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人狂自有天收!
午后。燕京大饭店。
曲名扬狂拍马屁、频频敬酒。
在一群公子哥面前,给足了冯安亮面子。
而昨晚就狠狠发泄了怒火,此刻又被眾人阿諛奉承。
吃饱喝足的冯安亮,已经没有了丝毫怨气,面对夸讚反而有些飘飘然。
一杯红酒入喉,眾人纷纷鼓掌叫好。
“好酒量!”
“冯公子厉害!”
“冯总太牛了啊!”
“冯少真是海量!”
……
冯安亮放下酒杯。
眼神有些迷离的,扫视了一圈。
发现不少人都在鼓掌叫好,曲名扬还满脸諂笑的准备倒酒。
偏偏身边的陆佳利……
这美艷绝伦,狐狸精般的女人,居然忙著看手机。
眾人都对自己狂吹猛赞,她却像没听见似的,专心致志玩手机!
“等一下!”
冯安亮伸手摁住杯子,不让曲名扬倒酒。
“陆总!!”
已经酒意上头的冯安亮,喊得很大声。
洪亮的声音响彻包厢。
列席的眾人,瞬间纷纷將目光看向陆佳利。
“呃……怎么了?”
陆佳利放下手机,立马露出招牌式的温柔笑脸。
“你干嘛呢?大家都在忙著喝酒聊天,你玩什么手机呀你?”
冯安亮语调高亢,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神態语气像极了好面子的男人,在朋友面前训斥不懂事的女人。
“我没玩,在跟郭秘书谈正事呢!”
陆佳利很认真的回答道。
“什么正事必须现在谈?”
冯安亮继续语气很是不爽的质问。
很会察言观色的陆佳利,连忙解释道:
“你父亲不是下午要来吗?晚上还要带你一起,去向副总家做客,既然是做客,那不能空著手去吧?所以我便跟郭秘书商量,到底带什么礼物比较合適!”
陆佳利这话一出口,包厢內立马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暗暗咋舌,更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冯安亮的父亲冯良玉是什么级別?
在座的所有人,自然早就一清二楚。
要不是知道冯良玉位高权重,是天海市一把手。
他们这些人也不可能极尽諂媚的巴结討好冯安亮。
而现在……
陆佳利居然说,冯良玉书纪要来,並且还要带冯安亮,去向副总家里做客。
向副总是谁?
他们这些常年在京圈混的,当然知道是分管农业、卫生和教育方面的工作的向宇亮副院长。
成年人都懂,家宴是待客的最高规格,关係如果没有亲密到一定程度,是不可能请到家里做客的。
那么冯良玉父子俩,今晚要去向宇亮家做客,他们之间的关係如何,还用得著问吗?
一时间,不少人都羡慕不已的看著冯安亮。
“哦,是这事儿啊!”
冯安亮將手从酒杯上挪开,然后缓缓挺腰抬头,双手呈八字形的放在桌上,派头很足的大声说道:
“向叔叔跟我爸一个班子共事多年,关係亲密无间,到他老人家里去做客,我们父子俩当然不能空著手去呀,是得好好琢磨琢磨,带个什么礼物过去!”
“可不是嘛!”
聪明的陆佳利,立马心领神会。
知道冯安亮现在是要装逼秀优越感。
所以连忙摆出一副郑重其事,很是严肃的模样。
“眾所周知,向副总在天海为官多年,不仅工作上尽心尽责,为人更是清廉正直,调任总务院这一年多时间里,更是一直忙於政务。”
“如今好不容易有空在家设宴招待你和冯书纪,我当然要和郭秘书,好好商量一下,给他老人家带个什么礼物过去,才能既不违规又让他满意!”
冯安亮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接著抬起右手,指指点点的说道:
“那你赶紧跟郭秘书好好商量!”
“商量好了后,就抓紧时间准备!”
“可別我爸搭乘的飞机都降落了,礼物却还没准备好!”
陆佳利当即起身。
“那我出去跟郭秘书商量,你们慢慢喝!”
“那你去吧!”
冯安亮摆了摆手。
陆佳利前脚刚走,曲名扬立马就凑上来,笑眯眯的给冯安亮倒酒。
他知道昨晚冯安亮输钱又丟人,玩得很不高兴,所以今天这顿饭局,他特意把姿態放得很低,给足了冯安亮的面子。
看到冯安亮笑容满面,曲名扬就知道这位少爷已经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因为要去向宇亮副总家做客,而得意洋洋。
“我记得向副总当年大学刚毕业,就分配到了天海第一机械厂,从那时候起就一直在天海工作,直到两年前才升迁离开,粗略算下来,在天海工作生活了三十多年,几乎可以算是个天海人呀!”
冯安亮笑道:“什么叫算是个天海人呀?向叔叔不止一次跟我说,他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天海人!”
“他为天海的发展,劳心费神了大半辈子,所以我估计今晚,他一定会向我们父子俩询问不少天海的近况!”
『向叔叔』三个字,冯安亮说得掷地有声。
曲名扬等人又怎么可能不懂呢?
如此称谓,不就是想彰显私交关係极好吗?
既然如此,眾人当然迅速附和。
一个个赶紧巧舌如簧的各种花式夸讚吹捧。
在眾人的花言巧语与轮番敬酒中,冯安亮又喝了不少酒。
即便他经常有各种酒局应酬,酒量不算小,但也架不住人多车轮战,这会儿也有点喝高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
在酒精的作用下,在眾人的吹捧下,本就习惯了无法无天、骄狂任性的冯安亮,说话越发不著调。
不仅毫无顾忌的『指点江山』,为了逞能显得自己更加牛逼,还大言不惭的抨击一些重大政策。
说到激动处,冯安亮更是右手双指併拢,將桌沿敲得咚咚响。
“……咱们內陆地区,为什么还有很多地方贫困落后?要我说,归根结底就是不够开放,思想观念还停留在上个世纪,忘了如今都他妈二十一世纪,2004年了啊各位!”
“我知道,很多人都觉得天海、汉东、东广、临江等等,这些沿海省市经济发展快,是因为海洋运输便利,能更好的发展出口贸易,內陆的省市没法比,但真是这样吗?我呸!”
“內陆的省市,即便交通不便,不是很適合发展外贸,但也有各自的优势啊!尤其是那些人口大省、资源大省,但凡他们多学学咱们沿海地区的先进经验,也不至於吃苦受穷!”
“特別是那些资源还很丰富的,说什么缺乏投资?那他妈简直就是睁眼说瞎话,他们根本不是缺投资,而是没有打造好市场经济环境,让別人不敢投资,投资进不来,那当然啥都不好干!”
听到这话,有人立马附和称讚道:
“冯总真是说得太对了,好多地方发展速度慢,就是因为观念还没有发生根本性转变,甚至还特別的迂腐保守,明明有著丰富的各种资源,结果经济却愣是飞速发展不起来!”
“没错,他们胆子太小了,多卖点城镇地区的土地、多转让一些矿產开採权、多允许民营资本进入一些特殊领域,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把资源变成钱,又哪来钱搞好现代化建设呢?”
“就是啊!我看中西部很多省市,最落后的一点就在於交通,出行不便导致人员、货物、资源等市场要素流通缓慢,可他们都知道要想富先修路,却不知道可以贷款修路、收费还贷!”
“其实基建方面的投资建设,如今还相对好点儿了,有现成的经验模版可以学嘛!我是觉得在金融政策方面,还不够积极大胆,社会资本的流通局限性太大,融资成本也太高,跟天海相比差太远!”
“我是觉得咱们在这经济飞速发展的时期,限制房地產行业实在是有点不应该,无数农村人既然有想要进城安家的愿望,大量的城市中產家庭也有改善和投资的需求,怎么能限制呢?应该彻底放开才对!”
“比起房地產行业彻底放开,我倒是觉得很多垄断性行业应该放开,能源、电力、铁路等关係到国计民生的是应该以国营为主,但像金融、保险、医疗、教育、通信等等,就应该彻底放开,让市场化充分竞爭才对!”
……
群情激动,眾人越说越来劲儿。
组织这场饭局的曲名扬,劝人喝了不少酒,自己並没有喝多。
听眾人的高谈阔论,他陪著笑脸,时不时的略略点头。
如果是普通老百姓茶余饭后谈论时政国策,再怎么激动万分、语无伦次,曲名扬觉得都无所谓。
毕竟普通老百姓的教育背景、人生阅歷、工作经验等等,往往都比较有局限性,更多的是抒发个人情绪。
但眼前的这些人,特別是冯安亮就不一样了。
不是普通人的他们,是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和影响力的,而他们的想法,也往往就是一些群体的利益诉求。
如今一个个看似在酒后说胡话,但在曲名扬听来,更像是『酒后吐真言』。
他们在过去国企改制与对外开放的时代浪潮中,在日益蓬勃发展的市场经济中,靠权力以小博大,甚至空手套白狼赚了个盆满钵满。
所以站在他们的立场,早已完成原始资本积累的他们,当然无比渴望扩大开放,最好彻底的资本化、市场化、自由化,从而便於他们进一步做大做强。
在他们看来,龙国所有省市,都已经积极效仿已经是国际大都市、金融中心、开放前沿的天海,这自然让从小到大就在天海长大的冯安亮,更加优越感十足。
当眾人越说越来劲儿,自然就有人把握不住分寸了。
“冯总,要是您父亲再进一步就好了啊!”
“就是啊,要是您父亲带头,那咱们龙国肯定会发展得更快更好!”
“没错,您父亲要是大权在握,让所有省市都向天海学习,那咱们每年的gdp起码能多增长五个百分点!”
“才五个吗?要我说,真要是冯总您父亲掌权,咱们的经济三年翻一番,十年之內就一定能成为全球第二!”
……
曲名扬默默端起茶杯,喝一口压压惊。
这帮人为了討得冯安亮开心,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要是冯良玉再进一步,甚至独掌大权,那还了得?
那他冯安亮成什么了?
作为天海少爷的他,本就已经够猖狂了。
真要成了龙国的太子哥,那岂不是得彻底狂得没边?
不过想想也是,站在这帮人的利益立场,他们当然巴不得冯良玉掌权。
贪得无厌、青睞资本,对市场经济情有独钟的冯良玉,肯定对他们特別有利。
一旦美梦成真,那么大量的国营企业必將会被贱卖,然后各行各业都逐渐被官僚权贵资本所垄断。
最后阶层固化、贫富悬殊,底层老百姓的上升通道被锁死,寡头们就可以轻轻鬆鬆,靠垄断牟取暴利。
而看冯安亮那掩饰不住的跃跃欲试模样,似乎当个紈絝少爷已经不满足了,也已经当腻了,迫不及待想要当太子。
如此野心勃勃,曲名扬还能怎么办呢?
既然有求於人,还要跟冯安亮合作发財,又岂能不阿諛諂媚说好话呢?
一阵彩虹屁猛拍过后,冯安亮又痛饮了不少红酒。
鐺的一声。
冯安亮將酒杯重重放下。
双眼猩红的他,眼神都有些迷离了。
“各位兄弟姐妹,我!”
冯安亮捶了捶胸口后,一副很正经模样的说道:
“我……我是真成了太子……我……我一定不会忘记你们!”
“你们有什么愿望、有什么想法,统统都可以……可以跟我说,我……”
摇头晃脑的冯安亮,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而打完电话回来后,坐在一旁的陆佳利。
看著冯安亮这般作態,又是如此的口出狂言,心里真不是滋味儿。
要不是『尊卑有別』,要不是在座的都不是等閒之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陆佳利真想给冯安亮泼一杯冰水,让他赶紧清醒过来,別在这儿酒后说胡话。
但自己不过是一个攀附权贵的女人,哪有资格指责冯安亮异想天开呢?
况且他真要美梦成真了,自己这个『太子妃』,岂不是也有好处?
於是乎。
整个包厢內,都没有人劝阻冯安亮。
大家反而一个个洗耳恭听,满脸期待,给足了冯安亮情绪价值。
让酒精上头的他,真以为自己要成太子哥了,要备受尊崇、无人能敌。
不过……
没人敢提醒他、打断他,喝进肚子里的酒精却可以。
喝过红酒的人都知道,红酒入喉不难,上头却很猛。
当大量的酒精开始疯狂麻痹大脑,头越来越昏昏沉沉。
大白天做著太子梦的冯安亮,想说也说不下去了。
脑袋往前点了点后,突然往前一趴,彻底睡著了。
曲名扬见状,赶紧起身来到冯安亮身边。
“兄弟醒醒,快醒醒!”
“这儿不是睡觉的地方,我送你回房间睡吧!”
曲名扬的扒拉与呼唤,並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看来是彻底喝断片了!”
“那各位,咱们这顿饭就到此为止吧!”
“接下来,生意上有任何事,都可以跟陆总联繫!”
“冯总晚上还要跟冯书纪去向副总家吃饭,咱们一起把他送回房间休息!”
……
片刻后。
冯安亮被搀扶回了房间,四仰八叉的躺床上呼呼大睡。
陆佳利谢过眾人后,又跟曲名扬客套了一番,这才关门回到臥室。
將垃圾桶放到床边,以防冯安亮突然醒来呕吐,接著又备了几瓶水。
隨后陆佳利便將今天收到的名片都了拿出来,挨个录入手机通讯录。
今天早上,她便让公司財务帮冯安亮兑现了昨晚的赌约,以肖金驊的名义,向龙国青少年足球发展基金会捐赠了一个亿。
即便昨晚连夜已经想办法捞损失,但也依然很肉痛,不过想想今天中午饭局上的收穫,心里顿时也就好受了不少。
而昨晚被折腾的够呛,又为了捞回损失劳心费神,中午还喝了不少酒……
忙完后的陆佳利,往冯安亮身边一躺,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她梦见自己带著家人看完奥运会后,又週游世界,最后在澳利亚定居。
自己拥有花不完的存款、黄金、股票、债券,住在超大的豪华別墅里,和家人过著无忧无虑的富婆日子。
在欣赏交响乐的剧场,邂逅了一位金髮碧眼高鼻樑,英俊如王子的美男子,两人一见倾心、坠入爱河。
正当她梦见身著洁白婚纱,在无数人的见证下,即將在教堂里与白马王子结婚,突然耳畔传来狂暴的怒吼……
“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熟悉的怒吼声歇斯底里,充满了杀气。
陆佳利猛然睁眼坐起来。
看到几个身著白衬衫黑西裤的人,站在床周围。
一看他们的穿著打扮,就知道是公务人员。
而他们胸前別的徽章,更是彰显身份不一般。
此时此刻,正有人向冯安亮出示证件和文书。
一旁更是有人,拿著执法记录仪全程拍摄录像。
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圈后的陆佳利。
突然感觉心臟像是被捏住了,完全无法跳动。
感觉眼前这一切,似乎像是在做梦,自己並没有醒来。
“滚啊!老子不看!”
“都给我滚!听到没?都他妈给我滚出去!”
“我爸可是冯良玉!你们没有资格传唤我!”
冯安亮的怒吼声再次响起。
他还猛然起身,將文件抓过来撕得粉碎。
刺痛耳膜的声音,还有床垫的晃动,感觉都是那么的清晰。
这一刻。
陆佳利確认自己没有做梦。
可如果不是在做梦……
这些人是哪儿来的?
他们为什么要传唤冯安亮?
他们不知道冯安亮是什么身份吗?
而且冯良玉书纪,正从天海飞来啊!
这些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居然敢动冯书纪的宝贝儿子冯安亮!
不知道两人晚上还要一起,去向副总家做客吗?
一时间,无数杂乱的疑问,疯狂涌入大脑,让陆佳利头疼不已。
“你是陆佳利吗?”
一个询问声忽然传来。
正双手捂头的陆佳利,有些错愕的抬头看向一身正气的对方。
“是……我是,你们……”
“我们是反贪总局的,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陆佳利瞬间两眼一黑,昏厥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