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看著可怜至极
“新人再好,也得从头学起,大小姐心里自有一桿秤。”林奶娘长嘆一声,满面忧戚:“话虽如此,可这王府之中人心叵测,弯弯绕绕远比九曲迴廊更甚。”
“你我皆是外来之人,无根无萍,根基浅薄。”
“行事务必步步为营,处处小心才是。”
沈知微正欲开口宽慰几句,身侧竹筐內忽然传来细碎哼唧之声,打破屋內静謐。
暖暖醒了。
小丫头攥著粉雕玉琢的小拳头,小嘴一张一合,嚶嚶啼哭,软糯的嗓音听得人心头髮软。
“罢了,想来是我这小祖宗饿了。”
沈知微连忙俯身,小心翼翼將暖暖抱入怀中,移步窗下坐定,侧身轻解衣襟哺乳。
暖暖一含上乳汁,当即止住哭声,小嘴巴奋力吮吸,力道之猛,竟让沈知微倒抽一口冷气,忍不住轻声嗔怪。
“嘶,你这小丫头,吃奶的力气怎比小公子还大上数倍。”
她垂眸望著怀中女儿,眉眼间漾起温柔笑意,心头暗自思忖。
两个孩童相差不过半月,可暖暖进食的劲头,竟是小公子萧时煊的两倍有余。
这些时日,她在王府饮食得当,乳汁充盈,暖暖也跟著养得白白胖胖,小脸圆润饱满,小胳膊小腿皆长了一圈嫩肉,看著愈发喜人。
反观小公子,好似先天稟赋不足,体质孱弱。
进食素来寡淡,身形也比暖暖瘦小许多。
她一介寻常奶娘的亲闺女,竟比王府金尊玉贵的小公子长得还要壮实。
这话若是传扬出去,必定招惹是非,落个僭越的罪名。
沈知微压下心头思绪,再三告诫自己,此事万不可对外人提及半分。
暖暖正吃得香甜,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径直停在屋门前。
未等屋內人应声,门扉便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沈知微心头一惊,慌忙侧身紧紧护住衣襟。
另一只手轻轻捂住暖暖的小脑袋,避免被外人惊扰。
只见门外走进两位陌生妇人,皆是身著王府统一发放的灰绿粗布褙子,髮髻梳得一丝不苟,瞧著是新来的奶娘。
走在前方的妇人身材高挑,生就一双三角眼,进门便目光倨傲地扫视屋內。
她嘴角撇著几分不屑,一言不发,径直朝著屋內两张空铺走去,目中无人至极。
跟在其后的妇人身材稍矮,五官周正,性子瞧著温顺谦和。
进门后先对著沈知微与林奶娘微微頷首,礼数周全。
沈知微亦敛衽浅笑,礼貌回礼。
可前头那高挑妇人,从头到尾未曾给二人一个正眼,逕自將隨身包袱重重扔在空铺之上。
隨即坐下自顾自翻捡物件,全然不把屋內眾人放在眼里。
林奶娘见状,心中不悦,撇嘴低声嘟囔:“这般目中无人,连个基本的招呼都不打,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规矩。”
沈知微连忙朝她使了个眼色,轻轻摇头,示意她忍一时风平浪静,切莫与新来之人爭执,徒惹事端。
那三角眼妇人正埋头整理包袱,起身时不留神,一脚狠狠踢在林奶娘置於床前的缝补竹篓之上。
竹篓当即骨碌碌滚出数尺之远,篓內碎布、针线散落一地,狼藉一地。
妇人垂眸瞥了眼地上狼藉,非但没有丝毫愧疚,更无弯腰捡拾之意,反倒眉头紧蹙,尖著嗓子厉声呵斥:“哪个不长眼的,把这些破烂杂物堆在过道之上。”
“险些绊倒老娘,真是晦气!”
话音未落,她又抬脚狠狠一踢,將竹篓踹得更远。
隨后更是对著散落地上的缝补衣物,连踩数脚,满脸嫌恶:“一堆破烂脏物,也敢摆在眼跟前,污人眼球。”
林奶娘见状,顿时怒不可遏。
她腾地站起身,脸颊气得通红,厉声质问道:“你休要胡言乱语!”
“谁的东西是破烂?”
“这皆是我精心缝补的活计,你凭什么肆意踩踏?”
那三角眼妇人叉著腰,斜睨著林奶娘,气焰囂张:“怎么?我又不是故意踢翻的。”
“是你自己放的位置碍手碍脚,反倒来怪罪我?”
林奶娘气得浑身发颤,声音都带著怒意:“蛮不讲理!”
“竹篓明明放在我床前,何曾碍著你半分去路?”
“你踢翻也罢,竟还故意踩踏,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这王府之中如此横行霸道?”
妇人冷哼一声,满脸鄙夷:“就你这穷酸寒薄的模样,也配在永寧王府当差?”
“我看你啊,指不定哪日便会被主子撵出府去,下场悽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爭执不休,火气愈演愈烈,屋內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旁边那温顺的矮个妇人见状,连忙上前拉了拉高个妇人的衣袖,低声劝道:“何苗姐,算了吧。”
“咱们初来乍到,理应安分守己,切莫在此生事,免得惹主子不快。”
被称作何苗的妇人一把甩开她的手,怒声喝道:“你少多管閒事,今日我非得好好教训这个没眼色的东西,让她知晓我的厉害!”
林奶娘忍无可忍,伸手猛地推了何苗一把,厉声喝道:“你立刻给我把东西捡起来!”
何苗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趔趄,当即勃然大怒,炸毛般嘶吼:“你竟敢推我?”
“好大的胆子!”
说罢,两人便撕扯在一起,拉拉扯扯,吵骂之声愈发响亮,响彻整个屋子。
沈知微怀中的暖暖,被这突如其来的嘈杂声嚇得浑身一颤,当即“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小脸蛋涨得通红,哭声撕心裂肺,看著可怜至极。
沈知微心急如焚,连忙轻拍暖暖后背,柔声安抚,同时急声劝阻:“二位快別吵了,这般喧闹,著实嚇著孩子了!”
可二人正爭执上头,怒火中烧,哪里听得进半句劝阻,依旧扭打不止。
林奶娘气急之下,又狠狠一推,何苗身形不稳,踉蹌著朝著沈知微所在的方向直直撞来。
沈知微抱著暖暖,唯恐伤及孩子,连忙抱著孩子急退两步避让。
何苗扑了个空,肩膀重重磕在坚硬的床框之上,疼得齜牙咧嘴,蹲在地上哀嚎。
“哎哟,疼死我了,我的骨头怕是要断了!”
她捂著肩膀,强撑著站起身,面目狰狞,满眼凶光地瞪著沈知微,破口大骂:“你这个贱人,竟是故意躲开,害我磕碰受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