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你们想要成为燕国第一剑客吗
第142章 你们想要成为燕国第一剑客吗虽说原著里头,燕丹將墨家这个本应秉持中立、避世而居的学派,拖入了反秦的漩涡中心,使其再无回头之路。
更令得机关城这座由墨家祖师耗尽心血、率弟子歷时数载筑就的山城,也终究毁於这场纷爭。
於墨家而言,燕丹无疑是亲手葬送基业的罪人。
但徐青並非墨家子弟,他对燕丹的观感,远不到厌恶的地步。
即便其可能是偽君子,可“偽”的前提,是对外始终维持著君子的姿態。
至於暗地里藏著多少齷齪心思,本就与置身事外的徐青无甚关联。
知晓了这场擂台赛,或者说斗剑的虚实。
徐青並没有去往官府报名的想法。
去那里报名做什么?
扮猪吃虎,一路击败强敌,然后勇夺燕国第一剑客的名號吗?
徐青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剑客。
对於这种虚名,也没有任何的兴趣。
否则当初也不可能数次隱藏真容、隱藏身份。
不过,燕丹介入到了这次斗剑的事情,甚至於,还让官府参与其中,徐青倒是不难猜出燕丹的想法。
韩非曾言“侠以武犯忌,儒以文乱法”,能洞悉此中道理的,绝非韩非一人。
燕丹主动插手江湖武者的爭斗,让官府为斗剑提供支持,使其变得“正规化”,甚至为优胜者冠以“燕国第一剑客”的名號,这般举动,看似是亲近江湖、礼待武者,引得不少人对其心生好感,为了那官方背书的名號趋之若騖。
但徐青清楚,燕丹的目的从不是为武者提供便利,而是要將这些不受约束的江湖人,纳入官府的规矩之中。
要让这群好勇斗狠的武者乖乖遵从律法,显然不现实。
所以燕丹才想出了这招,由官方扶持一位领头人,以“上行下效”之法,间接约束其他武者。
武者求名,官府便给他们最显赫的名头,可这名头的生杀大权,始终握在燕国官方手中,一旦违反律法,名號隨时可被剥夺。
对燕丹的算计进行了一番揣摩之后,徐青离开了集市,也暂时打消了赞助擂台赛的念头。
若是民间自发的斗剑,他倒不介意掺和一二,可这场斗剑与官府纠葛太深,本质上是官方一手扶持的“政绩”,贸然捲入,只会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不能赞助官方赛事,那赞助参赛者,是否可行?”回到客栈后,一个新念头在徐青脑中浮现。
亲身打探过一番后,他已摸清这场斗剑在民间的热度。
若是別的比赛也就罢了。
偏偏是剑客之间的比斗。
涉及到了剑,他这位铸剑师,不掺和其中,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念头既定,当务之急便是找到合適的参赛人选。
他自己並非不能参赛,可稍一思索便放弃了,与其亲自下场,不如幕后布局。
於是,他果断动身,前往农家在燕国的据点寻求帮助。
自农家依附昌平君后,虽在楚国扎下根基、大肆发展势力,却並未局限於楚国一地。
当初徐青离开楚国时,司徒万里或许是受了田光的授意,为维繫他与农家的关係,曾告知他诸多农家在各国的据点,以便他在外能及时联络。
燕国便是农家重点发展的国家之一,此地虽弱,却因地处偏远,秦国难以顾及,恰好为农家提供了壮大的空间。
田光在燕国本就声名远扬,被世人称作“节侠”。
他常年游走於燕国各地,扶危济困、一诺千金,既有勇力又有智谋,名头早已深入人心。
而农家在燕国的据点,便是一家看似普通的小酒馆。
这年头,酒馆客栈本就是收集情报的绝佳场所,加之燕国气候寒冷,酒水销量向来可观,这处据点的选址,可谓恰到好处。
徐青径直走到柜檯前,掌柜见状,当即上前问道:“这位客人想要喝什么酒?”
“酒水隨意就好,我今日来,主要是为了找人。”徐青开门见山。
掌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徐青却不慌不忙,笑著补充:“是田光先生介绍我来的。”
说话间,他已將田光此前赠予的令牌递了过去。
见了令牌,掌柜的態度瞬间转变,连忙起身拱手:“原来是田光大侠的朋友!失礼失礼!”
“不知可否换个地方详谈?”徐青问道。
掌柜眼中精光一闪,当即引著徐青穿过酒馆,来到后院的僻静房间。
待房门关上,他才轻声问道:“不知先生有何要事,需要我等效力?”
若只是提及“田光”之名,倒也寻常,燕国上下谁不知节侠田光乐於助人?可徐青拿出的令牌,却让掌柜不敢怠慢。
身为农家弟子,他深知这令牌的分量,虽非能號令六堂的神农令,却是侠魁田光的私人令牌,足以证明持有者是田光极为看重之人。
田光曾亲眼见过徐青铸造的剑,甚至亲自用过,那些剑的品质丝毫不逊於剑谱名剑,且徐青竟能批量打造。这般铸剑技艺,即便不用於爭斗,单是售卖便能获取天价。对於这样的人物,农家自然要全力拉拢。
“我初到蓟城,听闻东郊有一场斗剑赛事,”徐青直奔主题,“不知你是否认识有意参加这场斗剑的高手?”
“东郊斗剑?”掌柜微微一怔,隨即点头,“此事我自然知晓。近来常有江湖人来酒馆閒谈,少不了提及此事。这东郊斗剑並非近年才兴起,早在数年之前便有了。只是最近有个叫韩流的剑客,已连续贏了一年多,如今已是燕国赫赫有名的顶尖剑手。
“先生对东郊斗剑感兴趣?”掌柜不敢贸然揣测,只能旁敲侧击。
“燕国第一剑客的名头,我没兴趣,”徐青笑著摇头,“但帮人贏得斗剑,倒是一件趣事。所以想请你帮忙,找一位有意参赛的高手。”
若是徐青自己挑选,本可以暗中考察蓟城附近的侠客,从实力、品性等方面综合筛选,再赠予神兵利器,助其在斗剑中脱颖而出。
届时,参赛者借神兵扬名,名气越大,徐青能收穫的声望也越多,若对方能最终夺得“燕国第一剑客”之位,更是再好不过。
可他初来乍到,对燕国、对蓟城都尚不熟悉,短时间內难以找到合適的人选。
好在田光在燕国根基深厚,农家势力也不算弱,让他们帮忙筛选可靠之人,自己再暗中布局,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掌柜听完,心中暗自诧异,他见过不少有怪癖的江湖人,却从未见过有人以“帮人贏斗剑”为乐。
但对方既是侠魁看重之人,他自然不敢怠慢,当即拱手应道:“先生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为先生搜罗合適的人选。”
“那就多谢了。”徐青頷首道谢。
此后数日,徐青閒来无事,便会到这家酒馆小坐。
燕国的酒水,比其他国家的略烈一些,可对徐青而言,这点“烈”实在有限,毕竟这时代尚无蒸馏技术,所谓的烈酒,度数也高不到哪里去。
相较之下,他更偏爱果酒,权当是这个时代特有的风味饮料,没有肥宅快乐水的日子里,总得找些东西解馋。
酒馆里鱼龙混杂,有燕国人、赵国人,甚至还有胡人。
徐青看著各色人等往来穿梭,心中嘖嘖称奇。
这些人大都性情豪爽,围坐在一起谈天说地,话题从江湖軼事到家国大事,无所不包,可惜有些客人说的方言土话,他一句也听不懂,倒少了不少听八卦的乐趣。
这日,徐青正独自品酒,掌柜忽然快步走到他桌前,低声唤道:“徐先生。”
徐青抬眼望去,见掌柜眼神示意,当即起身,跟著他再次来到后院房间。
刚一落座,掌柜便取出一卷布帛,递到徐青手中:“先生那日提了要求后,我便立刻整理了与斗剑相关的情报,最终筛选出了这些人,先生您过目。”
徐青接过布帛,缓缓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跡。
“吴非,赵国人,早年游歷至燕国定居,剑法精湛,曾六次贏得斗剑,后败於韩流之手,此后潜心练剑,一心想要復仇。”
“杨鸿,燕国人,韩流崛起前的蓟城第一剑客,却在五十招內被韩流击败,自此一蹶不振。”
“赵薛,鞠晓————”
布帛上记录著一名名剑客的姓名、履歷,甚至连他们的性格、擅长的武学都有简要標註。
酒馆本就是收集情报的绝佳场所,加之掌柜身为农家弟子,本就奉田光之命留意江湖动向,对燕国境內的高手早已有所了解。田光向来有意拉拢江湖人才,若遇到合適的人选,便会设法將其纳入农家,这些情报,本就是为考察人选所准备,如今恰好能帮到徐青。
可徐青看完,却忍不住在心中腹誹:“怎么都是些失败者?”
韩流近来风头正劲,已连续贏了十六场斗剑,先后击败了十六位燕国顶尖剑客,其中不乏曾多次夺冠的高手。
这些人自然不甘落败,一心想要一雪前耻,若是能给他们一柄神兵利器,或许真能逆转战局,击败韩流。
徐青本想从这些人中筛选人选,可反覆翻阅布帛后,终究还是觉得不尽如人意。
“或许,找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反而更好?”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毕竟,看著自己挑选的人一步步击败强敌,最终站上巔峰,这种“养成”的乐趣,或许比直接选个老手更有意思。
於是,他將布帛递迴掌柜手中,补充道:“除了这些有过斗剑经验的人,你再帮我留意些初入江湖的新人,品性端正、有潜力的那种就好。”
掌柜虽满心疑惑,不知徐青为何放著成名高手不选,偏要找新人,但还是恭敬应道:“好的先生,我这就去安排。”
又过了几日,掌柜再次带著新的名单来找徐青。
徐青接过布帛,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字,忽然微微一怔:“阿纲、阿金、阿明————这几个名字,怎么有些耳熟?”
他接著往下看,布帛上写道:“阿纲、阿金、阿明,皆为孤儿,品性纯良,常助人解难,是蓟城小有名气的游侠。”
“游侠”二字,让徐青微微挑眉,这年头,只要有点力气、拿根木棍游荡江湖,都敢自称游侠,武学水平参差不齐。
可他看著这三个名字,却忽然想起了墨家机关城决战时的剧情,大铁锤的回忆里,曾提到过三名部下。
那三人因帮助卖花小女孩,得罪了燕国大將军晏懿,晏懿便以三人要挟大铁锤,逼他举起盛满热油的青铜鼎,大铁锤最终虽成功举鼎救下三人,却也身受重伤。三人深感愧疚,发誓此后无论刀山火海,都要追隨大铁锤,后来在战场上,这三人更是为了践行誓言,不惜牺牲性命。
“难道是他们三个?”徐青心中一动。
若真是那几位,那这三人的品性早已用性命证明,绝对可靠,这样的人选,可比那些一心復仇的失败者合適多了。
徐青决定去见一见他们。
蓟城的繁华与阴暗,像一枚钱幣的两面,紧紧贴在这片土地上。它与韩国的新郑颇为相似,內城的宫墙映著落日余暉,朱门大院里传出丝竹之乐,可一踏出內城边界,外城的街巷便瞬间换了模样。
这里没有规整的石板路,泥泞的土路被车轮碾出深浅不一的沟壑,两侧的土坯房歪歪扭扭,屋檐下掛著的破旧布幡在风里晃荡,偶尔有几条瘦骨嶙峋的野狗从巷口窜过,对著行人狂吠几声,又缩著尾巴钻进暗处。
外城是蓟城的褶皱,藏著最鲜活也最狼狈的人间。
挑著担子叫卖的货郎、蹲在墙角修补破鞋的鞋匠、裹著粗布衣裳捡柴禾的妇人、还有三三两两聚在酒馆门口吹牛的汉子————平民百姓的日子,就在这嘈杂、拥挤,甚至带著几分混乱的环境里一天天过著。
鱼龙混杂是这里的常態,或许前一刻还能看见温厚的老人给乞丐递馒头,下一刻就有地痞流氓在巷尾抢孩童的糖葫芦,光明与黑暗在此处交织,没有明確的界限。
阿纲、阿金、阿明三人,就是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
他们的父亲,早在多年前燕国与赵国的边境衝突里战死,尸骨至今没能寻回,母亲们也没能撑过后来的饥荒,一个个撒手人寰。
三个孤儿,就像旷野里的野草,靠著邻里偶尔的接济、巷子里捡来的残羹冷饭,硬生生熬到了长大。
小时候,他们最爱蹲在说书人的摊子前,听那些关於侠客的故事,听节侠田光如何一诺千金,单枪匹马救出被掳的百姓,听不知名的游侠如何路见不平,拔刀斩了欺压乡邻的恶霸。
那些故事里的侠客,腰佩长剑,心怀正义,走到哪里都受万人敬仰。
每当这时,阿纲就会攥紧手里的木棍,用力一挥,仿佛自己手里握的不是破木头,而是能斩妖除魔的神兵,阿金会盯著路边江湖人身上的佩剑,眼睛发亮,幻想著自己將来也能像侠客一样,用剑在石板上刻下自己的名字,阿明则会默默记下故事里的道理,小声跟两个伙伴说:“以后咱们也要做这样的人,帮那些受欺负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三人手里的木棍换了一根又一根,从一开始只会瞎挥乱舞,到后来跟著路过的江湖人偷学几招,再到平日里互相切磋对练,他们没学过正经的剑法,招式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野路子,可胜在身手敏捷,反应快。
小时候为了抢一口吃的,他们没少跟別的孩子打架,后来长大了,见著有地痞欺负街坊,也会攥著木棍衝上去。
久而久之,外城的人都知道,有三个没有姓氏的小伙子,是出了名的“愣头青”,也是出了名的热心肠,虽然穷得叮噹响,却总愿意为別人出头。
这天傍晚,三人帮隔壁的张大娘把晒好的粮食搬回家,才结伴往自己住的破院子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巷子里的炊烟渐渐散去,只剩下几家还在收拾摊子的小贩,偶尔传来几声咳嗽声。
“你们说,咱们啥时候能有一把真剑啊?”阿金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嚮往。
他手里攥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这是他用了三年的“剑”,顶端已经有些开裂了。
阿纲挠了挠头,笑道:“等咱们攒够了钱,就去铁匠铺打一把,不过听说好剑都贵得很,说不定得攒个十年八年呢。”
阿明走在最后,轻轻踢著脚边的小石子,低声说:“其实有没有剑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能帮到別人————不过要是有剑,说不定能帮更多人。”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著,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忽然从巷口的大树后走了出来,稳稳地挡在了他们面前。
那是个穿著青色长衫的男子,身形挺拔,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看起来不像是外城的人,外城的汉子,大多穿短打,哪有人会穿这么规整的长衫?
三人顿时警惕起来,阿纲下意识地把阿金和阿明往身后护了护,攥紧了手里的木棍,沉声问道:“你是谁?拦著我们干什么?”
男子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只是目光缓缓扫过三人,然后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你们,想要成为燕国第一剑客吗?”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里,让三人瞬间愣住了。
燕国第一剑客?那是何等风光的名头。
他们平时连想都不敢想,韩流的名字,最近在蓟城无人不知,那个连续贏了十六场斗剑的剑客,在他们眼里就像天上的星辰,遥不可及。
更让他们困惑的是,“第一剑客”从来都只有一个人,可眼前这男子的问题,却是对著他们三个人一起问的。
阿金张了张嘴,想问“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著男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平静。
阿明皱著眉,小声嘀咕:“我们连真剑都没有,怎么当第一剑客啊————”
阿纲则是警惕了起来。
巷子里的风渐渐凉了,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也消失在了天边。
徐青看著愣在原地的三人,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再次开口问道:“怎么?你们不想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