著地上的血跡,愈发触目惊心。
倒不是一条人命有何鲜活惊奇、只是明晓得这人牙子是与合欢宗搭上了干係,这些乡兵居然也敢动手..
“这些杀才就不怕將来人家上门论罪时候,遭重明宗尽都卖了去...”
堂中食客们心思各异,然而做不成买卖的蓝革清却没得半分怨懟之意。
那领头的佰將將此地搞得满地狼藉,却也没见得半分愧疚意思,更莫说赔偿蓝革清这些桌椅。
乡兵们面无表情,两名士卒上前,用布巾裹了人头,另几人拖走尸体,动作乾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剩下的人依旧肃立在食珍楼內外,甲冑碰撞声清脆,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佰將进来一把扯下只在临行时候,却又摸了三四枚中品灵石落在银柜上头。
“將军这是...”
“连个小校都算不得,哪里敢应掌柜这声將军...”那佰將轻嘆一声,继而又道:“当年二郎在掌柜这里沽酒时候没少求您饶几角,便算报答。”
“尊驾是...李二郎?”蓝革清意外十分,他是听得了李二郎在义从里头挣了前程不假,却未想到后者居然会以此等面貌再行相见。
“原是在云角州厢军做事,前些年隨著大人擒杀妖校、险些失了性命,这便求了恩典、返乡做些閒杂事情、將就过活。”
李二郎才得解释几息时候,下面人便就在旁提醒:“佰將,该回去復命了。
"
“今日不巧、待过后閒了,再回来与掌柜话旧。
“佰將慢走。”蓝革清自没胆留,只看著李二郎带著队伍、提著那丫头与人牙子脑袋往衙署行去。
此时他適才倏然失去的力气似是又倏然回復过来。
跟著,蓝革清也不急羡慕李二郎拿命博出来的这身富贵、也不理正在著急收拾赔罪的各位伙计,只又缓步踱回银柜里头,埋著脑袋细语低喃:“难不成这元婴大宗的閒事,真就有人敢管不成...”
堂县衙中此时县中一应僚佐尽都没了位置,黄陂道总通事朱云生坐在尊位上头,下手是一头戴绿幞头的浓妆书生,堂下则是一颗颗垒成京观的人头。
这浓妆书生,即就是適才食珍楼那人牙子所言的留管事。此时其面上那不忿之意未做掩藏,几要从面上淌落下来、溅湿了朱云生的素履。
堂中气氛静得可怕十分,直到李二郎领著几个亲近士卒提著人头与丫头迈步进来,將那人牙子的头颅隨意掷到京观上头,这才令得堂中出了些声响。
“朱道友,贵宗这是在恫嚇我合欢宗不成?!”
“非也非也,鄙人是在行宗门师长之令,將这些游离在外败坏贵宗声望的奸贼拾掇乾净、保得贵宗清名、更为在絳雪真人那里尽份孝心。”
“哼!”
这些用著方便的狗居然尽都折了,於留管事自己看来也是件麻烦事情,自是懊恼时候。
然听得前者冷哼的朱云生此时却是故作沉稳、未有出声,只是照著学来话讲:“敝宗地处边鄙,却乃穷山恶水,管事行事还是多加小心、最好行事前能多告一声敝宗、多少也会得些方便。”
留管事盛怒不减、只恨声道:“不劳朱道友放心,今日之事,留某会一字不漏发往宗內告知诸位师长。重明宗是西南大宗,家大业大,我这管事人微言轻、自要另请贤达。”
朱云生听了又做淡笑:“我家掌门师伯前些日子便就已经將此间事情去信贵宗兰心长老与连焚桃使,想来当要比道友符信去得快些。”
“你...”留管事面上怒中带慌,犹疑一阵过后,却又落回了座上、开腔时候底气似也缺了许多:“贵宗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家掌门师伯是言:这灵石谁都喜欢、自是要赚;可这规矩,却也要守。””
“堂堂金丹,尽把心思落在这些冗杂事情上头,这道途哪里长得了半分!”留管事心头暗啐一声,面上神色却就软了下来:“贵宗的规矩,未免也太多了些!明明是两家生发的大好事情。要晓得,便算放在大卫仙朝这旁的地方,数从道宗佛寺到文教杂家、从名门望族到良姓寒素,却都没得哪家人曾如此苛待我合欢楼!”
“,留管事这话却是僭越!”
遭扣了帽子的留管事见得上首的朱云生骤然面色一肃、沉声道:“这条条款款依得皆是太祖定下的规矩,与我重明宗又哪有半分关係?!!”
“呵,”留管事没得与他抠字眼的精神,只是作揖一拜,即就快步乘起粉色瘴气、往合欢楼行去。
值这时候,朱云生方才面色一松、交待左右:“儘快將今日之事整理成文、
速速呈於阳明山知晓。”
阳明山澄溪树枝叶婆娑,筛落点点清辉,洞天內灵雾氤氳,地脉平和。康大掌门正盘膝静坐,体悟《玄清枯荣秘册》之妙,周身气机沉凝,与洞府灵脉隱隱相合。
忽地,一道灵光悄无声息地穿透洞府禁制,悬停於康大宝面前一是一枚玉质信符。符上灵纹流转,显露出黄陂道总通事朱云生的印记。
康大宝缓缓睁眼,眸中金芒一闪而逝。他屈指一点,信符光华流转,只取过来一扫,只须臾间信符便就化作点点灵光隱没。
洞天內復归寂静,唯有地脉灵息流淌的细微嗡鸣。
康大掌门面上无喜无怒,唯有一片沉静,仿佛信中所言一切皆在料中。
他自光投向洞府外,视线仿佛穿透山岩云雾,。
合欢楼在十二州遍地开花的景象、兰心上修那日离去时嫵媚身影、以及她“只做正当营生”的保证....此刻都在这份堂县简报里头显得格外清晰。
“唉,我是最不愿意得罪人的,偏偏都是来逼我得罪这些大人物...”
不过依著康大宝从连雪浦那里得知,合欢宗那里亦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他这回为保辖內风气不遭迅速败坏、贸然出手。
只在堂县动手、总也有些分寸,只图能得以点带面,好叫合欢宗眾修收敛一二。
毕竟没有动那些大人物关切的根本,那兰心上修在重明宗內地位颇高,对著自己又有许多邪,咳,也算稍稍欠了自己一桩人情,总不至於骤然翻脸才是。
康大宝正在心头叫苦,正待再闔目凝思一阵,却就见得蒋青手持信笺奔来身前、轻声言道:“大师兄,凤鸣州传得信来,是言南応前辈近日已经出关、天勤老祖召你我空暇时候前去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