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折箭为誓
第212章 折箭为誓金髮碧眼的头颅被长矛贯穿,悬掛在大军的头顶,无言望著韃靼军队向著下一个定居点前进,带去杀戮与毁灭。
“这才是我们应该过的日子啊。”
百夫长巴图满脸的春风得意。
就在方才,他们才屠戮了一整个村庄。
而且,不同於在此前全副武装的村子,在这些村子里,巴图找到了老前辈所说的“三个人就可以杀光村子一半人,再把另一半驱赶。”的感觉。
在韃靼人的弯刀面前,罗斯人就像是麦秆般被接二连三的砍倒。
哪怕为此付出伤亡,也是值得的。
巴图想到。
这一路来,虽然说作为韃靼人,得以避免很多战斗,但是巴图还是付出了数量可观的伤亡。
虽不至於像是杂胡炮灰那般夸张,但也算是伤筋动骨。
那段时间可太难熬了。
巴图回想起那些时日,都下意识地摇头。
在大军自梁赞撤退时,巴图是失望的,这一战没抢到什么值钱东西,损失还不小。
他的不少属民更是如丧考妣,找他借来战马与物资,就是为了在战爭中发一笔。
这下好了,没抢到东西不说,还欠著巴图一屁股债。
面对这种情况,巴图当然不可能烧掉债务。
但是也清楚,这借出去的钱想要还上,就是猴年马月去了。
但即便如此,债务也不能烧。
实在不行,拿来给儿子继续役使他们的儿子也行。
那时,巴图对大汗產生浓厚的怨念,说要重振汗国的威望,结果这才多久,全军就撤退了。
可此后,巴图就对自己的话感到后悔。
因为,忙哥帖木儿汗並没有就此退回草原。
而是將入侵基辅与梁赞的大军合兵一处,再从基辅发动攻击。
那时的场景浮现在巴图脑海,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这一路走来,著实太残酷了。
忙哥帖木儿汗以不顾及任何伤亡的姿態,攻打南罗斯的城寨与要塞,还从克里米亚半岛的城市调集了一批攻城器械。
两者叠加下,罗斯人在南方的防御体系被迅速扫除,连基辅也被再次攻陷。
而同时,也付出了巨大伤亡。
巴图有个朋友,钦察人阿合那尔,他就是被利益吸引而来的杂胡之一。
阿合那尔的部族就是在接连不断的冲城战斗中丧失殆尽,只剩下几个人。
“我是真他妈后悔啊,要是我不贪財,不至於让族人死伤到这个地步,我有什么面目去见祖先啊,啊啊啊啊。”
酒桌上,阿合那尔已经喝马奶酒喝得酪酊大醉,边哭边说著。
“混蛋们连梯子都没给我,就让我带著族人去冲城寨,冲他妈啊,最后还是在地下捡死人留下的。然后,无论我们伤亡多大,没人性傢伙都不让我们退!”
看著钦察人的模样,巴图涌起名为庆幸的情绪。
好在,他是韃靼人,是朮赤兀鲁斯初创时,就跟隨铁木真合罕长子的部族成员。
他的部族许慎部,可是朮赤后裔之下最强的部族。
在兀鲁斯內,无人能够与他们相提並论。
所以,再怎么样,他也不会遭遇这种待遇。
至於付出些许伤亡,属民死了也就死了,只要不陷入钦察人的绝境,属民早晚都会多起来的。
而现在,正是收穫回报的时刻。
“巴图老爷,前面又有个村庄,而且看样子,他们还没有发现我们。”
哨骑的脸上满是兴奋,发財的机会又来了。
“带路,咱们接下来开干!”
巴图话音落下,韃靼骑兵就像是看到鲜肉的野狼扑了上去。
村庄不久后就出现在眾人面前,隨后,韃靼人以极其迅速的姿態与嫻熟的行动,將村庄包围。
杀死几个敢於反抗的蠢货后,將村民从房舍中驱赶出来,集中在村庄的空地上。
整个过程是如此迅速,以至於不少村民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就一脸惊恐的被驱赶到空地上。
接著,韃靼人把青壮从人群中分离出来,接著开始屠戮。
见到亲人被杀,哭喊即刻充斥在村庄,还有人红著眼意图反抗,但动作一旦明显,结局就是被箭矢贯穿喉咙。
另一批韃靼人则在村庄里翻箱倒柜,把所有值钱东西也都堆放在空地上。
伴隨其行动,堆积在空地上的財富与粮食也越来越多,每个劫掠的参与者也都越发兴奋。
巴图看著属下们的行动,满意点点头,行动还是那么嫻熟且快捷,自己也就教过小子们一次,他们就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不过,他对俘虏的青壮是想要抓到草原上作为属民的,但碍於大汗命令,以及一路粮食都需要就地调集的事实,所以是没有机会留多余的嘴的。
提到这个,这村子里青壮真是有够少的,根本和其规模不相符,估计人都跑进林子里了吧。
“把老弱都驱赶到北方去,上面说罗斯人应该主力南下了,给他们製造点恐慌。”
巴图的命令迅速获得执行,哭喊中,老弱被驱赶北上。
起初,人们还不愿意离开,这里是他们的故乡,还有刚刚被杀的亲人,还有胆大者试图与韃靼人商量,起码收尸再走。
但当韃靼人策马衝进人群中一番屠戮,所有人也就作鸟兽散。
“巴图老爷,没准罗斯人这次又会被嚇死过去,不攻自散呢。”骑手看著满地尸体,语气中满是得意,“那时您可以发大財,我们也可以发大財,可以把整个罗斯人的青壮都抓到草原做牛做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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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天保佑,这不正是我们应得的吗?此前受了那么多苦,现在也到咱们享受的时候。”另一骑手说道,同时不忘用諂媚的神態看向巴图,“您说是吧,巴图老爷。”
而巴图老爷还没能发话,一位哨骑急匆匆赶来,“巴图老爷,有敌人,发现敌人了。”
“怎么回事?他们数量有多少?距离我们近吗?”
巴图用极快速度问出以上问题,他下意识想到在入侵梁赞时,在村庄被罗斯人袭击,最后仓皇而逃。
虽说没有伤亡多少,但巴图每想到火焰四射的夜晚,就下意识感到胆寒。
他有种预感,若非行动迅速,是有被消灭在村子里的危险。
“是敌军的主力。”哨骑的回话差点让巴图直接窒息过去。
但是下一句话又峰迴路转,停下了巴图的动作,“敌军拿出了大量马车与挡板,摆出严防死守的姿態。”
“老爷,我们有必要去看看吗?”突然,有人问道。
“我们这点人也別管那么多,把消息通报过去就行。”
巴图不假思索道,那是敌军主力,这点人撞过去,连一点水花都掀不起来。
把消息报告上去,就已经算是尽到责任。
接著,巴图就招呼著部属撤退,连笨重的战利品也都全部丟下。
许多韃靼人捨不得,但是面对主子的命令,也就只能遵命。
“终於找到他们了。
当发现敌军主力的消息匯报至忙哥帖木儿处时,大汗正在地图上勾勒进军路线,还有推演罗斯人的行动。
所以,这个消息就像是及时雨,给忙哥帖木儿打开了战爭迷雾。
虽然忙哥帖木儿发动了这场排山倒海般的攻势,但是心中却一直七上八下,原因很简单,就是不知道瓦西里主力所在。
其实金帐汗所使用的,就是草原之主经典的海啸战术:
即多路发动大规模覆盖性的劫掠,逼迫敌军为保卫地方分散兵力。成功调动敌军后,毡帐之民就能够在隨意一点上集中兵力,从而击溃敌军。
但是,问题在於,纵然韃靼军队在罗斯腹地四处劫掠,罗斯人却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冒进到罗斯人腹地的战帮,最后都顺利回来了。
別说地方的军队,甚至连村庄里的民兵都没见到多少,青壮也肉眼可见的减少。
瓦西里的主力在哪儿,就像是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浮在忙哥帖木儿的头顶。
现在,这个问题终於解决。
但是,忙哥帖木儿的兴奋只持续很短的时间。
金帐汗想起哨兵对敌军形势的描述:
罗斯人把阵列布置在一片湿地沼泽间,把战场分割成两块,且附近都被森林所包围。
罗斯人不是单纯围绕湿地布置,运用大量马车与护墙组成一个个坚固的大车阵,摆出一副死守到底的姿態。在各个车阵中,有著罗斯各地的旗帜,瓦西里的直属军更不用多说。
罗斯人的主力確实存在於此。
此前,有几个部族还联合对这些车阵发动进攻。结果都在上面撞了满头包,是打破了几个小阵,但不知不觉间就陷入绞杀中。
车阵並非只是望著好看,真想要啃下来,是少不了一场苦战的。
这副乌龟死守的姿態让忙哥帖木儿很是挠头,湿地与森林里显然罗斯人有所布置。若是不管,贸然进攻车阵肯定会被狠狠侧击。可若是管了,在森林与湿地中与罗斯人绞肉,是件很痛苦的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夺取。
至於车阵,看著也很是棘手,尤其是那种护墙,以前的报告內从未出现此类工具。而即便自己手上有一批攻城器械,但已经在南罗斯战事中损耗大半,到此不太够用。
更令人头疼的是,罗斯人好好防守在进一步挺进斯摩棱斯克的道路上,阻断韃靼大军前进的道路。
要知道,如今在很大程度上,韃靼军队的粮草补给是依赖於就地徵集的。
无法进一步往斯摩棱斯克挺进,也就代表必须从后方运来粮食。
即便通过激战,消耗了大量杂胡部落后,大军的粮食压力还是非常大的。
在种种因素下,所以,忙哥帖木儿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在忙哥帖木儿於地图上忙碌时,在他的下方,宗王与贵族正在传阅哨兵送来的前线消息。
不一会儿,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诸位有什么意见与想法吗?”
忙哥帖木儿总算调整好地图上的情况,向正在窃窃私语的人群发出疑问。
大汗情绪有些恼火,下方眾人间的谈话都听在耳中,其中却没有多少有用的信息,全是无用的急躁,只让忙哥帖木儿感到烦躁。
听到可汗声音中的不满,不少人缩了缩脑袋,尤其是撑至现在的非韃靼部族。
这些时日忙哥帖木儿不断逼迫其死战,一些部族想要逃跑,结果被忙哥帖木儿歼灭,尸体被悬掛示眾。
这可给他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我觉得我们可以绕过去,可汗。”发言的是许慎部的旭失台,“以前我们不都是这样吗?纵然敌人把防御修建得再强,但只要能绕过去,防御也不就等於不存在吗?”
忙哥帖木儿看向旭失台,此人很是平平无奇,属於放在人堆中就找不出来。
但是,他在兀鲁斯內的地位又无人能及。
当年跟隨朮赤来到西方的四个部族中,最强的正是许慎部。
金帐汗很不喜欢此人,自从远征开始以来,他的嘀嘀咕咕就从未少过。不断对忙哥帖木儿的战略提出意见,已经成为兀鲁斯內的反对派。
甚至在远征的计划刚被提出来时,他也表示鲜明的反对態度,认为汗国更需要休养生息。
果不其然,旭失台发言后,眾人立即又窃窃私语起来。
比起旭失台,这些话语可就要刺激得多,不乏对大汗的质疑与攻击,甚至还有人聊起“蔑儿乞野种”这个危险话题。
“很遗憾,旭失台大人。”忙哥帖木儿语气平淡,他早就知道旭失台会做的事,“我们发现了跟隨斡儿答后裔的宗王,他们的数量也十分可观,我不认为在罗斯的森林里与有当地人配合的骑兵兜圈子是什么明智的事。”
忙哥帖木儿当然动过这种想法,也第一时间让人前去尝试,结果就是发现了白帐的骑兵,数量还十分夸张。
这也就堵死了迂迴这个选项。
话谈至此,场面也立即安静下来,大家都明白,旭失台所说的战略已乃不可能。
毕竟,逃进罗斯的白帐部族数量也是很可观的。
不过,旭失台倒依旧淡定,反正也只是提出一个小建议,就坐了下来。
忙哥帖木儿看了老傢伙一眼,接著,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看来,现在我们只有一条路可以选择,就是和罗斯人死战到底,突破他们的防御。”
回应忙哥帖木儿的是一片寂静不止是必然会被作为炮灰的杂胡们,还有韃靼人。
为突破至此,杂胡们的损失已然严重至极,接下来还要“不惜代价”,可不就轮到韃靼人们了吗?
没人愿意自己的部族损失惨重的。
“想想看,我们撬开面前的龟壳后,是什么样的財富景象敞开在我们面前:篡位者十几年征战的所有財富,自罗斯各地强取豪夺来得诸多资源,还有罗斯人口最富裕的区域,这都可以成为你们的属民!大家想想你们在罗斯都损失了些什么?这可全都落在叛徒手里!想想他这些年都藉此赚了多少!”
忙哥帖木儿成功调动了现场气氛,在场者都曾享受罗斯白银的分润,自瓦西里夺取罗斯后,这份来自罗斯的白银也就与之告別。
他们怎么可能不愤恨呢?
“我知道,有人为曾经的战败而充满疑虑。但是,要知道,瓦西里不过是仗著我们主力不再,欺负一些年轻人而已!现在我们已经扫清愚蠢的的斡儿答后裔,瓦西里的盟友皆被我等的盟友牵制。朋友们,我们的胜利乃是必然!”
气氛在大汗的调动再来到最高潮,欢呼声接二连三,在场者都被忙哥帖木儿所描绘的璀璨未来吸引,还有人急切想要投身其中。
“万岁!忙哥帖木儿汗万岁!”
轻吉惕部年轻的忽兰主动发出欢呼,引得一片响应。
但是,依旧有人不屑一顾,尤其是许慎部的诸位。
而忙哥帖木儿对此,也有所准备。
从箭筒中拔出一支金箭,將其举至眼前,在所有人目光注视下將其折断。
“我意已决,再有发言反对者,下场犹如此箭。”
接著,大汗丟下了折断的箭杆,那一刻,回应他的,是无数表示赞同的呼喊。
至於反对者们,无论持什么样的想法,最终都选择闭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