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五十两!
四爷身上的那料子是极细腻的云纹锦,被月色一衬,竟像是裹了一层流动的光,衬得他整个人乾净通透。宛若月下謫仙,全然不见半分俗世的烟火气。
他一步步走到沈知微面前,在石凳前站定,微微俯身。
近了!
太近了!
沈知微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腰背绷得笔直,双手紧张地绞著膝头的衣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她仰起脸看向四爷,鼻尖几乎要碰到四爷的衣摆。
她能清晰闻到四爷身上淡淡的木屑香气。
混著一丝极淡的松烟墨味,清冽又温和,却让她心底的寒意愈发浓重。
“四,四爷?”她的声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尾音微微发颤,像是被夜风揉碎了一般。
萧怀敘弯下腰,与她平视。
这个距离近得过分,近到沈知微能看清他纤长浓密的睫毛,每一根都像是精心修剪过一般。
弧度优美,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他的呼吸很轻,拂在她的脸颊上,带著温热的气息。
让她瞬间僵住了身子,连指尖都泛起了冰凉。
“我看不清你右侧面颊的光影。”萧怀敘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像是春日里融化的春水,轻轻淌过人心。
可落在沈知微耳中,却只觉得莫名的压迫。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抵在了她的面颊上。
不是用力的捏,也不是隨意的碰,只是极轻的抵著。
指腹的温度透过薄棉的寢衣传过来,带著一丝沁人的凉意,像是一片冰凉的花瓣落在皮肤上,让沈知微的身子猛地一僵。
整个人瞬间绷成了一根拉满的弓弦,连大气都不敢喘。
“容我靠近些,看得仔细些。”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的脸颊,动作轻柔:“这样更有灵感。”
沈知微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隨即又像是擂鼓一般,“咚咚咚”地撞著胸腔,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能感觉到他的指尖顺著她的面颊缓缓移动。
那触感细腻得惊人,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瞬间竖起,后背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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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您这,这也太近了些。”她的声音乾巴巴的,透著浓重的窘迫和不安。
她想要往后退,却又碍於身份,不敢轻易挪动,只能硬生生忍著。
连眼神都不敢与他对视,只能慌乱地垂著眼,看向他的衣襟。
萧怀敘却没有收回手指,反而微微偏了偏头。
那双狭长清润的眼睛缓缓睁开,目光在她的脸上慢悠悠地游移。
从光洁的额头,到饱满的眉骨;
从微蹙的眉峰,到清亮的眼角;
从小巧的鼻樑,到淡粉的唇瓣;再到圆润的下頜。
一寸一寸,细细打量,像是在鑑赏一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认真到了极致。
他的目光太专注,太直白,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將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让她无处遁形,只能任由他审视,连一丝躲避的余地都没有。
“你的骨相很好。”他忽然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低低的,带著几分讚嘆。
“额骨饱满,颧弓圆润,下頜线柔和,线条流畅得很,没有半分突兀之处。”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移到她的下巴处,微微用力,往右侧一拨。
沈知微的脸便顺著他的力道,微微偏了过去,露出了另一侧的面颊。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太过隨意。
沈知微的心跳快得不正常,几乎要衝破胸膛。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的手指还停留在她的下巴上,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过来,让她浑身都泛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僵硬。
“四爷,奴婢自己转头就好,不必劳您亲自动手。”
她的声音带著几分急切,又带著几分无奈。
想要抬手拨开四爷的手,却又不敢,只能硬生生忍著。
连脸颊都泛起了一层滚烫的红晕,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萧怀敘这才缓缓收回手,后退一步,重新坐回石桌前。
他拿起那支幼鼠须制的细毫笔,蘸了蘸顏料,笔尖在素绢上轻轻一点,继续作画。
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消退,依旧是那副温和可亲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个俯身靠近、触碰她脸颊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沈奶娘莫怕,我不过是个画痴罢了。”
他头也不抬地开口,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见到好看的面孔就走不动道,惯常如此,並无旁的意思。”
沈知微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没有旁的意思?
大半夜的,不睡觉,拎著没有眼睛的诡异人偶跑到別人窗台边晃悠,这叫没別的意思?
好不容易把人哄过来当画模,又大半夜凑得这么近。
手指还在人家脸上摸来摸去,拨弄人家的下巴。
这叫没別的意思?
鬼才信!
可她到底不敢说出口。
五十两银子在前头晃著呢!
为了这笔银子,別说只是被他近距离打量、触碰几下,就算是再多受点委屈,她也得忍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满和恐惧,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端端正正地坐在石凳上。
目光看向院中那棵石榴树,维持著方才被萧怀敘拨正的角度,一动不动。
连眼皮都不敢轻易眨动一下,生怕破坏了光影,惹得这位画痴四爷不快。
萧怀敘画了好一阵子,笔尖在素绢上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期间,他又抬眸看了沈知微数十次。
每一次的目光都停留片刻,带著审慎的打量,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那目光像是细密的针,轻轻扎在她的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可又只能硬生生忍著。
五十两,五十两,五十两!
沈知微在心里一遍遍默念这三个字,支撑著自己熬过这漫长的时光。
她能感觉到脖颈越来越僵硬,双腿也渐渐发麻,像是灌了铅一般,酸痛难忍。
可却不敢有丝毫的挪动,只能咬牙坚持著,任由酸痛一点点蔓延。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萧怀敘终於放下了手中的笔,將素绢轻轻吹了吹。
动作舒缓而优雅,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