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胡德的课题：一人镇双柱！

    嘭！
    白鳞覆盖的小手轰然压下。
    恐怖的衝击波以圆桌为中心骤然炸开，狂风席捲庭院，木齐齐俯伏，整座浮游岛周边的云层被瞬间排空，天宇澄清。
    阿尔比昂霍然起身，双手高举指向天空，声音洪亮而骄傲：
    “这就是六胜四败——是龙贏了！”
    “姆！妈妈厉害！妈妈强力！”
    沙坑那边，娜娜刚垒起的沙雕也被气浪一扫而空，却依旧傻乐乐地拍著小手，欢呼雀跃。
    希格露恩却一言不发。
    只伸手捏起一片绿叶，轻轻放在那早已布满裂纹的大理石圆桌上。
    哗啦啦。
    石桌在这一刻不堪重负，瞬间碎成满地石粉。
    女武神这才小声开口，语气固执：“五胜五败……是平局。”
    “龙王”的眉眼当即一吊：
    “你这破桌子太脆了！龙没有输！”
    “可是……规则就是这样的。”
    阿尔比昂嘴角一撇，明显不服，却到底没有继续纠缠，抬手指向走近的精灵游侠：
    “淤泥怪！过来，给龙变张桌子出来！”
    “这么多年了，你们也真是不嫌腻……”
    胡德摇了摇头，语气里是见怪不怪的无奈。
    可刚迈步，他忽然感到一道异常炽热的视线钉在自己身上。
    沙坑那边，脖子上掛著批斗木牌的莉莉丝正死死盯著这里，满脸探究。
    怎么说呢，莉莉丝总感觉这个新出现的光头精灵的声音分外熟悉，好像之前在哪听过……
    嗯！？
    这个声音——！
    这不是当初自己差点被娜娜的妈妈一口咬掉脑袋时，隨风传来、捞了她一命的那个声音吗？！
    是百相大人！
    百相大人来救我了！
    百相大人万岁！百相大人的恩情还不完！
    梦魔莉莉丝瞬间热泪盈眶，高举双手，满脸激动地衝著胡德的方向拼命挥舞。
    然而，胡德的眼皮却狠狠一跳，硬生生压著视线，愣是没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见前辈毫无反应，莉莉丝的动作僵在半空，心底一点点发凉。
    呜……百相大人，您为什么不理我呀？
    对不起了小梦魔，你前辈我现在是真成淤泥了，自身难保哇……
    胡德在心底默默致歉，压下心头的愧疚，径直走到圆桌前。
    他弯腰，指尖在满地碎石上轻轻一点。
    一抹微不可察的银光一闪而逝。
    原本已然化作碎石粉末的圆桌，剎那间出在原地，稜角分明，纹理完整，整洁如新。
    不仅如此，连同桌旁被震碎的地砖也一併復原，崭新得仿佛刚刚铺设。那一小片光洁的地面，与周围布满岁月痕跡的老旧石砖之间，形成了一道清晰而刺目的分界线。
    这堪称匪夷所思的一幕，让近在咫尺的希格露恩与阿尔比昂同时变了神色。
    “淤泥怪。”
    阿尔比昂率先开口，红瞳微眯：
    “你是怎么做到的？”
    胡德漫不经心地摆摆手：“誒~不值一提的小伎俩而已。”
    见他故意卖关子，阿尔比昂也懒得深究。对她而言，这不过是件有点新奇的事，没兴趣去了解其中的原理。
    可希格露恩却不同。
    她的心头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没有魔力波动，也没有任何前兆，甚至连“修復”或者“变形”的过程都不存在——毁坏的事物仿佛被直接抹去，由“结果”本身取而代之。
    完全无法理解……这简直——
    “神乎其技……”
    这句话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希格露恩便立刻后悔了。
    “誒！低调点，低调点啊~！”
    胡德拼命压著疯狂上扬的嘴角，顺势在那张空著的石凳上坐下，十指交叉，轻轻搭在崭新的桌面上。
    “你们都知道的，我这人不喜欢瞩目。”
    希格露恩嫌恶地瞥了他一眼，不屑多费口舌，直接开口：
    “说吧……『龙血』人在哪里？”
    阿尔比昂的脑袋也隨之转了过来，目光灼灼：
    “快告诉龙，巴鲁克在哪儿？”
    无需多言。
    这场久违的“三柱会首”，目的只有一个——寻找失踪的齐格飞。
    当然，如今的胡德，已经没有能力攒出这样的局了，这是梅林临走前留下的布置。
    是他代替胡德，约见了阿尔比昂与希格露恩在浮游岛会面。另外，他还亲自善后了洛斯林德那边的事务。
    眼前这个两个恐怖的雌性，正是梅林留给胡德的课题之一。
    精灵游侠的额角微不可察地跳了跳，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反问道：
    “我能先问一下，你们这么急著找到他，是要干什么？”
    “既已回全盛，应当公平再战。”
    “他背著龙偷腥，龙要打死他！”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话语不同，但意思都大差不差。
    胡德的后背当场沁出一层冷汗。
    ——她们这是要整死队长啊……
    【课题1：在齐格飞君恢復记忆之前，稳住灵峰与英灵殿。】
    这是一道恐怕放眼十脉，恐怕也找不出几个人敢接的难题。
    对於布伦希尔德来说，这將是阔別七百年后的再战。而且这一次，不会是之前在洛斯林德的小打小闹了，女武神將会以完全武装的形態全力应战。
    至於阿尔比昂，她只打个盹的功夫，不过才区区五百年而已，自己的男人就已经在外面找了小三，实在无法原谅！
    这两位的脾气可不像蒂塔尼亚那么通情达理，压根就不是摆事实讲道理就能说的通的类型。
    精灵游侠眯了眯眼睛，语气依旧维持著那份轻浮：
    “我家队长目前是失忆状態，就算你们现在找上他，人家也未必认得你们。”
    “这不要你管。”
    阿尔比昂冷声打断：“告诉龙巴鲁克的行踪，龙自有办法。”
    “別废话……赶紧交代。”希格露恩催促道。
    面对两位超级强者的逼视，胡德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也行，就按老规矩来。正好，我也有些事要你们帮忙。”
    女武神与“龙王”的眉头都是一皱，却都没什么意外，而是立刻道：
    “先说好，龙不玩捉迷藏！”
    “各种博戏……也一律免谈。”
    虽然频率不高，但三柱之间互相合作並不是什么稀罕事。
    女武神与“龙王”固然强大，却绝非无所不知；当她们需要触及自身认知之外的信息时，向“熔炉百相”求助是最可靠的选择。
    合作也好、求助也罢，甚至衝突——除了当年那场被精心设局的“莱茵黄金”，三柱之间的任何纠葛，都会以相对克制的方式解决。
    比如……一场小小的游戏。
    “放心，就按你们刚才的游戏规则来。”
    精灵游侠缓缓举起手搁在石桌上：
    “扳手腕，一局定胜负。贏了，我把你们想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们；输了，你们得听我的话。”
    这话一出，女武神与“龙王”齐齐一怔。
    阿尔比昂更是像看傻子一样盯著胡德。
    若说女武神还能倚仗专精与“龙王”的怪力周旋，那么“熔炉百相”在角力这一块几乎从来没贏过。
    祂的力量取决於变化而来的仿身，而放眼整个奇兰大陆，也找不出能在力量层面匹敌这两个女人的存在。
    正因如此，任何形式的角力，一向都是“熔炉百相”拒绝的游戏。
    但此刻，对方竟主动提出扳手腕。
    难不成，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光头精灵仿身，隱藏著不为人知的恐怖力量？
    “好！”
    阿尔比昂咧嘴一笑，毫不犹豫地上前：“龙来和你扳手腕！”
    希格露恩却伸手將她拦下，语气平静：“你下手没轻没重的……还是我来吧。”
    她低头扫了一眼圆桌，目光微凝：
    “你没在桌子上做什么手脚吧？”
    “怎么可能。”
    胡德嘴角掛著从容的笑意：“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公平公正。”
    希格露恩沉默了下来，眉头微微收紧。
    这个扳手腕游戏，並非单纯的角力。
    在压倒对手的同时，还必须確保身下这张脆弱的大理石桌完好无损——这意味著对力量的掌控，需要精確到毫釐之间。
    她之所以能与阿尔比昂斗得五五开，也是因为她拥有100%的擒拿术专精，即便力量稍逊，也能靠技巧弥补。
    可“熔炉百相”既没有技巧，也没有力量。
    他这份自信，是从何而来？
    一个不太好的猜想，在希格露恩心底悄然浮现……
    自再次见到这变形怪起，她就隱隱觉得对方与过去不同了。
    虽说“熔炉百相”每一次现身，样貌都各不相同，但这一次的“不同”，並非外表——
    而像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发生了质变。
    不可能的……
    就凭这整天游手好閒的淤泥怪？绝不可能！
    希格露恩缓缓抬起右手，心跳在不知不觉间加快。
    “来吧。”
    胡德淡淡应了一声，伸手扣住了她的手掌。
    女武神的眉毛顿时一皱：“你的手上怎么全是汗？”
    “没办法，这具仿身就是多汗的体质嘛~”
    阿尔比昂凑近扫了一眼，兴致勃勃地喊道：
    “预备，三——”
    嗯？
    几乎是在双手扣合的瞬间，希格露恩就感觉到了不对。
    d级……不对，e级？？
    这傢伙的力量怎么会这么弱？
    他吃饱了弄这么个弱小的仿身做什么？
    搞什么样？
    “二。”
    罢了。
    青筋缓缓爬上女武神纤细的手臂……
    不管有什么样，只要在他出手之前压倒——
    “开始！”
    啪。
    “结束。”
    胡德已经抽回了右手，在斗篷上隨意擦了擦，语气轻鬆得近乎愜意：
    “好了。队长的事我不会告诉你们，也不会让你们去找他麻烦。”
    他抬眼一笑：“至於你们要帮我做的事，一会儿我会告诉你们，记得儘快办妥。”
    死寂。
    漫长而压抑的死寂。
    阿尔比昂的小脸写满了匪夷所思，呆呆地看著瞬间败北的希格露恩。
    而希格露恩本人，更是如遭雷击。
    她怔怔地盯著仍翻在桌面上的右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片刻，她颤抖著抬起头，声音发涩：
    “你……你真的……”
    就比赛开始的瞬间——
    她的力量，被硬生生地突然掏空。
    而“熔炉百相”，正是抓住她失神的剎那，毫无阻滯地將她压倒。
    依旧没有任何魔力波动。
    无中生有，毫无预兆。
    这並非武技，也不是魔法，甚至都不属於神权的范畴。
    而是一种更加特异的，一种希格露恩同样知晓、同样渴望，却始终无法掌握的能力。
    “你触及化境了！？”
    “噢~~~”
    胡德像是这时才反应过来似的，拖著长音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你们歷代女武神梦寐以求、苦苦追寻——结果却只有初代布伦希尔德和诗嘉古尔两个人才登临的那个『化境』啊！”
    他夸张地拍了拍自己光溜溜的脑门：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就前段时间嘛，我在莱茵河畔隨便走著走著，一不小心心有所感，啊！就莫名其妙踏进来了。”
    “什么？你要问我有什么感想？好像也没什么特別的啦——”
    下一刻，精灵游侠终於按捺不住，仰头放声大笑：
    “这不是有手就行的事嘛！哈哈哈哈！！”
    极尽嘲讽的笑声在庭院中迴荡。
    希格露恩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指节因用力而发颤。
    难以置信……
    她自记事起习武，日復一日，废寢忘食，放弃人生所有的乐趣，继承英灵殿的传承，整整八十载浸淫武道，可至今甚至都不曾触及化境的边界。
    而这个变形怪。
    游手好閒，不务正业。
    凭什么？
    凭什么他能登临化境，而我不行？！
    妒火將希格露恩的眼仁灼烧的通红，贝齿死死咬住下唇。
    下一刻，精灵游侠猛地跃出，像只扑地的青蛙般趴在圆桌上，光溜溜的脑门几乎顶到她的面前。
    “噢噢~我就是要看这个哇。”
    那张俊美的脸上，得意笑容已然扭曲：
    “我就是想看你嫉妒我的表情，所以才接下这个课题的噠！哈哈哈哈哈哈！！”
    阿尔比昂望著这两个莫名其妙的傢伙，沉默了片刻。
    她得出一个结论——这两个人都没有龙聪明。
    “龙要走了。”
    她张开翅膀：“龙自己去找。”
    啪。
    一只手骤然拍下。
    银光一闪而过。
    於是，原本应该冲天而起的古龙之王，像个小土豆似的在原地蹦躂了一下……
    阿尔比昂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额头青筋瞬间暴起。
    “淤泥怪！你对龙做了什么！？”
    “啊哈哈哈哈哈哈——！”
    胡德笑得愈发放肆，像是拍皮球似的，拍打著“龙王”的脑门：
    “你们这两个笨蛋！给我在浮游岛上老老实实待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