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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章 盗圣

    第790章 盗圣
    几乎在感知到危险的同时,梁进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衣袂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梁进落地时双足在青砖上型出两道浅痕,砖粉扬起。
    他周身的真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衣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丹田內真气奔腾如江河,瞬息间流遍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肉都已绷紧如弓弦。
    不仅如此,他的意识已经勾连了【道具栏】中那套漆黑的战甲虚影。
    只要心念一动,灭因战甲便会瞬间覆盖全身,那是他压箱底的底牌,是他敢於直面一切高手的最大倚仗。
    太快了,从感知到人影到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不过弹指一瞬。
    梁进面色凝重至极,不是恐惧,而是身体面对极致威胁时最本能的反应。
    可怕。
    来人的轻功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梁进自问《步风足影》已练至大圆满,超凡的肉身更是让他数十丈之內落叶可闻,蚊蝇振翅可察。
    可此人竟能悄无声息地侵入他身后一丈之內一这个距离,对於顶尖高手而言,已是必杀之域。
    更可怕的是那股气息。
    梁进清晰地感知到,身后那人散发出的气息如渊似海,沉凝厚重,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当头压下,连呼吸都变得滯涩起来。
    如今的梁进,早已不是昔日的吴下阿蒙。
    经过连番奇遇与生死磨礪,他已稳稳踏入二品武者之境,內力雄浑,武技精湛,更兼修数种奇功,真实战力足以碾压寻常二品。
    可即便如此,面对身后那人,他竟在第一时间就產生了“必须全力应对,甚至需要动用灭因战甲”的念头。
    能让二品的梁进產生如此强烈的危机感————
    对方的境界,已然呼之欲出一品。
    货真价实的一品顶级强者!
    绝非戊墟魔君、顏渊南那种依靠秘法短暂提升的偽一品,也不是境界不稳的初入者。
    这股气息的精纯、凝练、磅礴,都指向一个事实:此人踏入一品境界已有多年,根基深厚如磐石,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已臻化境。
    电光火石间,梁进脑中闪过数个念头,身体却比思维更快。
    在抽身退开、拉开安全距离、真气运转至巔峰的同一时刻,他猛地拧腰回身,双目如电,凌厉的目光死死盯向公堂主座的方向。
    那里,原本属於他的主座之上,此刻已坐了另一个人。
    一个老头。
    他穿著最普通的粗布衣衫,洗得发白,袖口甚至打著不起眼的补丁。
    身形瘦削,背脊却挺得笔直,静静地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仿佛他本就该坐在那里,已经坐了百年。
    梁进的视线首先落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极其苍老的脸庞,皱纹如刀刻斧凿,看年纪,说九十岁毫不为过,甚至可能已逾百龄。
    但让梁进心头微凛的,並非他的年纪。
    而是他的表情。
    不,或者说,是“没有表情”。
    那张脸如同庙里年久失修的泥塑神像,僵硬,呆板,所有的肌肉都凝固在一种奇特的平静状態。
    眉毛、眼角、嘴角,没有任何细微的牵动。
    若不是他眼眶中那两颗依然清亮、甚至锐利得惊人的眼珠还在缓缓转动,梁进几乎要怀疑坐在那里的是一具栩栩如生的蜡像。
    这种极致的“静”,与方才那鬼魅般出现的“动”,形成了诡异而强烈的反差。
    此刻,那双清亮的眼珠转了过来,对上了梁进的视线。
    一瞬间,梁进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深邃、更浩瀚的审视,仿佛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他体內奔流的真气不由自主地加速,指尖微微颤动,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抢先出手一在如此恐怖的对手面前,先手或许意味著唯一的胜机。
    “宋英雄,不用紧张!”
    燕三娘脸上带著一丝歉意和急切。
    她先是对梁进摆了摆手,隨即转向主座上的老者,语气带著几分亲昵的嗔怪:“爷爷,您不是说好了只是来看看,怎么又用上寂影步”嚇唬人?”
    爷爷?
    梁进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但警惕並未完全放下。
    他缓缓將提起的真气压下,蓄势待发的手臂也慢慢垂落身侧,只是浑身肌肉依然处於隨时可以爆发的状態。
    这一刻,梁进终於猜出了这名老者的身份。
    原来是他。
    武林中的传奇,“盗圣”燕孤鸿。
    那个名字,在绿林道、在江湖上,已经响彻了超过一个甲子。
    关於他的传说数不胜数。
    当年他的轻功更是被公认为天下第一,神龙见首不见尾,近二十年来已极少在人间现身,几乎成了一个活在传闻里的符號。
    难怪有如此鬼神莫测的身法,如此深不可测的气息。
    梁进心念电转,脸上却迅速浮现出笑容,抱拳朗声道:“原来是盗圣前辈大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盗圣无论是年纪、资歷还是名望都並非梁进所能及,面对盗圣,梁进行晚辈礼並不为过。
    盗圣燕孤鸿那张雕塑般的脸,此刻终於“活”了过来。
    如同春风吹过冰封的湖面,深刻的皱纹舒展开来,僵硬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眼中的锐利被一种温和的笑意取代。
    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一个莫测的高手,变成了一个慈眉善目、甚至有些普通的老头。
    他呵呵一笑,声音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老朽闭关多年,不闻窗外之事,没想到江湖上竟出了宋寨主这般了不得的人物。”
    “若早知有你这等英才,上次取玉”行动,老朽说什么也要厚著脸皮来请。”
    “若有宋寨主相助,或许————就不会折损那么多老友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痛惜与黯然。
    梁进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谦逊:“前辈谬讚,晚辈愧不敢当。”
    “不过是机缘巧合,在山野间混口饭吃。反而前辈威名,如雷贯耳,晚辈仰慕已久。”
    “话说下来,倒是一—
    ”
    他顿了顿,正想顺势將话题引向对方此行的目的。
    “谬讚?”
    燕孤鸿忽然打断了他,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再度变得专注而锐利,如同鹰隼盯住了猎物:“老朽从不说违心之言。”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在梁进身上细细扫过,仿佛在鑑赏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拆解一架精密的机关。
    “老朽方才所用寂影步”,虽不敢称独步天下,但自信一品之下,无人能在我踏入一丈之內前察觉。”
    燕孤鸿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而你,在我脚步將落未落、气息將泄未泄的剎那,便已心生警兆。这份对危机预感的敏锐,远超同儕,说明你五感六识经过特殊锤炼,肉身根基之扎实,恐怕已不逊於专修外功的一品横练大家。”
    梁进心中一震。这老头的眼力,毒辣得可怕。
    燕孤鸿继续道:“其次,你修行《潜龙在渊》心法,將真实修为藏於渊深之处。除此之外————你体內似乎还有另一种更为奇异的力量,在主动压制你的境界波动。”
    “若非老朽对气机流转尚有几分心得,几乎也要被你瞒过去。”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虚空点了点梁进:“你的真实修为,绝非表面显露的那样简单,恐怕早已经进入二品境界了吧?
    “”
    一旁的燕三娘闻言,猛地瞪大了美眸,难以置信地看向梁进。
    她与梁进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虽然知道此人深藏不露,但一直以为他顶多是三品中的好手,何曾想过可能已进入二品之境?
    爷爷的眼光从未出错,这黑脸汉子————竟隱藏得如此之深!
    燕孤鸿的话还未完,他的目光落在梁进垂在身侧的双手上,眼中闪过一丝讚赏:“最让老朽惊讶的,是你刚才欲出手而未出手的那一瞬。”
    “武意。”
    他吐出这两个字,公堂內的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老朽清晰地感知到了,还不止一种。”
    他摇了摇头,喟然长嘆:“老朽观你不过四五十岁,而老朽在你这个年纪时,尚只能凝聚出一种武意,第二种武意的影子都未摸到。”
    “宋寨主,你之天赋、际遇、心性,皆是上上之选。假以时日,必成武林中擎天玉柱般的人物。谬讚”二字,休要再提。是老朽,该说一声佩服。”
    这一番话,说得条分缕析,將梁进的底细几乎扒了个乾净。
    梁进的眼底,却越发凝重。
    这燕孤鸿,不仅轻功冠绝天下,这洞察入微的眼力、丰富到恐怖的阅歷见识,才是他真正可怕的地方。
    自己苦心想隱藏的诸多秘密,在他面前仿佛透明一般。
    而且,梁进很清楚,对方如此毫不留情地揭穿自己,绝非单纯为了夸奖。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压制,是居高临下的展示:我看得透你,而你,看不透我。
    结合对方那极具压迫感的出场方式,这“下马威”给的可谓十足。
    不过,梁进很快稳住了心神。
    对方目前看来並非敌人,至少燕三娘这层关係在。
    尤其自己与盗圣一脉並无利益衝突,甚至可能因为红色魂玉而有合作之机。
    既然如此,没必要在气势上爭个高低。
    所以梁进对此也並不介意。
    他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心绪压下,脸上的笑容依旧:“前辈慧眼如炬,晚辈佩服。”
    说完,他便微微垂下眼帘,不再主动挑起话头。
    意思很明確:你厉害,但你找我何事?你不说,我也不问。
    公堂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燕孤鸿依然坐在主座,饶有兴致地看著梁进;梁进垂手而立,气定神閒;燕三娘看看爷爷,又看看梁进,明显感觉到了两人之间无声的交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最终还是燕三娘忍不住了,她上前一步,对梁进恳切道:“宋英雄,实不相瞒,我爷爷此次前来,正是因为听我说起了你手中的红色魂玉。”
    “希望宋英雄看在长州无数受苦百姓的份上,將你上次给我看过的红色魂玉取出,让我爷爷也看看,它到底能不能解长州旱情。”
    她语气诚挚,眼中带著对灾民的忧虑:“若能解救长州万民,无论付出何等代价,我们都愿意尝试。还请宋英雄,成全。”
    梁进看向燕三娘,点了点头:“为了长州百姓,一块魂玉,纵然再珍贵,也不过是死物,宋某自然不会吝嗇。”
    他话锋一转,目光看向燕孤鸿,微笑道:“只是,此物毕竟非同小可,干係重大。未免意外,取出之后,只能由宋某持於手中,请前辈远观鑑別。”
    “失礼之处,还望前辈体谅。”
    此言一出,燕三娘脸上顿时露出尷尬之色。
    燕孤鸿脸上的和煦笑容,也淡了几分,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
    燕孤鸿缓缓靠向椅背,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宋寨主这是————信不过老朽?担心老朽这盗圣”之名,並非虚传,会顺手牵羊,拿了你的宝贝就跑路?”
    话语中,已带上了淡淡的讥讽。
    梁进笑容不变,语气甚至更加谦和:“前辈言重了。晚辈岂敢怀疑前辈人品?只是前辈或许忘了,晚辈是做什么营生的。”
    他指了指自己:“山贼。”
    “干我们这行的,刀头舔血,最是惜命,也最是谨慎。值钱的东西,非得牢牢抓在自己手里,睡觉才能安稳。这纯属————职业习惯,顽疾难改,让前辈见笑了。”
    “前辈德高望重,想必不会与我这个山野粗人一般见识。”
    燕孤鸿眯起了眼睛,眸中精光闪烁。
    他虽然也是贼,但是也厌恶別人將他当贼一样防著。
    谁要是这样做,他越就是要偷谁。
    当年前朝皇帝,还有那已故的武林盟主这样对他,所以他將那些人最重视之物都给偷了。
    如今燕孤鸿虽然已经退隱很久,但是却依然不喜別人如此看他。
    更何况,还是一个小辈!
    燕三娘眼看气氛又有些僵,连忙打圆场:“宋英雄谨慎些也是应当的。爷爷,您就答应了吧,毕竟魂玉是宋英雄的宝物。”
    “宋英雄,我代爷爷答应你的条件,还请將魂玉取出,让我爷爷一观。长州万千黎民,都在等一个希望。”
    她说著,朝梁进盈盈一礼,態度恳切。
    梁进看了燕三娘一眼,点了点头。
    他不再多言,手腕一翻—
    毫无徵兆地,红色魂玉出现在了梁进摊开的掌心之中。
    紧接著,浓烈如血、晶莹剔透的红色光芒,以魂玉为中心,轰然爆发开来!
    光线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妖异而沉重的质感,如同泼洒出的浓稠血墨,瞬间浸染了目之所及的一切。
    青砖地面、木质樑柱、悬掛的匾额——————全部蒙上了一层流动的、暗红色的辉光。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光线扭曲,影子被拉长成怪诞的形状,整个公堂仿佛从现实剥离,坠入了一个猩红的梦境。
    燕三娘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但仍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美眸中倒映著那瑰丽而邪异的红光,充满了震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而主座上的燕孤鸿,在红光爆发的瞬间,一直稳如泰山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一丝。
    他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死死盯住了梁进掌中之物。
    呼吸,有那么一剎那的停滯。
    “红色魂玉————果然是它!”
    燕孤鸿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混合了激动、感慨、追忆与遗憾的复杂情绪:“没想到,老朽有生之年,竟能亲眼见到第二块!”
    “没想到你这小子,竟然还有如此天大的机缘,能获得如此无上至宝!”
    他的目光如痴如醉,仿佛在看世上最完美的艺术品,最动人的风景。
    但很快,他的视线聚焦在魂玉表面那精细繁复的浮雕上——那只似狐非狐、
    似豹非豹,仰天长啸,姿態灵动又带著无尽邪魅的异兽。
    眼中的痴迷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失望,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落寞。
    “阴狐————果然是封印的阴狐之力。”
    燕孤鸿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似乎都隨著这口气泄去了不少精神。
    他靠回椅背,摇了摇头,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收起来吧,宋寨主。”
    “这块魂玉,救不了长州。”
    燕孤鸿已经听燕三娘描绘过梁进手中这块红色魂玉的外貌,可当他亲自前来確认之后,却最终还是得到了让他失望的结果:“看来老朽我都快要死了,还是得再最后去偷一次啊————
    他不由得微微嘆气。
    梁进知晓,燕孤鸿所说的,正是他要组织的第二次取盗取红色魂玉的行动。
    隨后梁进手掌一翻,掌中红光倏然收敛,那诡异的红色世界如潮水般退去,公堂光线恢復了正常。
    魂玉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
    “阴狐之力?”
    梁进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追问道:“前辈,不知你所说的阴狐之力是什么?晚辈手中这块红色魂玉,又有什么作用?”
    “难道每块红色魂玉,都有著不同的作用?”
    “那么能够解救长州旱情的红色魂玉,又是什么样的?”
    梁进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他问得急切,这关乎他对这神秘宝物的认知。
    燕孤鸿显然对此有极深的研究,正是获取信息的良机。
    燕孤鸿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眼中的失望之色渐渐隱去,重新恢復了那种深邃难测的神情。
    他抬起眼皮,看向梁进,不答反问,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探究:“老朽之前在你身上,並未发现红色魂玉存在。原以为你將红色魂玉藏匿他处,却没想到竟能当面取出。”
    他顿了顿,目光如针,刺向梁进刚才持玉的右手:“方才你取玉,无囊无袋,並非从身上某处掏出。手法精妙迅捷,近乎戏法。”
    “但天下戏法,无非藏、换、遮、引,绝无可能在我眼前凭空化物。更奇的是,魂玉出现瞬间,其气息也是骤然降临,而非由远及近或从隱匿处显露————”
    燕孤鸿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属於盗圣的、对一切隱匿与机关之术的极致好奇与专业审视,展露无遗:“宋寨主,可否告知老朽,你是如何————將它变”出来的?”
    燕三娘闻言一愣。
    梁进手掌一翻,变出红色魂玉,她上次就见过,也只当是变戏法。
    可如今,连盗圣都感到惊诧?
    天下间,可没有什么戏法能够瞒得过盗圣的眼睛。
    而值得盗圣亲自发问,就说明梁进刚才那看似寻常的举动,其中必然有著外人所不了解的深意。
    这也让燕三娘看向梁进的目光之中,越发好奇。
    梁进却心中剧震。
    好厉害的燕孤鸿!
    他不仅看穿了自己的修为武意,竟然连自己取出魂玉的细节,都观察、分析到了如此地步!
    听他的意思,若自己不是將魂玉存放在绝对独立於外物的【道具栏】中,而是藏在身上某处,恐怕早已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走了!
    盗圣之能,名副其实,简直防不胜防。
    同时,梁进也听明白了对方的潜台词:你想知道红色魂玉的秘密?可以。但你先得告诉我,你的秘密。
    【道具栏】的存在,是梁进最大的依仗和绝不能暴露的底牌之一,怎么可能告知他人?
    梁进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看了看燕孤鸿,又看了看面露期待和恳求的燕三娘,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既然话不投机,又確认了魂玉无用,何必再多言?
    他重新掛上客套而疏离的笑容,拱了拱手:“罢了,既然此玉非前辈所寻之物,无法解救长州百姓,亦是天数使然,强求不得。”
    “前辈与燕姑娘远道而来,想必舟车劳顿。宋某这就吩咐下去,准备酒菜,为二位接风洗尘。”
    说罢,作势便要转身唤人。
    这是送客的前奏,至少是结束深入谈话的信號。
    公堂內的气氛,再次微妙起来。
    就在梁进即將转身的剎那一“呵呵呵————”
    主座之上,燕孤鸿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低沉,继而变得清朗,在空旷的公堂內迴荡,竟隱隱驱散了方才因魂玉出现的些许阴鬱之气。
    梁进停住动作,回身望去。
    只见燕孤鸿已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他身材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小,但这一站,却仿佛一座孤峰拔地而起,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自然流露,与方才那和蔼甚至有些萎靡的老头判若两人。
    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眼中不再有探究、失望或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荡、诚恳,甚至带著几分激赏的目光。
    “宋寨主,稍安勿躁。”
    燕孤鸿缓步从主座的高台上走下,步伐沉稳,落地无声:“老朽方才说,此玉非我所寻,確实不假。老朽早就听孙女说过你这红色魂玉的样貌,大致也知晓其並不能解救长州。”
    “所以其实老朽此番前来,並不是为了这块红色魂玉。”
    他走到梁进面前丈许处站定,这个距离,既不远得生分,也不近得逼人。
    燕三娘也悄然站到了爷爷身侧,美眸亮晶晶地看著梁进。
    燕孤鸿看著梁进,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说道:“老朽,是为了你而来。”
    为了我?
    梁进眉头微挑,静待下文。
    “长州大旱,已持续四载有半。”
    燕孤鸿的声音变得凝重:“赤地千里,禾稼尽枯,河井干涸,饿殍遍野。朝廷賑济不力,地方豪强囤积居奇,百姓易子而食,惨状————难以言表。”
    他眼中掠过深沉的痛色:“老朽生於长州,长於长州,虽漂泊一生,根却在那里。不忍见故土沦为人间地狱,更不忍见万千黎民挣扎求死。故,一年前,老朽联络旧友,集结了一批尚有热血、不畏生死的江湖同道,策划了一次行动,意图盗取一件能掌控天象、
    降下甘霖的宝物—也就是一块特定的红色魂玉。”
    “可惜————”
    他摇了摇头,喟然长嘆:“行动失败,魂玉未能到手,同去的十七位英豪,只回来了五个,个个带伤。老朽————愧对他们。”
    燕三娘的眼中也涌现黯然,显然想起了那些牺牲的人。
    其中一些牺牲之人,还是当年她亲自邀请加入的。
    燕孤鸿深吸一口气:“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救长州,若是还得不到红色魂玉,旱情必定会向周边州府蔓延。”
    “恐怕首当其衝的,便是毗邻的兴州、贺州!”
    他目光灼灼,直视梁进双眼:“所以,老朽决定,再行一次“盗玉”之举!此番,必须成功!”
    “而这次行动,老朽需要更多、更强的助力!”
    “你,正是老朽苦寻的臂助!”
    “老朽恳请宋寨主,加入我们,共行此次盗天”之举!为天下子民,盗取那一线生机!”
    话音落下,公堂之內,一片寂静。
    燕三娘也看向梁进,眼中充满了期盼与恳求。
    他们在等梁进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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