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回忆·人类联邦
一般而已,他们会在研究院的食堂里吃饭。只是后来鹤衍发现迟钟根本不好好吃,一头扎进研究里一整天不吃不喝,逮住的时候他还狡辩说吃了一点,鹤衍就开始每天回来做饭,要么迟钟回来吃,要么他给送过去。
江昼浙蹭一口,沈辽蹭一口,齐鲁蹭一口,乾脆大家都回来吃饭得了。
反正也没多远。
鹤衍说忙也不忙,政务事情主要还是人类,他更愿意把迟钟的身体照顾好。
今天迟钟回来早了,他感觉到他走路很沉重,回过头看,见他眼眶还是红的,顿时愣住了,急忙擦擦手过去,“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迟钟不想说,坐在饭桌上,一脸我超级不开心的样子。
秦杉时失魂落魄的。
鹤衍知道他的脾气性格,去卫生间找毛巾用热水烫了烫,拿过来给他擦了擦脸,迟钟也不动,也不看他,明显还在气头上。鹤衍拉过他的手,看到上面还留有一些铅笔印,都擦乾净,“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番茄鸡蛋。”他说,“但我不吃番茄。”
“好,那你在这里坐著,还是回屋里休息一下?”
“我就在这里。”迟钟一下子坐直身体,也不知道在犟什么,又重复一遍,“我就在这里!”
鹤衍觉得不应该是人类联邦惹到他,回来之前他还跟豫哥猜这里面有多少是钟哥的手笔,俩人嘀嘀咕咕说迟钟肯定参与了,难道……是上元那边?
那也不至於这样吧。
鹤衍做饭之前,先用冰沙果酱和奶油给他们做了点小甜点,把人哄哄,秦杉时平日里不让吃凉的,这次算破例了,约定好不跟唐晋原说,三人碰拳一言为定,逗笑了迟钟。
几个菜做好后,其他人才姍姍来迟。
洛之豫第一个回来,秦杉时的冰沙还没吃完,听见脚步声的时候他迅速將冰沙推给了迟钟来掩耳盗铃,迟钟还在走神,碗碟碰撞嚇了他一跳,隨后洛之豫的声音在他背后幽幽响起。
“一个人吃两份,还是你们两个都吃了。”洛之豫说,“选一个吧,觉得哪个可以说服我。”
迟钟:“……”
迟钟在秦杉时震惊的目光下毫不犹豫地背叛了刚才的碰拳同盟,坚定地说,“他也吃了!”
洛之豫点点头,拿走两个碗,“入秋了,都不许吃了,贪凉不好。阿衍——”
鹤衍回过头,討好一笑,“豫哥,事出有因,你听我解释……”
淮苏进院子的时候就开了【上帝之眼】,他在研究院里得知了钟哥和鹤悯的事情,觉得奇怪,看见书房里的身影后,他神情微变,掀开帘子进入餐厅,“他手臂断了,需要上医院吗?”
洛之豫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谁?”
淮苏看著迟钟的表情,反正秦杉时是没抬头,而迟钟闭上眼睛,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
江昼浙充当淮苏的翻译机,把前因讲出来,“我们出来的时候听到学生们说,鹤悯来找钟哥了。”
洛之豫立刻明白了,问淮苏,“他在哪?”
“书房。”淮苏偏了下头,隨后去洗手,端饭,显然並不打算参与进去。
鹤衍这才反应过来,能把迟钟气成那样,鹤悯手臂都断了,他们这是干架了吗自己一点动静都没听见,“所以你们刚才……”
洛之豫把碗放下,往外走,迟钟终於忍不住了,“小豫。”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辽和齐鲁后脚回来,一掀开帘子就看见全场静止的样子,沉默,齐鲁甚至后退半步再掀一次帘子想知道是不是自己进来的方式不对。
“你们被点穴了?”沈辽诚恳道,“需要阿陇给你们解一下吗?”
淮苏踢了一下江昼浙的脚,“去喊姐姐吃饭。”
江昼浙点著头,出去的时候顺带把齐鲁和沈辽一併拉出去,三人躥得飞快,一直到了淮安晚的书房才敢说话,坐下来跟淮安晚和楚章一块讲,还问,“姐,你们没听见什么声音吗?”
淮安晚摇摇头,“没有。”
“我都不敢去吃饭了。”江昼浙嘆气,“现场气氛简直了,窒息。”
已经长成大姑娘了的沈凇捏著笔抬起头,沈陌黑趁机抄了她几个选项,然后被楚章敲了脑袋。
於是眾人把视线放在抓著毛笔玩的寧回身上。
眾所周知,幼崽在迟钟那里永远有特权。
他再怎么生气都不会冲孩子发脾气,更何况还是个姑娘,臭小子可能真挨巴掌,但是姑娘一定不会。
齐鲁把寧回一把抱起来,絮絮叨叨,“今天中午的饭有没有好味道全靠你了宝贝,咱家为数不多的灭火器,我半夜起来给你泡奶,到你报答我们的时候了。”
寧回嘰哩哇啦喊了几声听不懂的话,然后齐鲁教她,“你一看见钟哥就哭,明白吗宝贝?”
“哭哭。”寧回重复了一下。
“誒对,看见钟哥就哭,越大声越好。”齐鲁喜欢自家聪明妹妹,一点就通。
等再回到餐厅的时候,洛之豫已经不在了,迟钟明显生气,周身都是低气压。
寧回真的很聪明,一进去就哭,虽然有点假,但还是立刻吸引了迟钟的注意,他立刻把孩子抱过来,“小寧乖,不哭了不哭了,怎么这是,哪里不舒服啊。”
“呜呜呜……”她超级小声地啜泣了一下,抱著迟钟的脖子蹭了蹭,奶声奶气地喊,“哥哥,哥哥……”
“嗯,哥哥在这里。”
迟钟抱著她坐下,“跟钟哥说,怎么了呀?为什么哭哭?”
齐鲁顿时:“……”
不对啊钟哥別问,我没教乖崽为什么哭。
寧回超级聪明,小胖手一指齐鲁,“哥哥,要,小寧,哭哭。”
沈辽和江昼浙在后面快笑翻了,淮苏实在是没眼看。
“好了,端碗吃饭了。”
鹤衍如同天神下凡一样拯救了齐鲁,他立刻狗腿地过去给迟钟端饭拿筷子,再丝滑地抱起来寧回,諂媚地笑道,“哥,你先吃,吃好了再跟小寧玩。”
迟钟哼了一声,开始吃饭。
江昼浙捅咕了一下淮苏,使了个眼色,想知道豫哥现在怎么样了,淮苏看了他一眼,隨后对正在盛饭的沈辽说道,“不用盛阿陇那一份了,他们往医院走了。”
“哦,行。”沈辽数了一下,“差两个,闽儿,还有黔儿。霽哥最近跟闽儿打电话想换班了,看我们谁有空过去一下。闽儿的基因工程实验正在关键时刻,我的项目失败了两次,正在总结经验走不开。”
“问问他是想干基因工程还是药物研究还是卫星设备还是飞弹程序还是核动力能源。”江昼浙大手一挥,“任他选择。”
“你在祸害我们。”齐鲁如此点评。
燕霽初多少年没接触过这些了,回来炸实验室还差不多。
眾人正笑著,林浮闽掀开帘子进来,“怎么个事,豫哥往哪走呢?”
云卿贵后面进来,倒没说话,坐下来开始吃饭。
“鹤悯不小心摔伤了手臂,豫哥带他去医院。”淮苏想要三言两语就翻篇。
林浮闽看了眼迟钟,不接他的话茬,“因为人类联邦的事情?也难怪,害怕死亡人之常情。”她走过去洗手,隨后拿毛巾擦了擦,“透个底,钟哥,这里面有多少你的手笔?”
她走到酒柜旁边给自己开了一瓶,“谁喝?”
“你下午不去实验了吗?现在就喝?”楚章问道。
“就一点,不会醉。”林浮闽是喜欢喝酒的,囤了不少,给自己倒一杯,迟钟伸手把她杯子拿了,咕咚咕咚灌下去。
“哟,借酒消愁?”她重新拿了个杯子,“喝点,也许就有兴趣讲了。”
“人类联邦,確实有我的授意。”
迟钟捏著杯子,举起来,看著里面的液体,“当年,小辽被污衊谋反,你们应该不会忘吧。”
沈辽顿时一脸痛苦,感觉自己的腿隱隱作痛。
“不说远的,就拿满清的佟佳尹来讲,他在三四十岁的时候离开京城前往西北,在伊犁城,每隔二十年,就在人类口中『谋反』一次。杀一批人类,把他召回京城,算是最小的损失,严重一点,就得组建军队,过去看看。”
“八旗那东西,每次动,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他们自己也知道,就是用『伊犁大人谋反』来骗取粮草,好私吞。”
“而佟佳尹呢,嘴笨,不如苏寧和林岁能说会道,討好满清,也压不住人类。每次『谋反』,若满清心情好,他就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要是满清心情不好,他就得下狱,挨一顿打,证明自己的忠诚。”
迟钟放下酒杯,“我单是听到他们喊小辽谋反,我就恐惧——我不知道自己能承受多少次这种挑拨离间,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满清那样要你们在牢狱里走一遭证明清白……所以我必须要彻底杜绝这个可能,让你们,不再被人类这么惦记。”
没有神明,就不会被簇拥。
大家就安全了。
只要,永远成为“人类”。
林浮闽又给他满上,举杯碰了一下,“行,人类联邦就人类联邦,我们也当人类。”
其他人无异议,也確实是被沈辽那次嚇到了。
……
洛之豫进入书房的时候,鹤悯已经抓住了水果刀,他立刻扑过去把刀子夺了扔一边,“哪里受伤了?疼不疼,现在就往医院走,我带你去。”
鹤悯抬起头,眼泪还掛在脸颊上,他看著洛之豫的面容在自己眼里模糊又清晰,迟钟的声音在他耳畔尖锐地炸开。
你对他开枪!他生生溺死了!你不配得到他的爱!你不配!
“別哭,別哭……先看看你的伤势好不好?来,先起来,我们去医院。”洛之豫都来不及给他擦眼泪,怎么哭成这样,他心疼鹤悯也心疼钟哥,两个人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好了,好了,你缓一下情绪,好不好?”
封印的事情,洛之豫知道他为难,好在自己没有死去,也没有受伤,他知道他的局限性,他不怨他。
“豫哥……”
“嗯,我在这,地上凉,先起来。”
“豫哥……”鹤悯攥紧了他的衣服,像初见时那般,脑袋靠在他怀里,“我对不起你,我真的,真的……对不起你……”
原来我,做了这么多错事。
原来我害死了你……
“没事,没事,过去的都过去了,往前看,未来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洛之豫总算是把他扶起来了,踉踉蹌蹌地往外走,迎面碰上左古陇,后者看著他俩,“这是怎么了?”
“他手臂伤著了,你看看用不用去医院拍片。”
“哪边,我看看。”左古陇简单诊断了一下,“骨裂的可能性比较大,去医院看看吧,確定了我再动手也不迟。我来开车,你照顾他一下。”
“好。”
左古陇一边开车一边用车里的通讯功能给医院里认识的医生打电话,预定一个位置,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怎么哭成这样?”
应该不能是疼的。
“说来话长。”洛之豫嘆了口气。
左古陇道,“那个人类联邦吗?”
“你也知道了?”
“我只是做实验,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左古陇无奈道,“这可不算是小事,政权重叠,轻一点是两个政权爭夺,重一点就是开战了,最近我正想问你们呢。”
洛之豫道,“这个人类联邦不只是在华夏,遍布各地,涉及到多个地区,目前还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选择了人类联邦,只是表面上依旧和平……联合国是有准备召开会议的,我还不清楚上元那边的態度。”
“他们认为是迟钟做的。”
鹤悯沙哑地开口,“除了他,还能有谁……人类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所以你跟钟哥起了爭执?”
“矛盾积攒很久了……”鹤悯自嘲一笑,“也许我就不该活著。”
洛之豫攥紧了他的手,“我要是没及时过去,你就拿那刀子自杀了吗?!”
鹤悯不说话。
“钟哥这么多年不容易,一个人扛起整个国家,把华夏从深渊边缘拉回来……”洛之豫看著他的神情,又把这些话咽回去,“我回去问他,他现在不管政务,你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好不好?阿悯。”
“不用了……”
鹤悯摇摇头,“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左古陇通过后视镜跟洛之豫对视,抿了下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