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880.表兄激言劝相让
第879章 880.表兄激言劝相让“张二啊张二,你行得什么糊涂事!”
李让堂皇的闯入张巡所在的汤泉之中,一句话骇的左右的侍女僕从全都惊慌而退,生怕自己多听了半个字,惹来杀身之祸。
“如何!”虽然听声音知道是自己的大表哥李让,但张巡多少还是有些生气的。
皇后李淑真都不过是叫张巡二郎而已,你怎么能够直呼张二呢?虽然以前年幼时,甚至有人喊张巡是泼皮,那也说了是年幼时。现在这会儿再喊,就是不尊敬张巡了。
“我如何?是你如何!为何太子主持楚王大丧,郑国公暂理朝政?”李让掀开隔帘,直接站到张巡的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张巡。
“楚王国家元勛,定鼎有功,凌烟阁绘图第一,太子主持大丧我还嫌不足呢。”张巡觉得这一点儿都不错的。
叶李死后追封大国楚王,一切待遇比照皇帝减半施行。因为知道他家无余財,所以一应开销都是张巡的內帑主理。以他的功劳,再是风光的丧礼,都没有什么问题。叶李生前操劳为国,死后让张榕以子侄后辈的礼节去拜祭他,明明合情合理。
就算是张巡,还握著叶李的手淌眼泪呢。如果不是做了这个皇帝,张巡高低要给叶李磕几个响头。
“这没错,楚王国家元勛,有功社稷。那郑国公为何要暂理朝政!”李让没管自己的裤腿丝袜,一脚就踩了下来,坐到张巡旁边。
问题是前半句吗?问题是后半句。
“我在外休养,太子主持大丧,舍郑国公其谁?”说是暂理朝政,其实也就做做一般的决定。
像是一路安抚使人选的决定,对外交涉或者调动军队,最后都得报到张巡这里。尤其是京兆內军队的调动,十个八个的,张巡不管。但上到一都,也就是八十人至一百人,那即便没有张巡的手令,也得有兵部的移文。
这也是张巡让王安节和谢光孙分任步帅和马帅,而把兵部又改出来让其他人担任的原因。维持一个政治上的平衡,需要考虑的方面太多。只要张巡还在,就算让他们实际统兵,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
“我是死了不成?”李让看张巡还没醒悟,声音都变得尖锐。
“你?你什么————”到这步,张巡终於反应了过来,这里面確实有问题。
张榕去主持叶李的葬礼,那没问题。但是这个朝政完全可以交给宰相们处置,反正一般事务都有章程,有没有张巡都可以处置。实在有大事,再送出城来找张巡御裁即可。根本就不需要让张格临时理事,这是纯纯的乱命。
会让京兆所有人都以为,张巡已经不再宠爱张榕,而宠爱张格了。更进一步,那就是要废去张榕的太子之位,另立张格为太子。
昏头,真是昏了头!
“哗啦”一声张巡从水里跳出来,立刻命人穿衣牵马,甚至头髮都来不及搓干,便回返京兆城內。先是去往叶李府上,再一次下赐十六坛祭品,並且抚著棺槨默然一阵。
等这个带著政治表演意味的事做完,才回返大內。张巡一回来,自然一切权力归张巡,张格短暂到只有两天的暂时理政权,被立刻收回到张巡手中。
既没有什么风波,也没有什么曲折,顺其自然。就像张巡可以把权力分享给张榕,也可以不著痕跡的把权力收回。
军权和財权张巡控制的太牢了,在此之上衍生出来的政权,反而更像是张巡这个有財源有军队的大军头的附属品。便像是装饰在王冠上的宝石,有了宝石王冠更华丽。但没有,也不妨碍王冠所承之人是君王的事实。
要解释一下吗?不需要。
解释了才是掩饰,张巡只需要日常理政即可。太子一日不动,郑国公一日不得权,那就生不起什么乱子来。
即便支持张榕继位的叶李去世了,他还有足堪依仗的王安节为靠山。在这个朝廷里,王安节是可以大声说话的元勛。谢堂、叶李之后,就是王安节和谢光孙,位列功臣之首。
二人功劳一般大,但王安节是元从旧臣,和张巡一道在常州守城的。所以评定班次,王安节就是要比谢光孙先。
你都没和张巡一起守城,算什么元从?
国不可一日无主,也不可一日无宰执,很快李让身任总揆的圣旨便明发出来。但是李让因为和张巡闹了一场,居然推辞了,並且表示自己也上了年纪,五十奔六,乞求告老还乡。毕竟张巡都整五十岁了,他可不就是往六十奔。
得,被他喝问之后,张巡在静室內很是认真梳理了一番同叶李最后的谈话。
叶李最后的心意,或许就是要张巡用某些方式,去巩固,去明確张榕的地位。
二十四岁的太子,说年轻不年轻,说等得久却也有十来年了。
一时之间,张巡想不到什么好法子。既然你李让来喝问我,那我张二就来回应回应你。不当首相是吧,我亲自到你家里去请。
很快张巡就摆架去了李让家,当年李让因为要和张巡举大事,所以在父亲李株活著的时候,便和兄弟们分爨了。这导致早期投靠到张巡摩下的,只有李让一个人而已。
甚至在忠诚军过苏州的时候,李株都没有开城迎张巡,只是默许百姓簞食壶浆犒劳大军而已。以至於眼前李让开府建牙,號为国公,而他的几个兄弟身上居然连个爵都没有。虽然该当官还是当官,到底不能聚居在一处了。
进得门去,李让竟和张巡撒憋气,抱病嘛,没有到门口来迎。他早先是有儿子的,得了天花夭折。后来聘了良妾,才又得了个几子,今年不过十三岁。半大孩子而已,哪里能够来招待张巡啊。
只能张巡亲自到李让的“病榻”边,来请问咯。
“吃得什么药?”张巡年轻时和李让斗鸡走马,也是干过不少混帐事的,要是没这一段青葱岁月,二人不会这般熟稔。
“哼。”李让背过身去,只是不答。
“那看来是心病。”张巡心下瞭然,硬是又把李让掰正过来,面对自己。
“心药呢?”
“这不是来问你呢嘛?我要是有心药,还来什么?”两手一摊,失去了叶李这个谋主,张巡突然觉得自己的智商都下降了一个维度。
別得不说,以往张巡至少有个保底,没想法的时候可以从叶李嘴里听到点东西。现在好了,连个能说且敢说的亲信都没有。
“楚王丧礼一毕,太子有何去处?”李让反问张巡。
当然不是叫张巡把张榕外派的意思,除非是討伐蒙古这种事,或者像是歷史上朱元璋把朱標派去巡视陕西。据说朱元璋有心迁都西安,这种大事太子去做没问题。
如果不是征討蒙古,或者迁都长安这种,张榕作为太子,还是留在京兆的好。平时参政听政,协助张巡处理部分事务。真要是哪天张巡有事,在京可以顺利接班,不至於生变。
“再令他听政?”如此反覆,张巡觉得並不合適。
倒不是说朝令夕改,会破坏咱们张二的威望。而是太子听政而已,十几年前张榕就在召对的时候旁听了。这根本显示不出他地位的尊崇,也无助於稳固人心。
“两淮盐司,惯来由瞿华亭照管,现下其已任户部,应该动一动了。”李让心里面其实还是有些忐忑的。
他大叫张巡是张二,喝问张巡,这都没什么。因为他知道张巡不会因为这点事,就如何如何。如果张巡是因为別人叫的不好听,就动怒杀人的水平,那早就完蛋了,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但有两条,是张巡根本不能碰的底线。一是一千数百万的淮南盐利,二是完全张巡嫡系,最早的十来万淮兵和常州义军。
现在就让张巡把军权完全交给张榕,那纯属开玩笑。不单单是张榕没有这个威望,也没有这个人手。单单是话说出来,就完全是要谋朝篡位的意思。
一个皇帝,连兵权都没有,他还算是皇帝吗?
就算是被打成长安节度使的唐末诸帝,那也知道捏紧神策军啊。甚至把宗室诸王分遣军中,控制兵马。
歷朝歷代的教训太多太多了,没有兵权的皇帝,所迎接的结局就是完蛋,垮台,甚至是死亡。傀儡皇帝被杀的还少吗?太多了。
所以眼下能够让张榕的地位完全稳固,稳固到不可动摇,所有人都篤定他一定会继位的先置条件,就是张巡守如命宝的淮南盐利。
一旦张榕有了这笔钱,那么十余万两浙·京兆之军的餉源就被张榕所控制。
张巡还在的时候,那是看不出什么来的。毕竟有刀子才有钱,刀把子硬是可以去把钱抢回来的。
如果哪天张巡死了,有大笔现钱在手里的张榕,就可以立刻掏出巨额的赏赐,来收买诸军。张巡的威望可以让军士效死,张巡死了,张榕要他们效命的话,必然要付出代价。
立刻掏几百上千万的那种代价,这钱除了张巡能掏的起,只有极少数大勛贵能掏。大勛贵们也未必有这么多的现金,还得折变。说到底,就是皇帝一家有这个现钱。
“这————”一下子要把淮南盐司衙门交出来,真就是打中了张巡的要害。
当年为了攥紧淮南盐司,不让盐利有半点的侵蚀,张巡乃是跪著给李庭芝磕头,然后从他面前把李酉孙领走去砍头的。
淮南盐利是除田亩正赋之外,全寧最大的一笔单一收入。且田赋因为水旱灾害,或者调兵运粮还会有波动和更易。盐利不一样,这么多年都是一千多万。
虽然人口逐年增加了,盐利却没有增加。但张巡也已经很满足了,有这样一笔固定的收入,至少最嫡系的十几万生券军军餉·赏赐无虞。
失了这笔钱————
真是不敢想像那场面,皇帝最是不能够差饿兵的。因为兵手里握著枪桿子、
刀把子,才改朝换代过。经歷了清君侧、北伐、统一的老兵还有不少呢,他们很清楚自己手里这把刀的份量。
欠餉之外,如果还有人鼓动,结果一定很可怕。
“没几年了,真的没几年了。”李让能理解张巡担心失去权力的心思,他也是宰相,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有点心得的。
两人都这把年纪了,即便张巡身体好,还能活几年?李世民活了五十二,赵匡胤活了五十,差不多啦。
“別说了!”张巡摆手,这个心药太猛了,张巡一时间真下不去手。
“嘖。”李让先是咋舌,隨后便是长嘆一声,该说的他都说了,事情却没有办法强行推动。
皇帝还是张巡,朝廷实权也都在张巡手里,只能劝,没法夺。除非实际经管淮南盐司的瞿家兄弟几个都跳反到张榕一边来。
如此一滩浑水,瞿霆发怎么可能会蹚?他是有本事在身上的技术型官僚。就算是新君登基,也要用他们家来继续管理盐务。
只要一千多万搞到位,他们家的地位就很难动摇。
既然如此,瞿霆发怎么可能发了疯现在就站队,现在就跳船?想要让张榕插手进入淮南盐务,只能靠张巡的命令。
话已经说开,张巡也没有了继续聊下去的欲望,这便起身告辞。就本心而言,张巡是不想把盐利交出去的。但就现实而言,因为张巡在过去十余年內,分享给张榕的权力太多太多,甚至允许他独自统军和搞赏军士。
还命令他代为主持科举殿试,由自己的心意来点选状元。这都使得他的段位,被抬高到了事实上“代天子传言”的地步,已经是半步皇帝。
兵权上,张榕拥有超过一千二百名精锐东宫翊卫(后添),不能够再加了,再加的话就不合道理了。
也难怪李让单说財权,想要彻底稳固张榕的名位,不至於再闹出什么么蛾子,只能够把淮南的盐利让出来,或者至少做出一个相让的姿態,才能大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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