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杏黄旗！乌龟壳！

    天地间那只由无上剑意凝聚而成的巨手，距离广成子那团模糊的血肉，仅剩不足三寸。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在每一寸空间。
    广成子那仅存的一只独眼中，映照著那毁灭一切的赤红光芒，心中那个“师尊救我”的念头疯狂咆哮。
    在他看来，这等绝境，除了圣人亲临，谁也救不了他。
    崑崙山方向，寂静无声。
    没有圣人法旨，没有玉清神光，那位至高无上的元始天尊，似乎並未听到爱徒心底那绝望的呼唤。
    然而。
    就在多宝道人那必杀的一掌即將彻底落实的剎那。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突兀地从广成子身后的西岐城头响起。
    那声音並不洪大，却透著一股定住地水火风的无上威严。
    只见姜子牙面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握住那一面迎风招展的小旗，体內的法力如同不要钱一般疯狂灌注其中。
    “起！！！”
    伴隨著姜子牙一声嘶哑的怒吼。
    剎那间，那面不过巴掌大小的杏黄旗，迎风暴涨。
    一朵金莲凭空生出。
    紧接著，是十朵、百朵、千朵、万朵！
    天地间，瞬间化作了一片金色的海洋。这海洋中没有波涛汹涌，只有无穷无尽的祥和与坚固。
    每一朵金莲都散发著淡淡的玉清仙光，旋转之间，仿佛蕴含著一个个独立的小千世界。
    “轰隆！！！”
    多宝道人那足以“葬仙”的一击，终於落下了。
    但这一次，它没有像刚才那样摧枯拉朽。
    赤红色的寂灭剑意，狠狠地撞在了那万朵金莲之上。
    並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空间破碎的乱流。
    只见那无数金莲疯狂旋转，一层层金光如涟漪般扩散，竟然將那霸道无匹的剑意，一层层地消磨、化解。
    虽然最外层的数千朵金莲瞬间破碎，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但紧接著又有更多的金莲从虚空中涌出，前赴后继，生生不息。
    多宝道人的手掌，停在了半空。
    再难寸进分毫！
    那是真正的绝对防御，那是先天五方旗之一——中央戊己杏黄旗！
    金莲万朵，无物可破，诸邪避退，万法不侵！
    “呼……呼……”
    死里逃生的广成子，看著眼前那距离自己鼻尖只有一寸、却无论如何也落不下来的赤红剑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瘫软在血泊之中。
    活……活下来了。
    这一刻，这位阐教首仙，心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无尽的后怕和疲惫。
    “快！快把大师兄救回来！”
    赤精子最先反应过来，他大吼一声，也不管那漫天的金莲是否稳固，直接化作一道流光衝出城头，一把捞起地上那团血肉模糊的广成子，转身就往杏黄旗的保护圈內狂奔。
    其余阐教金仙见状，也纷纷醒悟，如同受惊的鸟兽一般，再也不顾什么金仙风度，一个个爭先恐后地向著那片金色的莲海中钻去。
    “嗖！”
    一道金光比谁都快。
    那是药师道人。
    他在看到杏黄旗挡住多宝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动了。
    他甚至比赤精子还要先一步衝进了金莲的保护范围，並且极其自然地找了个最靠近阵眼、防御最厚实的位置站定，双手合十，开始默念经文疗伤，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紧隨其后的紧那罗，也拖著重伤的身躯，跌跌撞撞地爬进了金光之中。
    一时间，原本还在战场上廝杀的阐教与西方教眾人，就像是找到了龟壳的乌龟，全都缩了回去。
    战场之上，只剩下了截教眾仙。
    多宝道人缓缓收回手掌，目光冰冷地看著前方那片如同铜墙铁壁般的金莲海洋，眉头微微皱起。
    “中央戊己杏黄旗……”
    他低声呢喃，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身后，金灵圣母、无当圣母、三霄娘娘等人也纷纷落下云头，站在多宝身后，看著那流转不息的万朵金莲，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大师兄，这乌龟壳太硬了。”
    碧霄恨恨地跺了跺脚，手中的金蛟剪对著那金莲护罩“咔嚓咔嚓”剪了两下，却只能剪碎几朵虚幻的金莲，根本伤不到里面的本体。
    “这是元始师伯的贴身至宝，號称防御无双。”云霄秀眉微蹙，轻声道，“除非圣人出手，否则单凭我们，恐怕极难攻破。”
    多宝道人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著那面杏黄旗，看著躲在里面那些惊魂未定、狼狈不堪的面孔，眼中的杀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嘲弄。
    “无妨。”
    多宝道人突然笑了，他隨手挽了一个剑花，將手中的仙剑收入袖中。
    “既然他们喜欢当缩头乌龟，那就让他们当个够。”
    “传令下去，就在这西岐城门口安营扎寨！把这乌龟壳给我围死了！”
    “我倒要看看，姜子牙那点微末道行，能撑得住这先天至宝消耗几时？我就不信，他们能在里面躲一辈子！”
    ……
    西岐城內。
    杏黄旗撑起的光幕之下，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虽然暂时安全了，但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半点轻鬆之色。
    这一战，败得太惨了。
    十二金仙个个带伤，广成子更是只剩下一口气。这种惨败，自阐教创立以来，闻所未闻。
    “咳咳……”
    被赤精子用丹药吊住一口气的广成子，终於悠悠转醒。
    他那只独眼中，先是迷茫，隨即涌上了无边的怨毒。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来，但残破的身躯根本不听使唤，稍微一动便是钻心的剧痛。
    但他不管不顾，用仅存的左手死死抓住赤精子的胳膊，目光却如毒蛇般死死盯著不远处的药师道人。
    “扶……扶我起来……”
    广成子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赤精子连忙小心翼翼地將他扶起半个身子。
    “药师！！！”
    广成子猛地一声暴喝，虽然声音虚弱，但其中的杀意却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几度。
    正在闭目疗伤的药师道人，眼皮微微一跳，缓缓睁开双眼。
    他看著那个如同恶鬼般的广成子，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是一脸的平静与慈悲。
    “广成子道友，醒了就好。阿弥陀佛，看来天不绝我等。”
    “闭嘴！你这无耻贼禿！”
    广成子气得浑身发抖，若非此时动弹不得，他早就祭出番天印把这个光头砸成肉泥了。
    “若非你临阵脱逃，撤去防御，贫道何至於此？！若非你卖友求荣，贫道早就与那多宝同归於尽了！”
    “你……你还敢躲在这里？给我滚出去！”
    广成子越说越激动，一口逆血再次喷了出来，染红了赤精子的道袍。
    周围的阐教金仙们，此时也都对西方教眾人怒目而视。
    玉鼎真人手按斩仙剑，剑气吞吐。就连平日里好脾气的黄龙真人，也是一脸愤慨。
    刚才那一幕，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西方教这种背后捅刀子的行为，简直比截教还要可恨！
    面对眾怒，紧那罗嚇得往药师身后缩了缩。
    但药师道人却依旧稳如泰山。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合十，对著广成子行了一礼，语气诚恳却又透著令人作呕的理直气壮：
    “道友此言差矣。”
    “当时那多宝剑意滔天，你也看到了，那是能斩杀准圣的一击。贫道当时已是强弩之末，若是不撤，贫道必死无疑。”
    “贫道死了不要紧，但我西方教如今只有贫道一人能撑起大局。贫道若死，谁来助你们对抗截教？”
    “况且……”药师道人顿了顿，眼神扫过周围那些虽然愤怒但同样虚弱的阐教金仙，淡淡道，“此时此刻，大敌当前。多宝就在外面虎视眈眈。若是我们现在內訌，拼个你死我活，岂不是正好遂了截教的愿？”
    “道友，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你——！无耻之尤！强词夺理！”
    广成子被这一番“不要脸”的言论气得眼前发黑。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厚顏无耻之人！明明是贪生怕死卖队友，却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师兄！別跟他废话了！杀了他！这种盟友，留著也是祸害！”
    赤精子脾气火爆，再也忍不住了，就要对著药师道人罩下。
    “且慢！不可！”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却焦急的声音响起。
    一直在维持杏黄旗运转的姜子牙，此刻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得像是个死人。
    他看到赤精子要动手，嚇得魂飞魄散。
    “诸位师兄！不可內斗啊！”
    “这杏黄旗消耗巨大，师弟我道行低微，全靠这口心气吊著。你们若是再起爭端，灵气震盪之下，杏黄旗若是破了，我们全都要死在多宝剑下！”
    姜子牙这一嗓子，如同兜头一盆冷水，浇灭了眾人的怒火。
    是啊。
    杏黄旗虽强，但需要有人操控。
    若是现在打起来，大家都在这狭小的乌龟壳里，一旦防御破碎……
    眾人下意识地看向城外。
    只见多宝道人正带著截教万仙，像看猴戏一样看著里面。那种被猎人盯著的感觉，让所有人心头一寒。
    “这……这……”赤精子的神火罩僵在半空，砸也不是，收也不是，憋屈到了极点。
    广成子死死咬著牙关，双眼瞪得几乎要裂开。他看著药师那张平静的脸，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打不能打，骂不解恨。
    他广成子一世英名，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
    “罢……罢了！”
    良久，广成子才发出一声绝望而疲惫的嘆息。
    他无力地挥了挥仅存的左手，示意赤精子退下。
    “药师，今日之仇，贫道记下了。”
    “待此劫一过，贫道定要上须弥山，向二位圣人討个公道！”
    药师道人闻言，心中鬆了一口气，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欠身：“隨时恭候。”
    一场即將爆发的內訌，就这样在外部的高压下，被强行压了下去。但那道裂痕，却如同广成子身上的伤口一样，再也无法癒合。
    ……
    城外。
    看著城內的骚乱平息，截教眾人倒是有些意犹未尽。
    “嘖嘖嘖，没打起来啊，真是可惜。”
    碧霄一脸失望地撇了撇嘴，隨即眼珠子一转，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既然他们不打，那我们就帮他们热闹热闹。”
    说著，碧霄驾云飞到西岐城正门口，距离杏黄旗的金光只有百丈之遥。
    她清了清嗓子，运足法力，那清脆悦耳却又尖酸刻薄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方圆百里，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阐教金仙的耳朵里。
    “餵——！里面的缩头乌龟们听著！”
    “广成子！你还活著吗？哎呀呀，刚才看你被打得像条死狗一样，真是嚇死姑奶奶了。你说你也是，交朋友能不能擦亮眼睛？被人家西方教的大禿驴卖了还在那帮人数钱，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在那杏黄旗上了，哪还有脸活著啊？”
    “还有那个药师大光头！你也別装死！刚才跑得挺快啊？那一招『死道友不死贫道』练得真是炉火纯青，佩服佩服！你们西方教是不是专门修这一道的啊？看来以后谁敢跟你们结盟，先把棺材准备好吧！”
    碧霄这一通输出，那是字字诛心，句句打脸。
    城內。
    刚刚稍微平復心情的广成子，听到这话，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噗”的一声，又是一口老血喷出。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广成子抓著地面的土石，指甲都崩断了。
    就连脸皮极厚的药师道人，此刻也是麵皮抽搐，双手合十念经的速度快了好几倍，仿佛这样就能把碧霄的声音屏蔽掉。
    然而，碧霄还没骂完。
    “哎哟，赤精子，你也別躲著。刚才你跑得那么狼狈，怎么没把你那阴阳镜拿出来晃两下啊？是不是怕晃到你自己人啊？”
    “玉鼎真人，听说你剑法超群？怎么今天连剑都没拔出来就被打回去了？”
    “那个黄龙真人就算了，反正你也就是个凑数的。”
    城头上。
    黄龙真人：“……”
    虽然他早就习惯了被无视，但这种被特意点名说是“凑数的”羞辱，还是让他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截教那边，听到碧霄的骂阵，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碧霄师妹骂得好！”
    “痛快！真是痛快！”
    “这群偽君子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现在怎么不出来讲道理了？”
    多宝道人看著这一幕，嘴角也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虽然攻不破杏黄旗，但这般羞辱阐教，看著他们那副想死又死不掉的样子，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好了。”
    多宝摆了摆手，制止了眾人的喧譁，但他並未让碧霄停下。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向西岐城內那座最为宏伟的府邸——那是西伯侯府，也是姜子牙所在之地。
    “乌龟壳虽然硬，但终究是被动挨打。”
    “广成子废了，药师怂了。”
    “贫道倒要看看，你们接下来，还能请谁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