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创伤后应激障碍
“百相大人厉害！百相大人强力！”英灵殿幽长的廊道內，莉莉丝双眼放光，望著走在前方的精灵游侠，欢呼雀跃。
虽然早就知晓自家祖先的厉害，却没想到竟然强悍至此。
就在刚才，百相大人以一人之力，力压传说中的女武神与“龙王”合力！
尤其他单手按住阿尔比昂的头，便让那位古龙之王寸步难进的一幕，简直堪称奇兰大陆亘古以来的巔峰之战。
此等风采，当配得变形怪之王的名號！
面对后辈近乎失控的吹捧，胡德的回应只有一个。
“啊哈哈哈哈哈——！”
放浪的大笑在廊道中迴荡。
太爽了！
自莱茵河畔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这就是强者的滋味吗？
哈！
其实胡德的心里一直是很慌的。
他这是第一次对超凡者使用【同率】，面对的还是“龙王”与女武神，这两位与昔日的他並驾齐驱的奇兰终极生命。
胡德根本无法確定，【同率】在这种层级的存在身上，是否会失效。
最要命的是，他其实压根就不知道队长在哪！
没错，胡德也不清楚齐格飞当前的状况。他早就没有无处不在、无所不知的能力了。而梅林那边，也並未向他透露任何情报。
所以，一旦在扳手腕中败下阵来，又交代不出那两个女人想要的答案，后果可想而知。
这是只许胜，不许败的一仗。
所幸结果还是很可观的。
【同率】的效果远比胡德预想的还要英霸。
这个奇蹟並非只是简单地“將对方削弱到与自己同等水平”，而是一种更为彻底的概念级同步。
就胡德当前所掌握的，他可以將对象的力量、智商、技艺、认知乃至寿命等等概念，选择性与自身同步。
对付阿尔比昂这条啥也不会的大蠢龙，仅需要將她的力量削弱，胡德就能用一只手戏耍她；
至於希格露恩也费不了什么事，只需同时同步她的力量与技艺。
然后，生铁级冒险者“禿头斗篷侠”就能在他最熟悉、也最具经验的领域——哥布林徒手搏斗中，將那位通晓百般武艺的女武神狠狠击败！
但【同率】真正可怕的地方，还远不止於此。
同步一旦完成，除非胡德主动解除，否则哪怕將他杀了也无法中断效果。反而会让被同步的一方，就这么一直“弱”下去。
也就是说——
那两个笨蛋就算想干掉我也不敢动手！
再继续开发下去，说不定连小魅魔的半身都能恢復；丟失的那些仿身搞不好也能找回来……誒？这岂不是除了范围小之外就没有弱点了吗？
一念至此，胡德又忍不住满脸的春风拂面。
“別说希格露恩和阿尔比昂了，就是亚瑟让你前辈我摸到，那也得跪下！”
要不要乾脆把自己击败“龙王”和女武神的事抖给冒险者公会？
到时候英杰榜上的首席，就会换成自己“禿头斗篷侠”的名號了。
精灵游侠就这么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领著小梦魔，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宫殿內的室內道场。
这是一间约百平米的方形场地，空旷而安静，地面零散铺著草蓆，年轻的战姬们三三两两盘膝而坐，各自修行。
胡德此行上岛，並非只为稳住那两个难缠的女人。
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队长亲自点名交给他的委託。
视线在道场內一扫，他很快便锁定了目標。
那是一位面容端丽的女子，栗色长髮盘在脑后，宽鬆的武道服依旧勾勒出利落而饱满的身体线条。她双目微闔，吐息均匀，乳白色的气流自口鼻间缓缓逸散。
没错，正是紫罗兰小队中的女骑士，也是除了齐格飞之外，胡德最要好的两个人类朋友之一。
精灵游侠脸上露出笑意，抬手正要招呼：
“嘿！卡塔——”
锋锐的斗气宛如衝锋中的长枪，迎面压来。
几乎是本能反应，胡德刚踏出的那只脚生生撤回半步。
他神情一滯，一时间整个人顿在原地。
“誒？怎么会男人啊？”
“好俊的精灵耶~”
“可惜没有头髮……”
低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道场內的战姬们纷纷投来目光，盯著浮游岛上堪称稀有物种的存在——男性，毫不掩饰地打量、指点。
一片鶯声燕语之中，唯独那名女骑士始终闭目端坐，呼吸平稳，宛如一座沉寂的活火山。
胡德沉默片刻，將背上用布包裹的【苍白的正义】轻轻放在门口，隨即悄然转身，离开了道场。
“百相大人，我们不去打个招呼吗？”
走出殿外，莉莉丝忍不住问道。她也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见过卡塔丽娜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
胡德隨意摆了摆手，“我们大概要在这儿住上一阵子，不急这一会儿。”
话虽如此，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道场方向，目光微微眯起。
都说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但这未免也太……
不出意外的话，英灵殿下一任女武神十之八九便是这丫头了。
“熔炉”和英灵殿这对万年死对头，恐怕要迎来一段短暂的蜜月期了。
胡德轻哼一声，摇了摇头。
“还是先別让队长的事打扰她吧。”
他仰头望著浮游岛外缓缓漂过的白云，语气不自觉地放缓：
“也不知道队长现在在哪……要是可以的话，还真想再一起旅行一趟啊。”
…………
…………
傍晚。
根特镇列车站。
身著灰色军装的铁路宪兵低头核对著证件，又抬眼將面前褐发金瞳的半龙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反覆比对。
作为帝国南部边境的小镇，根特人口不多，列车往返的乘客更是屈指可数，任何一张陌生的面孔，都会让宪兵多留几分心。
一旁，已经完成检查的牛老板等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半分钟后，宪兵將崭新的证件递还给齐格飞，挺直身体敬礼：
“欢迎来到奥菲斯，祝您旅途愉快。”
齐格飞木木地点头，迈步走进候车区。
“牛马不为奴”商会的眾人这才齐齐鬆了口气。
鑑於巴鲁姆克的身份，格尔巴尔总觉得这样入境实在不踏实，特意给他做了点小变装。
走进月台后，牛老板压低声音，得意地窃笑起来：
“嗨呀，看样子我这套计策还是很成功的嘛。”
能成功就有鬼了……
蕾娜在人群中悄然翻了个白眼。
忽的，她的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发现齐格飞不见了。
一转头才发现，那傢伙正独自站在站台边，盯著一块看板怔怔出神。
嗯，这傢伙看什么呢？
蕾娜走近几步，顺著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那是一块蒸汽列车的科普栏。
上头，一台蒸汽列车被拍得极近，仿佛下一秒就要衝破画面撞出来，气势逼人。
齐格飞就这么紧紧盯著那张照片，看得呆若木鸡。
呜呜——！
也就在这时，嘹亮的汽笛声骤然响起。
齐格飞的龙尾“唰”地一下竖了起来，绷得笔直。
钢铁巨轮碾过轨道，一辆暗红色涂装的蒸汽列车缓缓驶入站台。
那咆哮的汽笛，那闪亮的大灯，那升腾的黑烟，以及那宛若凶兽般的钢铁巨头……
一股莫名其妙、毫无道理的恐慌感自齐格飞的心头窜起。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发白，腿肚子都有些哆嗦。
“我、我我们……要坐这个吗？”
牛老板闻声回头，有些意外地问道：“巴鲁姆克兄弟以前没坐过列车？”
齐格飞眨了眨眼。
……咦？
我坐过吗？
“多半是坐过，但忘记了咩。”
羊会计慢悠悠地解释道，“这是奥菲斯特有的蒸汽列车咩。不过等明年环大陆铁路打通，在比蒙也能坐了咩。”
“我不是这个意思……”
齐格飞的目光始终没敢从那钢铁车头上移开，嗓音乾涩：“我、我们能不能不坐这个？”
牛老板和羊会计对视了一眼，隨即齐齐笑出了声。
“不坐列车咩？”
“那你是打算坐马车吗？哈哈哈哈——”
一片快活的空气中，齐格飞的身体却越发僵硬。
对啊……
为什么我会下意识觉得，是坐马车赶路呢？
身旁的蕾娜此时恍然地反应过来，她眯了眯眼睛，好似抓到了铃鐺的灰毛猫。
“好啦，不要给大家添麻烦啦。”
她笑眯眯地伸手抓住齐格飞的手腕，拖著人就往车厢方向走：
“赶紧上车。快点~快点~”
那股莫名的恐慌在这一刻升腾到了极点。
此前能一头把独眼巨人撞穿的龙人，此刻几乎是惊恐地尖叫出声：
“我不要坐这个……我可以跑著去的！我补要坐这个东西！！我不要坐列车——！！！”
悽厉的惨叫迴荡在黄昏的站台上空。
后来，龙人基本是一路抱著魔女的手臂坐完了全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