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皇帝野心,宗室人才
第568章 皇帝野心,宗室人才勖勤宫的清晨,透著一股刺骨的寒凉。
庭院里的草木沾著露水,寒风颳过,捲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衬得这座空置许久的宫殿愈发寂寥。
朱由检一夜未眠,独自蜷缩在殿內的软榻上,眼底布满血丝。
他辗转反侧,脑海中反覆回想自己究竟哪里触怒了皇兄,从商贾行贿到府中宴乐,再到那些被他拋在脑后的朝堂琐事,越想越心慌,连腹中的飢饿都顾不上。
就在他心神不寧之际,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伴隨著太监尖细的唱喏:“陛下有旨,信王朱由检接旨~”
朱由检浑身一震,猛地从软榻上弹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好,赤著脚就冲了出去。
他心中尚存一丝侥倖,或许只是兄长责怪他行事荒唐,训诫几句便罢了。
传旨太监身著明黄宫袍,面无表情地站在庭院中央,身后跟著两名肃立的锦衣卫。
见朱由检出来,他展开手中的圣旨,清了清嗓子,当即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旨曰:
信王朱由检,身为宗室亲王,不思恪守本分,贪恋財货,勾结商贾,收受贿赂,倒卖內府行商许可,破坏新政大局,罪无可赦。
念及骨肉亲情,免其重罚,著令於勖勤宫禁足思过,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一应待遇照旧,钦此!”
“禁————禁足?”
最后几个字如同惊雷,炸得朱由检浑身发麻。
他僵在原地,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耳边嗡嗡作响,连圣旨的后半段都没听清。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传旨太监,声音发颤:“你————你说什么?皇兄要禁我的足?无旨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正是陛下圣諭。”
传旨太监收起圣旨,语气平淡。
“信王殿下,接旨吧。”
“不可能!”
朱由检猛地嘶吼起来,双目赤红,状若疯癲。
“本王不过是收了些商贾的孝敬,帮他们说几句话,何至於要被禁足?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我要去见皇兄,我要亲自问他!”
他说著,便要衝出院门,却被门口的锦衣卫死死拦住。
那两名锦衣卫神色冰冷,手臂如同铁钳,將他牢牢钳制住,任凭他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放开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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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拼命扭动著身体,眼眶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本王是大明亲王,你们敢拦我?让开!我要见陛下!”
“殿下,莫要为难属下。”
锦衣卫的声音毫无波澜。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若殿下执意衝撞,休怪属下无礼。”
传旨太监看著他失態的模样,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不耐。
“信王殿下,圣意已决,休要再做无用之功。
安心在此禁足思过,或许陛下日后还会网开一面。”
说罢,他不再理会朱由检的哭喊,转身便走。
庭院的大门被再次关上,沉重的落锁声“咔噠”一响,彻底断绝了朱由检的希望。
“不————不可能————”
朱由检颓然地跌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乾了。
他双手抱头,泪水顺著脸颊滑落,滴落在石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终於明白,昨晚的软禁不是误会,皇兄是真的要將他囚禁在这里。
那些他以为无关痛痒的收受贿赂、倒卖许可,在皇兄眼中,竟然是“破坏新政大局”的重罪。
“天家无情————原来真的是天家无情————”
朱由检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皇兄最亲近的弟弟,即便行事荒唐些,兄长也会包容他。
可他忘了,皇兄首先是大明的皇帝,其次才是他的兄长。
在皇权面前,所谓的骨肉亲情,竟如此不堪一击。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心中既有对皇兄的怨恨,也有对自己的悔恨。
若不是他贪財好利,若不是他沉迷享乐,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
可悔恨已经晚了。
勖勤宫的风越来越烈,颳得他脸颊生疼。
朱由检蜷缩在石阶上,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又绝望。
他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知道皇兄是否还会再原谅他。
翌日。
坤寧宫的暖阁內,暖意融融。
皇后张嫣却是黛眉微皱,绝美的脸上似有愁容。
她身著一袭月白色绣折枝莲的宽鬆宫袍,一手轻轻护著高高隆起的孕肚,另一手搭在膝头。
窗外的阳光透过菱花窗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没能让她紧绷的神情舒缓半分。
“娘娘,您都坐了半个时辰了,要不要躺下歇会儿?”
贴身侍女青禾端著一盏温热的银耳羹上前,轻声劝道:“太医说了,您如今怀胎八月,最忌心绪不寧,伤了胎气可就不好了。”
张嫣摇了摇头,接过银耳羹,却没心思喝,只是怔怔地望著窗外。
“青禾,你说————陛下这次,是不是做得太急了些?”
青禾心头一紧,不敢接话。
昨日午后,宫中便隱隱传来风声,说信王府被厂卫围了,府里的属官、商贾全被押了去詔狱,连信王殿下都被连夜召入宫,至今没有消息。
今日一早,几位相熟的宗王、勛贵夫人入宫探望,言谈间更是满脸忧色,悄悄跟张嫣说,京城里已经传开了,百姓议论纷纷,都说皇帝容不下亲弟弟,宗室里更是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遭殃的是自己。
这些话,像一块石头压在张嫣心头。
她不是不知道信王行事荒唐,收受贿赂、勾结商贾,確实该罚。
可陛下这般雷霆手段,查抄亲王府,囚禁亲弟弟,难免会让朝野上下觉得帝王无情,寒了宗室的心。
万一有人藉机煽风点火,动摇了陛下的统治根基,可如何是好?
可她是皇后,后宫不得干政是祖训。
但...
她又是皇后,有规劝天子的职责。
马皇后一直是张嫣的学习对象,若是马皇后在这个时候,会怎么做呢?
张嫣面露思索之色。
“娘娘,其实————或许可以让八公主去试试?”
青禾犹豫了片刻,低声提议。
“陛下素来疼惜八公主,视若掌上明珠。
八公主年纪小,心思单纯,她去问问陛下,就算说些不该说的话,陛下也不会怪罪。
您若是有什么担忧,让八公主借著孩童的口吻传出去,陛下既明白了您的心意,也不会觉得您逾矩。”
张嫣眼前一亮,隨即又蹙起眉头。
“徽媞才十二三岁,还是个孩子,让她掺和这些事作甚?”
八公主朱徽媞,是朱由校最疼爱的妹妹,性子天真烂漫,嘴甜討喜,深得朱由校的宠爱。
宫中上下都知道,这位八公主是陛下的软肋,就算犯了错,陛下也捨不得苛责一句。
“娘娘放心,八公主聪慧得很,您只需跟她说清楚,让她问问信王殿下的情况,再提一句宫外的议论,点到即止便好。”
青禾劝道:“总比您在这里独自忧心,伤了身子强。”
张嫣思忖良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她轻轻抚摸著孕肚,低声道:“也罢,就按你说的办。
你去小厨房,把我特意让人熬的莲子百合羹热一热,再去李太妃那里,请八公主过来。”
“奴婢遵命!”
宫女青禾离去之后。
过了好一段时间。
只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伴隨著清脆的少女嗓音。
“皇嫂!皇嫂你找我呀?”
朱徽媞穿著一身粉色的宫装,梳著双丫髻,发间繫著粉色的丝带,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徽媞拜见皇后娘娘!”
她肌肤白皙,眉眼弯弯,像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一进门行礼之后,就扑到张嫣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皇嫂,你气色怎么不太好?是不是肚子里的小侄儿又闹你了?”
张嫣被她的天真逗得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柔声道:“徽媞,皇嫂让你帮个忙,好不好?”
“好呀!”
朱徽媞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只要能帮到皇嫂和皇兄,徽媞什么都愿意做!”
“陛下这几日忙著处理政务,怕是累坏了。
99
张嫣拿起桌上的食盒,递给她。
“这里面是我熬的莲子百合羹,能清心安神。
你帮皇嫂把这个送到乾清宫东暖阁,给你皇兄送去。”
她顿了顿,拉著朱徽媞的手,轻声叮嘱。
“见到你皇兄,你就问问他,是不是把信王哥哥召入宫了?
你说你好久没见信王哥哥了,想找他玩。
另外,你再跟你皇兄说,你从皇嫂这里过来的时候,听到宫人们议论,说宫外因为信王府被查抄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怕影响了皇兄的名声。”
“信王哥哥入宫了?”
朱徽媞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知道啦皇嫂!我一定把话带到!”
她接过食盒,像只快乐的小鸟,转身就往外跑。
“皇嫂放心,我这就去!”
“慢点跑,小心脚下!”
张嫣看著她的背影,轻声叮嘱,心中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或许————
这件事我亲自去说,会更合適。
张嫣心中有些复杂的想道。
另外一边。
乾清宫东暖阁內,气氛肃穆。
朱由校端坐於御案后,手中拿著一份关於朝鲜移民计划的奏摺,眉头紧锁。
案上还堆著厚厚的西南战报、李文案的后续审讯记录,每一份都沉甸甸的。
殿內静悄悄的,只有他翻阅奏摺的“沙沙”声,以及殿外太监、侍卫轻缓的脚步声。
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躬身站在阶下,正低声匯报著京中舆情:“陛下,昨日信王府被查抄后,京中確实有不少议论。
宗室那边,几位王爷都派人来打探消息。
民间也有百姓说陛下薄情寡义,容不下亲弟弟————”
“薄情寡义?”
朱由校冷笑一声,放下手中的奏摺,眼神冰冷。
“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在背后嚼舌根。
骆思恭,让锦衣卫暗线盯著点,凡是散播这些流言蜚语的,不管是谁,一律抓起来,严加审讯一朕倒要查查,这些人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人在指使。”
“臣遵旨!”
骆思恭躬身应道,心中暗自凛然。
陛下这是要动真格了,看来这次,谁也保不住那些煽风点火的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陛下,八公主殿下求见!”
朱由校紧绷的神色瞬间柔和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让她进来。”
话音刚落,朱徽媞就提著食盒,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阶下的骆思恭,还有御案后神色严肃的朱由校,脚步微微顿了顿,隨即又恢復了活泼的模样,跑到御案前,仰著小脸道:“皇兄!”
“慢点跑,仔细摔著。”
朱由校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语气宠溺。
“怎么想起过来找皇兄了?”
“我是给皇兄送好吃的来啦!”
朱徽媞把食盒放在御案上,献宝似的打开。
“这是皇后嫂嫂特意给皇兄熬的莲子百合羹,皇嫂说皇兄最近太累了,喝这个能安神。”
莲子百合羹的清香瀰漫开来,冲淡了殿內的肃穆之气。
朱由校心中一暖,拿起汤匙,舀了一勺尝了尝,口感清甜,暖意顺著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几分疲惫。
他点了点头:“嗯,味道不错,倒是辛苦你跑一趟了。”
“不辛苦!”
朱徽媞摇了摇头,眼睛转了转,想起了张嫣的叮嘱,仰著小脸问道:“皇兄,我听宫人们说,信王哥哥被皇兄召入宫了?
他在哪里呀?
我好久没见他了,想找他玩。”
朱由校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沉了沉。
他看了一眼阶下的骆思恭,骆思恭识趣地躬身道:“陛下,臣还有要事处理,先行告退。”
“嗯。”
朱由校挥了挥手,待骆思恭退出去后,才看向朱徽媞,语气平静地说道:“信王做错了事情,皇兄罚他在宫里禁足思过,暂时不能出来见人。”
“禁足?”
朱徽媞愣住了,小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信王哥哥做错什么事了呀?
皇兄你別罚他好不好?
我还想让他陪我放风箏呢。”
“他做的事情,不是小孩子该问的。”
朱由校摸了摸她的头。
“皇兄这么做,是为了让他好好反省。
等他反省好了,皇兄自然会让他出来见你。”
朱徽提瘪了瘪嘴,看起来有些委屈。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想起了张嫣的话,小声说道:“皇兄,我从皇嫂那里过来的时候,听到宫人们议论,说宫外因为信王府被查抄、信王哥哥被囚禁的事情,闹得很厉害。
他们还说————还说这样会影响皇兄的名声。”
果然是皇后的意思。
朱由校心中瞭然。
他早就猜到,皇后得知消息后,一定会忧心忡忡。
只是他没想到,皇后会让徽媞来传这话。
看来,皇后还是恪守后宫不得干政这一条的。
这很好。
只不过她还是不太了解他这个丈夫。
还是相处少了,调教得少了。
朱由校心里已经想著之后要怎样调教张嫣了。
“皇兄~”
听著朱徽媞疑惑的声音。
朱由校看著眼前天真烂漫的妹妹,心中的冰冷稍稍褪去了几分。
“徽媞,这件事情,皇兄已经做好了决定,自有分寸。
你还小,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就不用操心这些事了。”
朱徽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朱由校心中暗自思忖,宫外有这样的反应,他並不意外。
甚至,他早就料到了。
如果仅仅是查抄一个贪財好利的亲王,朝野上下绝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如今流言四起,恰恰说明,信王背后,確实藏著一股势力。
这股势力,或许是那些被新政触动了利益的勛贵士绅,或许是那些想借信王动摇他统治的野心家。
他们借著信王的事煽风点火,无非是想逼他让步,想让他放弃新政,想让他成为一个被宗室、
旧势力牵制的傀儡皇帝。
可他们打错了算盘。
他朱由校,既然敢推行新政,敢动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就绝不会因为几句流言蜚语就退缩至於所谓的名声?
在他看来,稳固的江山社稷,远比虚无縹緲的名声重要得多。
谁敢在背后说他的坏话,谁敢借著这件事煽风点火,那就等著锦衣卫上门好了!
他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扩充厂卫,建立遍布京城的暗线,可不是用来摆设的!
当然。
这些话,他自然不会跟朱徽提说。
他只是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缓和了几分。
“好了,別瘪著嘴了。
皇兄知道你关心信王哥哥,也知道你担心皇兄。
但皇兄向你保证,这件事情,皇兄一定会处理好。
等事情结束了,皇兄带你去御花园放风箏,好不好?”
“真的?”
朱徽媞眼睛一亮,瞬间忘了刚才的委屈。
“当然是真的。”
朱由校笑了笑。
“皇兄什么时候骗过你?”
“太好了!”
朱徽媞高兴地跳了起来,隨即又想起了什么,仰著小脸问道:“皇兄,那我现在能去看看信王哥哥吗?
我就看一眼,跟他说几句话,让他好好反省,別惹皇兄生气了。”
朱由校的脸色沉了沉,摇了摇头。
“不行。
信王现在需要好好反省,不能见任何人。
等他反省好了,皇兄自然会让你见他。”
“哦~~”
朱徽媞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委屈地瘪著嘴,眼眶微微泛红。
“好吧。”
看著她委屈的模样,朱由校放缓语气,安慰道:“好了,別难过了。
皇兄让小太监带你去御花园玩,再让尚膳监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糖葫芦,好不好?”
“不要。”
朱徽媞摇了摇头,声音带著几分哽咽。
“我想回皇嫂那里了。”
“也好。”
朱由校点了点头,对著殿外喊道:“来人,送八公主回坤寧宫。”
“是。”
一名小太监躬身走了进来。
朱徽媞看了朱由校一眼,委屈地转过身,跟著小太监慢慢走了出去。
走到殿门口时,她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小脸上满是失落。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殿外,朱由校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
他屏退了所有內侍,独自一人坐在御案后,案上摊著一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
舆图上批註密密麻麻,从辽东的雪原一直延伸到南洋的群岛,甚至在地图边缘空白处,草草勾勒出欧洲、北美的轮廓。
朱由校缓缓划过疆域图上的西域诸国,朱由校的目光深邃无比。
对信王朱由检的处置,他绝非一时兴起,而是在无数个深夜里,反覆权衡、深思熟虑的结果。
帝王的棋盘上,每一枚棋子的摆放,都关乎江山社稷的稳固。
从这幅舆图来看,大明朝幅员辽阔,但周围却並非完全安寧。
北方草原的游牧民族,还没有载歌载舞,折腾了后世康雍乾三代皇帝的准格尔部现在就在孕育之中。
西域诸国断联许久,时附时叛,西藏虽称臣却需时时安抚,东南沿海的倭寇海盗余孽未清。
南洋的香料与航线被西洋诸国凯覦,更遑论遥远的欧洲、北美,那些未知的土地上,藏著无尽的机遇,也藏著未知的威胁。
看著这幅舆图,朱由校眼中闪著充满野心的光芒。
他要的是让大明的旗帜插遍更遥远的土地,让“天朝上国”的威名真正响彻四海。
可这宏大的蓝图,绝非他一人能完成。
开拓疆土易,镇守疆土难。
日后无论是平定西域、安抚西藏,还是征服草原、经营南洋,乃至开拓日本、朝鲜的势力范围,远赴欧洲、北美探寻新的天地,都需要一批绝对可靠、有能力的亲信坐镇一方。
而信王朱由检,本是他心中最属意的人选之一。
若后续追查证实,信王確实与李文案无关,先前的贪財好利、荒唐胡闹,不过是少年心性作祟,被商贾利用罢了,那他便给这弟弟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禁足勖勤宫,让他闭门思过。
朱由校要让他在这方寸之地里,好好想想自己的身份,想想身为宗室亲王的责任,磨一磨身上的浮躁与贪念。
一段时间之后,足够让京中的流言蜚语平息,也足够让信王看清,谁才是他真正的依靠。
禁足结束后,便是为他筹备大婚。
朱由校已嘱咐皇后张嫣,在勛贵世家的適龄女子中挑选,不求家世显赫,但求性情温顺贤良、
明事理。
他要用一桩婚事,將信王牢牢拴在宗室的框架內,用家庭的责任约束他的言行。
少年人一旦有了家室,便多了牵掛,自然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整日流连於烟柳之地,与商贾廝混。
大婚之后,便是实打实的培养。
朱由校早已想好,要將信王送入京郊的勛贵营中歷练。
那勛贵营里,皆是勛贵子弟与军中精锐,每日的操练强度远超寻常军营。
黎明即起练骑射,正午烈日下练阵型,黄昏还要学习搏杀之术。
他要让信王在那里磨掉一身的紈絝习气,练出一副能扛事的筋骨,更要让他明白,军旅之事,容不得半分儿戏。
在勛贵营打磨半年,待他体魄强健、性子沉稳些,便再將他送入皇明军校。
这所由朱由校亲自下令创办的军校,匯聚了大明最顶尖的军事人才,教授的不仅是排兵布阵、
兵法谋略,还有天文地理、水土人情、后勤调度之术,甚至包括海外诸国的概况。
朱由校要让信王在这里系统学习,真正掌握镇守一方的本事,而不是只懂享乐的草包亲王。
他想像著,数年之后,信王褪去稚气,带著一身的本领,领命前往西域镇守。
那里有广袤的土地、丰富的物產,也有复杂的部落纷爭。
信王可以凭藉军校所学,安抚部落、整军备战,將西域彻底纳入大明的直接管辖。
或是派他前往南洋,主持海外贸易与殖民事宜,將南洋的香料、黄金、白银、各种资源源源不断地运回大明,为帝国的扩张提供充足的財力支持。
再不济,让他镇守草原,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部落,確保北方边境的安稳。
血脉相连的亲情,是天然的信任纽带。
相比干那些异姓功臣,让自己的亲弟弟镇守一方,朱由校才能真正放心。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待信王立下功绩,便將那些新开拓的疆土封给他做藩地,让他世世代代镇守,成为大明疆域最稳固的屏障。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信王真的无辜。
朱由校的拳头猛地收紧。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李文案的种种疑点,闪过信王府中那些商贾的嘴脸,闪过京中流传的流言蜚语。
若锦衣卫后续追查的结果,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想。
信王並非无辜,他的荒唐是偽装,他收受贿赂、勾结商贾,实则是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甚至李文案就是他一手策划,妄图借太医之手谋害自己,夺取皇位————
那便休怪他无情了。
帝王之路,本就容不得半分温情。
他可以容忍弟弟贪財、好色、荒唐,却绝不能容忍任何人凯覦他的皇位,威胁大明的江山社稷。
若是信王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所谓的骨肉亲情,便成了最可笑的枷锁。
到了那个时候。
他不会公开处置信王。
毕竟是宗室亲王,公开问罪诛杀,难免会让天下人觉得他刻薄寡恩,寒了宗室的心,甚至给那些別有用心的人留下把柄。
他会用更“体面”的方式。
一道赏赐的汤药,或是一坛御赐的美酒,让信王安安稳稳地“寿终正寢”。
对外,他会宣称信王积劳成疾,或是突发恶疾,然后以亲王之礼厚葬,甚至会追封諡號,保全皇家的顏面。
至於那些跟隨信王的势力,他会借著“为信王平反”“追查病因”的由头,彻查到底,將所有牵扯其中的人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这便是帝王的无奈,也是帝王的无情。
天启四年,五月十五。
阳光透过乾清宫的菱花窗,在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御经筵刚罢,讲官与陪侍的文官们躬身退去。
朱由校回到东暖阁,方才坐定,便立刻让太监去召在九卿值房等候的宗室人才进殿。
“传朕口諭,召唐王世孙朱聿键、鲁王庶三子朱以派、秦王世子朱存枢、寧藩宗室朱统、晋藩宗室朱慎、秦藩宗室朱统矿,即刻至东暖阁覲见。”
內侍躬身应下,快步退去传口諭。
御座上,朱由校神色深沉。
今日御经筵,讲官谈及“宗室藩屏”之论,虽沿用旧说强调宗室拱卫皇权,却也隱晦提及“宗枝冗杂,贤愚不分”的弊端,恰好戳中了朱由校的心思。
自登基以来,他推行新政,整顿吏治,却始终被文官集团掣肘。
东林党、齐楚浙党虽已元气大伤,但文官们盘根错节的势力仍在,朝堂之上,凡事稍不如意,便有文官以“祖制”“民心”为由抗辩。
此前倚重勛贵制衡文官,虽有成效,却也深知勛贵多耽於享乐,能堪大用者寥寥。
思来想去,宗室之中,未必无可用之才。
若能將散落在各地的宗室贤才收拢起来,加以培养任用,既能改革宗室寄生之弊,又能形成一股新的力量,与文官、勛贵三足鼎立,皇权方能真正稳固。
不多时,內侍通报,六位宗室已在殿外候旨。
“宣他们进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六位宗室依次走入东暖阁,躬身行礼。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校抬眸望去,目光缓缓扫过眾人。
六人皆是身著宗室常服,神色各异。
有沉稳內敛者,有拘谨不安者,亦有目光锐利、难掩锋芒者。
其中,站在最左侧的唐王世孙朱聿键,虽身形清瘦,面色带著几分久居囚室的苍白,却脊背挺直,眼神清亮,行礼时动作標准,不见半分諂媚,反倒透著一股书卷气与韧劲。
朱由校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心中暗自点头。
他早已通过锦衣卫查清了朱聿键的底细,这位唐王世孙的遭遇,著实令人唏嘘。
老唐王朱硕横沉迷嬖妾,对正妃所生的世子朱器厌恶至极,连带著对孙子朱聿键也恨屋及乌。
为了让小妾所生的儿子继承王位,朱硕横竞狠心將朱聿键父子囚禁在王府的承奉司內,意图活活饿死他们。
若非承奉司的小官张书堂心怀不忍,每日偷偷送些糙米饭、咸菜,这对父子早已化作枯骨。
十六年的囚室生涯,暗无天日,蚊虫滋生,朱聿键却从未荒废光阴。
没有纸笔,便以树枝为笔、地面为纸;没有典籍,便向张书堂求借,或是默记幼时所学,日夜钻研儒学典籍,诸子百家、经史子集,无不涉猎。
这般身处绝境却不坠青云之志的坚韧,在耽於享乐的宗室之中,实属罕见。
“朱聿键,抬起头来。”
朱由校开口,语气温和了几分。
朱聿键依言抬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朱由校的视线,不卑不亢:“臣在。”
“听闻你在承奉司囚居十六载,日夜苦读,可有此事?”
朱聿键心中一震,没想到陛下竟知晓自己的过往。
他躬身答道:“回陛下,囚居之中,无所事事,唯有读书以明志,不敢荒废光阴。”
“好一个读书以明志”!”
朱由校讚许地点点头,隨即脸色一沉,语气转厉。
“你祖父唐王朱硕横,惑於嬖妾,罔顾人伦,擅囚世子父子,意图紊乱宗桃,罪无可赦!
朕已严厉斥责唐王朱硕,令其即刻改善世子父子待遇,不得再有苛待之举!
另,朕已钦定,待朱硕百年之后,由世子朱器盛承袭唐王爵位,任何人不得更改!”
这番话,既是为朱聿键父子正名,也是向所有宗室传递信號。
皇权凌驾於宗藩之上,任何紊乱宗桃、残害宗亲之举,都將受到严惩。
朱聿键闻言,身躯猛地一颤,眼眶瞬间泛红。
他隱忍十六年,所求不过是父子平安、名分正顺,如今陛下一言定乾坤,不仅斥责了祖父,还敲定了父亲的继承权,这份恩情,重於泰山。
他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臣————臣代家父,谢陛下隆恩!陛下圣明!”
“起来吧。”
朱由校抬手示意。
“朕召你入京,並非只为替你主持公道。
朕听闻你饱读诗书,颇有才学,从今往后,每日御经筵奏对之时,你便在一旁旁听,朕要亲自考校你的学问。”
“臣遵旨!”
朱聿键躬身起身,眼中满是感激。
陛下不仅將其拯救於水火之中,更是重用他,这般恩情,唯有以死来报了!
安抚完朱聿键,朱由校的目光隨即转向鲁王朱寿鏞的庶三子朱以派。
朱以派身形挺拔,神色沉稳,虽为庶出,却自有一股端庄之气。
朱由校知晓,这位宗室子弟却有著难得的骨气。
原歷史上,清兵攻破兗州府,鲁王府被围,朱以派不愿被俘受辱,自縊而亡,长子与两位弟弟也一同殉难,用性命践行了宗室的气节。
“朱以派。”
朱由校开口。
“朕听闻你在鲁王府中,素以严谨自律闻名,不喜奢靡,此朕甚喜之。”
朱以派躬身答道:“回陛下,臣以为,宗室当以家国为重,奢靡之风误己误国,臣不过是恪守本分罢了。”
“说得好!”
朱由校讚许道:“如今朝野奢靡之风渐起,宗室之中更是乱象丛生,你能坚守本心,实属难得。
朕有意让你协助宗人府,整理宗室户籍,清查宗藩开销,你可愿担此重任?”
朱以派心中一喜,连忙躬身应道:“臣遵旨!定不辜负陛下所託!”
接下来,朱由校的目光落在了秦王世子朱存枢身上。
秦藩乃是“天下第一藩”,世代镇守西北,肩负著抵御草原部落的重任,朱存枢身为世子,自幼便跟隨父辈学习军事,熟悉西北防务,是宗室中少有的知兵之人。
“朱存枢。”
朱由校语气郑重。
“西北边境近日多有异动,你对西北防务,有何见解?”
朱存枢早有准备,从容答道:“回陛下,西北防务,重在联防”与屯田”。
其一,应加强延绥、寧夏、甘肃三镇的联繫,互通军情,协同作战,避免被敌军各个击破。
其二,应在边境推行军屯,让士兵战时为兵,閒时为农,既减少朝廷粮餉负担,又能稳固边防。
其三,可羈縻西北诸蒙古部落,分化瓦解草原的势力,以夷制夷。”
一番话条理清晰,切中要害,朱由校听得连连点头。
简单一问,瞬间就能说出解决的办法,这傢伙还是有些本事的。
“你所言极是,可见你確实下过苦功。
朕召你入京,便是要让你在皇明军校,学习京师的军事调度之法,日后西北防务,朕还要倚重你。”
“臣谢陛下信任!定尽心竭力,守护西北边境!”
朱存枢躬身谢恩,眼中满是振奋。
这三人都是宗王之后,日后都是要继承各自藩王爵位的。
朱由校召他们进京给他们差事,一方面,他们確实是人才,要培养,另一方面,则是提前和这些藩王培养一下感情。
施恩施恩,方才能够重用。
况且...
之后他们的封地,也不必拘泥於神州大地。
谁说北美不能是秦王封地或是鲁王封地?
最后,朱由校看向寧藩的朱统、晋藩的朱慎、秦藩的朱统矿三人。
这三人皆是通过恩科进士出身,是宗室中少有的通过科举入仕之人,不仅有才学,更有实干之心,在地方任职时,颇有政绩。
“朱统鋮、朱慎、朱统矿。”
朱由校开口。
“你们三人皆是宗室中的读书人,通过科举入仕,颇有学问。
朕有意让你们进入六部观政,学习政务,日后参与新政推行,协助朕整顿吏治,你们可愿?”
三人第一次见到皇帝,显得有些激动,颤抖著齐声应道:“臣遵旨!愿效犬马之劳!”
朱由校点了点头,之后又说了一番安抚的话,便让其他人退下,留下朱聿键。
对於朱聿键,朱由还有其他的重用。
虽然,任用宗室,必然会引来文官集团的反对。
文官们素来忌惮宗室权力膨胀,定会以“祖制不许宗室干政”为由抗辩。
但他早已下定决心,如今文官势力太强,仅靠勛贵制衡,终究不够稳固。
宗室与皇权血脉相连,利益绑定,只要加以正確引导和约束,便能成为皇权最可靠的助力。
更何况,他並非盲目任用所有宗室,而是精挑细选,选拔出朱聿键这般有风骨、朱存枢这般知兵、朱统鋮这般有才学的贤才。
他要通过这些人,打破宗室“寄生朝廷”的固有印象,让宗室从“累赘”变为“藩屏”,同时形成文官、勛贵、宗室三足鼎立的格局,相互制衡,相互促进,最终將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至於组建宗军,更是他的长远之计。
如今的京营与边军,或多或少都有文官或勛贵的影子,若能组建一支由宗室统领、忠於皇权的宗军,便能进一步巩固皇权,应对朝堂內外的各种变故。
这些被召见的宗室人才,便是未来宗军的核心骨干。
1616年明朝地图:
现在用什么绘图软体做地图的?感觉可以做一下本书的地图,方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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