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截教吕岳,来也!
西岐城外,日头已经彻底偏西。那一轮残阳如血,沉沉地坠在西山之巔,將天地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肃杀且淒艷的红晕。
西岐城的城墙在余暉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仿佛一头即將断气的巨兽,正苟延残喘地趴伏在大地之上。
然而,比这漫天晚霞还要红、还要火热的,却是碧霄那张骂了一整天都没停过的小嘴。
当然,还有西岐城內,那一眾阐教金仙早已熟透了、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脸皮。
“我说广成子啊,你那番天印不是很厉害吗?號称不周山半截身躯所化,专砸脑门。怎么这会儿用来砸核桃吃了吗?哦不对……”
碧霄盘腿坐在云端,手里抓著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仙果,一边毫无形象地啃著,汁水四溅,一边对著下方的金色光幕指指点点,语气极尽嘲讽之能事:
“你现在连个完整的胳膊都没有,剩下那只手还得捂著伤口哼哼唧唧,想砸核桃怕是都拿不稳吧?嘖嘖嘖,堂堂击钟金仙,如今落得个生活不能自理,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城內,广成子躺在赤精子怀里,那只独眼早已充满了血丝,眼皮狂跳不止。他不仅要承受肉体上断臂瞎眼的剧痛,还要忍受这种精神上的凌迟。
每一句嘲讽,都像是一把撒了盐的钝刀子,在他的心头来回锯割。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嘴唇哆嗦著,翻来覆去只会念叨这几个字。胸口的起伏如同拉风箱一般剧烈,若非此时重伤动弹不得,若是眼神能杀人,碧霄此刻早已被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了。
但这还不够。碧霄吐出一颗果核,精准地砸在杏黄旗的光幕上,盪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隨后目光流转,像是在菜市场挑菜一样,又锁定了下一个目標。
“喂!那个躲在柱子后面的,对,就是你,黄龙真人!”
碧霄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清脆中带著一股子令人生厌的尖锐:“別以为你躲在角落里我就看不见你!你看看你那怂样,身上的龙鳞都快被嚇得竖起来了!你说你身为龙族,不好好在四海里待著,非要跑来趟这浑水,是不是嫌命长啊?”
“我看你也就是条泥鰍变的,除了会逃跑和挨打,还会什么?我要是你,早就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省得在这里丟人现眼,连累龙族的名声!”
城墙角落里,黄龙真人面色土灰,恨不得当场施展土遁术钻进地底三千丈。周围投来的目光——无论是阐教同门的嫌弃,还是凡人士兵的异样眼神,都让他如芒在背。
“这妖女……这妖女好毒的一张嘴!”黄龙真人心中悲愤,却连头都不敢抬,生怕一抬头就被对方当成重点打击对象。
她每骂一句,那杏黄旗撑起的光幕似乎就要微微颤抖一下,仿佛连这极品先天灵宝都有些听不下去了,在替主人感到羞耻。
“师兄,我们就这样任由这妖女羞辱吗?”
玉鼎真人手中斩仙剑低鸣,剑气在鞘中吞吐不定,他那张向来孤傲冷峻的脸上,此刻也满是屈辱与憋闷。作为剑修,讲究的是一往无前,寧折不弯,这种被人堵著门骂却不能还手的滋味,比杀了他还难受。
正在维持大阵的姜子牙苦著一张脸,豆大的汗珠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他一边拼命往杏黄旗里输送著所剩无几的法力,一边无奈地嘆气:
“诸位师兄,忍忍吧。现在出去就是送死。多宝道人就在上面看著,那一剑之威你们也见识了。咱们现在唯一的倚仗就是这杏黄旗,这妖女骂累了自然就停了。”
然而,姜子牙严重低估了碧霄的战斗力,也低估了截教门人对於“痛打落水狗”的热情。
这位截教的小师妹,骂人的功夫简直比她的道行还要深厚。她从阐教眾人的出身骂到法宝,从长相骂到品行,甚至连他们收徒弟的眼光都批判得体无完肤。
直到月上柳梢,夜幕降临,碧霄才觉得嗓子有些发乾,手中的仙果也吃完了。
“呸!一群没卵蛋的孬种!真是浪费姑奶奶的口水!”
碧霄把手里的最后几颗果核狠狠往光幕上一砸,“啪嗒”几声脆响,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她拍了拍手上的果屑,意兴阑珊地驾云飞回了截教阵营。
截教眾人盘踞在西岐城外的虚空之中,云床上,多宝道人盘膝而坐,闭目养神,周身剑意內敛,仿佛一尊亘古不动的雕塑。听到动静,他才微微睁开双眼,淡淡问道:
“怎么样?还没出来?”
“没呢。”碧霄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在云团上,抓起案几上的一壶琼浆,仰头灌了一大口,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这帮傢伙属乌龟的,壳硬脸皮厚,怎么骂都不肯出来。我看那广成子都快气吐血了,硬是被赤精子给按住了。”
多宝道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意料之中。他们现在是被打怕了,只要这杏黄旗不破,他们就能一直当缩头乌龟。毕竟,活著才有机会,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是就这样看著他们在里面苟延残喘,实在是不爽!”碧霄愤愤不平地说道。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琼霄突然开了口。
她乃是三霄之中最为心细之人,这一整天,她虽然没有像碧霄那样骂阵,但目光却从未离开过那杏黄旗的光幕。
此刻,她目光幽幽地盯著那层流转不息的金光,若有所思道:“大姐,大师兄,这杏黄旗虽然號称万法不侵,防御无双,乃是元始师伯的成道至宝,但据我观察,它似乎並不是毫无破绽。”
“哦?”多宝道人眉毛一挑,来了兴趣,“师妹有何高见?”
琼霄伸出纤细的手指,指著那金莲流转的缝隙,轻声道:“你们看,刚才碧霄骂阵的声音,可以毫无阻碍地穿透光幕传进去。还有这天地间的微尘、空气,乃至刚才一阵晚风吹过捲起的落叶灰尘,也都在自由流通。”
“这说明,杏黄旗的防御机制,是有甄別的。”
“它挡得住毁天灭地的剑气,挡得住翻江倒海的神通,甚至能挡住五行遁术。因为这些都带有强烈的法力波动和杀意。但是,它未必挡得住一些……无形无质、顺应自然流动的、却又致命的东西。”
听到这里,眾人眼中都闪过一丝疑惑,隨即陷入了沉思。
“无形无质?师妹指的是什么?”金灵圣母皱眉问道,“难道是心魔?或者是诅咒?但这些手段,对於金仙巔峰的强者来说,恐怕收效甚微。”
琼霄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清冷而残忍的弧度,缓缓吐出一个字:
“毒。”
此言一出,在场眾人皆是一愣。
就像是一道闪电划过脑海,眾人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尤其是碧霄,更是兴奋得差点从云头上跳起来,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毒气!瘟疫!这些东西无孔不入,既然声音能传进去,空气能流进去,那毒气肯定也能渗进去!只要把这一锅『乌龟汤』给下了毒,看他们出不出来!”
“只要这毒够烈,哪怕毒不死他们,也能逼得他们自乱阵脚,甚至不得不撤去防御!”
“可是……”一旁的无当圣母皱了皱眉,有些迟疑道。
“一般的凡毒,甚至是寻常的妖毒,对金仙之体恐怕毫无作用。他们早已成就仙肌玉骨,哪怕是吞服砒霜鹤顶红,也不过是当调味品。哪怕是那些所谓的剧毒,只要他们闭气凝神,运转法力,也能轻易逼出。”
“一般的毒自然不行。”琼霄转头看向截教深处的一个方向,那里坐著一位身穿墨绿道袍、面容阴鷙、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女仙,“但若是论用毒行家,论旁门左道中的极致,咱们截教可是有一位专家级別的人物。”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位女仙。
那是四大圣母之一的龟灵圣母。
但龟灵圣母感受到眾人的目光,却是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乾涩:“我不擅长此道。我的道,在於防御和推演。不过……我那师弟吕岳,倒是对此颇有心得,甚至可以说,他是为此而生的。”
吕岳!
听到这个名字,即便是同为截教门人,不少仙人的脸色也都微微变了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那可是个真正的狠角色。
號称截教第一製毒高手,九龙岛声名狼藉的瘟神。他自创瘟癀阵,手底下养了一群奇形怪状的徒弟,整天在岛上鼓捣那些瘟疫病毒、炼製各种恶毒法宝。
平日里,就连截教自家兄弟都不太愿意往九龙岛跑,生怕沾染了晦气,或者莫名其妙地中个毒,烂层皮。
“吕岳师弟吗……”多宝道人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顾忌圣人大教的麵皮,不屑於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但如今,两教已经撕破脸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手段是否光彩,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效果。
“他在毒之一道上的造诣,確实独步洪荒,甚至可以说是开闢了一条新的大道。”多宝道人冷冷一笑,“若是他肯出手,即便毒不死那些金仙,也能噁心死他们,甚至能把这西岐城变成一座死城,逼姜子牙不得不决战。”
“我去请!”
龟灵圣母是个急性子,而且她与吕岳私交尚可,当即站起身来,“吕岳师弟就在九龙岛闭关炼製一味『绝世好药』,我去去就回!”
说罢,她也不废话,直接身形一晃,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灵龟虚影,撞破虚空,捲起一阵狂风,朝著东海方向疾驰而去。
……
西岐城內。
隨著碧霄停止了叫骂,那令人烦躁的声音消失,世界终於清静了下来。
夜色笼罩了这座疲惫的城池。阐教眾仙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於稍微放鬆了一些。
“呼……”
赤精子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感觉比大战了三天三夜还要累,“看来这妖女也没招了,终究是骂累了。”
“哼,跳樑小丑罢了。”
广成子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道袍,虽然嘴硬,但眼底的忧虑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量他们也破不开这杏黄旗。师尊赐下的至宝,岂是他们这群湿生卵化之辈能理解的?”
角落里,药师道人依旧在默默念经,他身后的紧那罗正在帮他处理背后的伤口。
西方教这次虽然没出什么大力,但因为“卖队友”这事儿,现在在城里的处境极其尷尬,只能儘量降低存在感。
姜子牙却没有眾人那么乐观。
他盘膝坐在杏黄旗下,脸色惨白如纸,双目深陷。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法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就像是被打开了闸门的洪水。
虽然嘴里含著赤精子给的恢復丹药,但这杏黄旗就像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著每一丝灵气。
“再这样耗下去,过不了多久,我这把老骨头就要被人吸乾了……”
姜子牙心中暗嘆,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厚重的夜空,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不知道师尊何时才能派人来救我们……或者,哪位师兄能去请那几位大能下山?”
就在姜子牙思绪万千之时,突然,一股莫名的寒意,毫无徵兆地从脊背直衝天灵盖。
那不是冷,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战慄。
不仅仅是他,在场的所有金仙,甚至是那些负责守城的凡人將领,都感觉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正从遥远的东方极速逼近。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滑腻阴冷的毒蛇盯上,又像是被人强行按进了腐烂了半个月的尸山血海之中,鼻腔里瞬间充满了铁锈和腐肉的味道。
“这是什么气息?好生邪恶!”
广成子虽然重伤,但他毕竟是准圣门槛的强者,感知依然敏锐。他猛地睁开独眼,死死盯著东方,声音沙哑地低喝道。
一直装聋作哑的药师道人也是眉头紧锁,手中的念珠“啪”的一声断裂,散落一地。他口中低诵佛號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阿弥陀佛,此乃大凶之兆!似乎有绝世凶物降临,贫道感到了无边的业力与死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