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沈知微心头猛地一慌!
见世子爷並未动怒,才继续轻声往下道:“秋日天光温煦,清风和缓,並非凛冽寒风。”“若是偶尔拉开帘幕,敞开窗扇,让清风入內,日光暖身。”
“室內空气流通顺畅,驱散一室阴冷沉鬱,身心亦能舒展鬆弛。”
“温润暖阳养人,新鲜空气净气。”
“长此以往,心境舒展,身子也能少受阴寒侵蚀,想来更利於顽疾缓和,慢慢好转。”
话说完,她连忙再度垂首,脊背微微绷紧,满心忐忑不安。
生怕这番逾矩之言惹得世子不悦。
萧砚辞闻言,狭长的凤眸缓缓垂下,重新落回自己摊开的掌心。
细碎温暖的金光依旧在他白皙修长的指缝间缓缓游走。
明明是暖意融融,却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孤寂。
他沉默良久,指尖轻轻收拢,任由暖阳覆满手背,眸色沉沉,陷入漫长而无声的沉思。
良久,他薄唇轻启,低沉清冷的嗓音淡淡响起,唤来门外侍从。
“成乐。”
门外值守的侍从成乐闻声,立刻轻步推门而入,躬身垂首:“世子爷,有何吩咐?”
萧砚辞语气平淡,无波无澜:“將两侧窗帘拉开三寸。”
成乐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诧异。
世人皆知自家世子爷自幼体弱,內里受损严重,畏光畏风,常年居於昏暗內室。
臥房窗帘常年紧闭,从不敢轻易拉开。
就连寻常天光都难以踏入,今日竟主动要求拉开窗帘!
诧异不过转瞬,他连忙收敛神色,快步走到窗边,將厚重遮光的墨色窗帘缓缓向两侧拉开三寸距离。
下一瞬,大片金灿灿的深秋暖阳毫无阻碍地汹涌涌入室內。
暖光铺陈开来,在冰凉光洁的青砖地面上勾勒出一条宽阔明亮的金色光带。
昏沉压抑的內室瞬间被暖阳填满,驱散了长久以来的阴冷沉鬱。
处处都染上一层温柔暖意。
视野豁然开朗!
整间臥房都比方才敞亮通透了数倍不止。
萧砚辞微微蹙起长眉,缓缓眯起清冷凤眸,任由和煦暖阳轻柔落在眉眼与面颊之上。
静静沐浴在暖光之中,一动不动,久久未曾言语。
漫长的静默过后,他才缓缓舒展开眉心,嗓音轻浅悠远。
平淡得如同在诉说旁人的寻常琐事,不带悲喜,无分苦乐。
“往昔经年,但凡日光落在身上,周身经脉便如烈火灼烧一般,刺痛难忍。”
“五臟六腑皆阵阵发紧,就连寻常睁眼视物,都觉刺目煎熬,日日只能困於昏暗之中。”
“不曾想今日,暖阳落身,只觉周身暖融融的,温和妥帖。”
“往日钻心的刺痛尽数消散,竟一点也不疼了。”
寥寥数语,轻描淡写,道尽了多年隱忍的病痛折磨。
成乐静静立在一旁,將这番话一字不落听入耳中,心头骤然酸涩翻涌,鼻尖一酸。
眼眶瞬间不受控制地泛红髮热。
他连忙低下头,使劲眨了眨双眼,强行压下汹涌而上的酸涩泪意。
不敢在主子面前失了仪態,可眼底的动容与欣喜,早已难以掩饰。
一旁的沈知微亦是心头轻轻动容。
原来世子爷不开窗,房间阴暗,是有原因的呀。
这般矜贵清冷的王府世子,常年被困在昏暗密闭的臥房之中,不见天光,不遇暖风。
终日与汤药病痛为伴,强烈的日光也会引发周身剧痛。
日夜煎熬!
所以说,老天爷是公平的!
给了他这般好的身世,给了他这般的绝世容顏,却没有给他一个健康的身体。
不过,世子爷的身体逐渐好起来了。
现在,可开窗,可沐浴日光了。
这可都是她沈知微的功劳啊!
世子爷,赏银赏银啊!
她默默地期盼著!
此时,萧砚辞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敛去眸中浅淡的悠远思绪。
周身重新覆上往日清冷疏离,音色恢復一贯的淡漠沉静。
“今日汤药合口,尚可。”
沈知微乖巧点头!
所以说,快赏赐吧。
她满心期待,心头算盘打得噼啪作响,眼底藏不住的殷切期盼。
可好一会儿,世子爷也没有说话!
他舒舒服服的在晒太阳呢!
这爷咋半点不懂人情世故呢?
沈知微著急啊!
不行,得想个办法,让世子爷明白这个人情世故才行!
沈知微想了一会儿,鼓起勇气道:“世子爷,天色正好,屋內暖阳融融,您终日臥病静养难免沉闷乏味。”
“奴婢閒来无事,斗胆为您讲几则坊间小故事解解乏,可好?
沈知微垂著纤细肩头,眉眼温顺柔和,嗓音细软温缓,尾音轻轻软软的,透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萧砚辞闭著眼睛,淡淡的“嗯”了一声。
沈知微一喜,连忙道:“从前,城中有位官家老爷,性子素来冷淡寡言。”
“府里下人个个安分守己,勤恳当差。”
“府中有个贴身侍女,日日尽心伺候汤药起居,寒冬端暖炉,盛夏备凉饮,事事周到妥帖,从无半分懈怠。”
“老爷起初素来淡漠,从无半分赏赐,可侍女始终本分侍奉,不曾抱怨半句。”
“时日一久,老爷瞧著她忠心勤恳,事事用心,便记在了心上,日日厚待,时常赏赐金银元宝、绸缎首饰。”
“岁岁皆有厚赏,安稳度日,一生衣食无忧。”
她说话时唇瓣轻扬,眉眼弯了弯,指尖时不时轻轻摩挲著袖口,暗示意味藏得委婉,却又直白浅显。
“还有一桩坊间軼闻,有位清冷孤僻的世家贵人。”
“他素来不爱言语,待人冷淡,不擅体恤下人。”
“府里一位僕妇,心地良善,做事勤勉,日日精心照料贵人饮食汤药。”
“后来,贵人身子日渐舒展好转,心中感念其尽心进言、周全照料,当即破格重赏。”
“金银碎银源源不断,日日体恤,半点不曾亏待尽心之人。
“再者,还有一户书香门第,府中主子性情清冷,不善人情世故,平日里对待下人向来平淡寡淡……”
萧砚辞静静倚在引枕上,暖光落满清雋眉眼,狭长凤眸已睁开,意味深长的看著小奶娘缓缓道来。
他將她眼底藏不住的小心思、拐弯抹角的暗示尽数看透。
清冷寡淡的面庞上,忽然漾开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
“呵……”
那笑意极轻,似寒潭破冰,如月下梨花悄然盛放,矜贵又惑人,淡淡浅浅,却足以惊艷沉沦,美得惊心动魄。
沈知微心头猛地一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