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人妖之別
第535章 人妖之別幽罗子的意念彻底消散，陈业身处的幻境也彻底崩溃。
四周的景象如退潮般剥离，陈业又回到了那处无数光影飞舞的混沌空间。
那一团自称器灵的东西依旧悬停在原处，见陈业这么快便回来，好奇询问道：“怎么回来得这般快？不是你要找的那段记忆？”
“记忆没错，只是————”陈业盯著眼前这团不可名状的光，竟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谁能料到，幽罗子会觉得自己使命已达，便把自己给抹去了。
陈业实在无法理解这种逻辑。
即使这个愿望实现了，人不是应该有更多的愿望么？
陈业望向那不断闪烁著的器灵，鬼使神差地问道：“你说你生於此地，可曾想过，若是世上所有人都已经化神，那时候，你要如何？”
器灵突然缩成一团，仿佛是在思考，片刻之后，奇怪地问：“不对吧，人总要生孩子的。”
“要是孩子生来便化神呢？”
器灵又一次皱成一团，但这次他没回答陈业的问题，反问说：“你是不是来捣乱的？”
陈业：————
好像是有些故意抬槓了。
陈业意识隨即沉入黑暗，强行切断了与传承法阵的连接。
再次睁开眼时，周围一圈人都眼巴巴地盯著他，眼神里写满了期待。
不少人对幽罗子只是闻其名，从未见过真人，也想见识一番这位魔门尊主的真容。
陈业也知道眾人心中所想，但也只能尷尬地將幻境中发生的一切，包括幽罗子最后的选择，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听完陈业所说，眾人都是一阵沉默。
对於这群恨不得向天再借五百年的修士来说，仅仅因为“愿望实现了”就主动放弃生命，这简直比凡人白日飞升还要荒谬。
若非陈业的本事眾人心中有数，恐怕都要担心他是被幽罗子夺舍了在说瞎话。
不过，也並非所有人都不相信，例如黄泉宗长老，晨光。
陈业心中一动，对晨光询问道，“你觉得幽罗子是否还留有別的后手？或者说，依照妖族的习性，这是否只是某种假死的障眼法？”
陈业虽然有生死簿在手，若要查，这上面定有记载。但五千年的岁月太过漫长，若没有具体的方向，哪怕翻烂了这本册子，恐怕也未必能找到那个特定的瞬间。
他需要一个懂得“妖”的专家替他指条路。
晨光缓缓摇了摇头：“不必查了。即便有后手，恐怕结局也是一样的。”
“何以见得？”
晨光缓缓解释道：“我等妖族与人不同。人的灵智是天赐的，生来就有，隨著年岁增长而开枝散叶，那是顺理成章的事。可对於妖而言，灵智是抢”来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如何解释，片刻之后才接著说：“我等妖怪生来浑噩，开启灵智的那一瞬，犹如顿悟，会在极短时间中领悟许多智慧。就如同鸟儿睁眼便將所见之物当做至亲，妖怪诞生灵智时所求之物也是刻骨铭心”正如我，我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让族群得到庇护。”
陈业听著不仅有些恍惚。他想起了晨光的来歷，为了换取族群在归墟中的一线生机，她不惜以身陨为代价与黄泉宗做了交易。如今唇妖一族確实得到了保全，不再被人隨意抓去剖腹取珠，而晨光作为回报，成了黄泉宗的长老，做了一方城隍。
仔细想来，除了履行城隍的职责，这位晨光长老似乎没有任何私人的喜好。
她的几个姐妹也是如此，平日就是安静地吸收香火愿力，然后躲在角落，完全不起眼，也不曾听说她们尝试出游玩乐。
原本以为那是唇妖天性淡泊，如今看来，或许是妖怪的局限性。
即使由兽转变为“人”，但灵智上却还是有所缺陷。
它们没有人类那样复杂而混乱的博爱与贪婪，只是诞生灵智时有了一个愿望，一旦满足，或许就会心满意足地死去。
能活得长久的妖，要么有著永不满足的愿望，要么它们的愿望本就是“活著”本身。
若是如此，那幽罗子是真的救不回来了。她的执念已了，不管留下多少后手，最终结果都是一样。
“那就只能实话实说了。”
陈业心里有些遗憾，但这种事瞒不住，也没必要瞒。
一旦让覆海大圣知晓陈业撒谎骗他，之前所有的交情都会烟消云散。
周围的修士们面面相覷，想劝，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他们畏惧的不是真相，而是那位覆海大圣本身。毕竟谁也没法揣度一位被关了几万年的老怪物的脾气，大家只记得不久前那位爷刚刚將山脉削平，就是为了给自己挖个澡盆。
如今若是告诉他，那个忠心耿耿守了他五千年的侍女刚听说他出来就自尽了，谁知道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把这剩下的半座山也给扬了？
曲衡皱著眉头对陈业道：“要不咱们再想个折衷的法子？若是幽罗子在世间还留有別的分身，咱们不妨先骗那分身说大圣尚未脱困，然后將人直接带到大圣面前。就像凡间冲喜一样，哪怕见面后幽罗子当场消散，好歹人是带到了，咱也不算食言，大圣那火气多少能有个缓衝。”
陈业听得想笑，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师祖，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咱们现在赌的是命。你这法子若是成了还好，若是出了岔子，那就不是食言的问题了。易地而处，覆海大圣是听到了幽罗子没救了更生气，还是亲眼看到幽罗子在自己面前灰飞烟灭更愤怒？
“我们不能光想著怎么推卸责任，而是要想想別人如何承受得住？覆海大圣若真要迁怒，他会跟你讲道理么？”
曲衡脸色变得更难看，但又追问了一句：“可万一呢？万一大圣有什么通天的手段，能在见面的一瞬间定住魂魄，把幽罗子给保住呢？”
“那样更好。”
陈业摊了摊手，神色反而鬆弛下来：“若是他真有逆转生死的本事，那他听到消息后就不会发怒杀人，只会立刻勒令我们去找幽罗子的下一个分身，而不是一巴掌將我拍死。”
说到这里，他没再给眾人纠结的时间，直接架起了祥云：“走吧，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別让大圣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