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能力不足
陈菜没有回宿舍。不是不想——他的身体在尖叫著要休息,源海水位跌破四成之后,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比任何一次训练后都更深更沉。但是他脑子里的某根弦绷著,松不下来。
刘桂芳的右手保住了,侵蚀被压制了。但只是暂时的——他的相消干涉时脉衝式的,一旦他离开,环境中的侵蚀波会重新浸润那只手,只是时间问题。
几小时?一两天?他不知道。
这个“不知道”让他没法躺下去睡觉。
他拐了个弯,去了行政楼。
凌晨五点的行政楼空无一人,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像一条跟隨他脚步呼吸的光之长蛇。三楼实验室的门没锁——调查局的人似乎从来不锁门,或者根本不在乎谁进来。
陈菜打开灯。
实验室的白板还在,他上次写的那些內容——侵蚀波调製信號的质数序列、高频绑定信號的质因数分解——还在白板上,旁边多了张远舟新加的几行公式,马克笔的顏色从蓝色变成了红色,大概时凌晨某个时刻的情绪转化。
陈菜在白板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赵翰的电脑旁边。电脑关著,他没动——赵翰的电脑里可能有涉密数据,他不方便碰。
但他自己的笔记本在书包里。
他拉开摺叠椅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找到“源种”那一页。
过去几天的信息零散地分布在好几页上,他决定重新整理一遍。这不仅仅是归档——在脑力严重透支的状態下,整理信息是一种低耗能的思考方式,能让他在休息的同时不浪费时间。
他开始在顶端写下:
综合信息整理d3(接触源种第三天)
然后逐条开始撰写、归类、標註。
一、源种(魔法苗苗)
本质:非物质/非纯能量,遵循某种未知平衡原则,不凭空產生力量;
来源:埃瑟拉世界诞生的自然凝结物,末日时理性派送出;
吸收方式:主动寻找宿主。以光的形式融入体內,选择標准疑似“资质最高”
成长过程:播种(吸收),扎根(训练),成长(能力增强),通明(完全控制)
体內位置:小腹上,类似于丹田的位置(源海),通过脉络网络连接四肢;
工作状態:休眠(基础3.5hz输出),激活(高频绑定信號+可调输出);
状態切换:激活延迟约7秒,去激活延迟约40秒;
绑定信號:1376hz≈2^5*43(43等於13个质数),质因数链:2,3,13,43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质因数链。
上次他在废弃操场上训练的时候,从2、3、13、43这条链上发现了位置增量的等差规律——1,2,6,13,增量1、4、7,公差3。按照这个规律,下一个位置编號应该是23,对应的质数时83。
但这只是一个四点擬合的推测,样本量太小。
他有没有办法验证?
目前没有新的频率分量数据来验证或推翻这个预测。但——如果他下次激活源种的时候,孙婷的仪器能以更高的解析度记录绑定信號的频谱,也许能发现之前被噪声掩盖的更微弱的频率分量。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预测,绑定信號的下一次分量应该是与82有关,待验证。
二、侵蚀波
主波(环境波)
f?= k√2≈ 0.17hz(已激活)
f?= k√3≈ 0.24hz(已激活)
f?= k√5≈ 0.32hz(已激活)
f?= k√7≈ 0.39hz(已激活)
f?= k√11≈ 0.46hz(已激活)
f?= k√13≈ 0.56hz(正在激活·刘桂芳)
f?= k√17≈ 0.67hz(未激活)
调製信號的含义:物质重写的“指令”,激活分量越多,重新程度越深,与侵蚀波所带能量无关。
激活数量与侵蚀初期对应:
1-2频:围观结构改变(键角、微观原子排列)
3-5频:宏观形態改变(可见变形)
6频:加速期前兆
7频及以上:绝域——不可逆(暂时)
他把纸抵在纸面上,盯著“绝域”两个字看了很久。
绝域。
一个从埃瑟拉传来的概念。但在地球上正在变成现实。格尔木的侵蚀中心——卫星照片上的那个边缘不自然突出的圆形区域——是不是正在朝著绝域演变?如果七个或者更多的分量激活,那格尔木会变成什么样子?
没有人知道。因为老诺说过——进入绝域的人和物,没有正常回来过的。
他继续写。
三、已知侵蚀案例
1、江城大学食堂二楼玻璃:2频激活,已通过相消干涉压制
2、刘桂芬右手:5频激活(6频正在激活中),已通过相消干涉压制(临时性)
3、格尔木侵蚀中心:频次位置,已进入加速期(自维持模式),3例人体侵蚀確认
4、全球其他地点:137起异常事件,17起物质畸变,3起人体异常反应(均在格尔木)
四、信號携带者
全球確认:173人;
中国国內:17人;
15人:信號紊乱,相位不可判
1人:同相(格尔木)——天然侵蚀加速器
1人:反向(陈菜)——天然侵蚀抵消器
他在“天然侵蚀抵消器”旁边画了个圈,写了个“我”字。
然后他又在“天然侵蚀加速期”旁边画了个圈,打了三个感嘆號。
格尔木的同相携带者。
这个人是谁?他知不知道自己的信號在加速侵蚀?他是无辜的受害者,还是主动利用这种力量的——
陈菜想到了老诺提到的“疯狂派”。
在埃瑟拉,疯狂派时主动引导侵蚀的法师——他们认为侵蚀不是灾难,而是进化,是物质从低级规则向高级规则的跃迁。如果地球上也有类似的人——有人把侵蚀视为“恩赐”而非灾难——那事情就复杂了。
不是一个外在的敌人,而是一个来自內部的、主动拥抱侵蚀的人类。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关键问题:格尔木同相携带者的身份与意图?是否存在主动拥抱侵蚀的人类群体?
然后翻到了下一页。
五、自身能力评估
当前训练进度:
主动感知:可全身扫描(约15分钟),可窄带定向扫描(已验证,高精度模式消耗大)
定向输出:1次成功(4.3倍增幅,持续0.7秒),尚未稳定
局部全向覆盖:1次成功(刘桂芳右手,持续约45秒),能量消耗极大
衝击法:未尝试,风险极高
能量储备:
满能量:未知(未测到上限)
当前估计:约35-40%(刘桂芳治疗后)
回充速率:约6-8小时恢復至7成,完整回充时间未知
输出上限:
全向输出:可抵消2频侵蚀(玻璃碎片级別),轻鬆
局部覆盖输出:可抵消5频侵蚀(单只手级別),消耗6成以上能量
更大范围/更深侵蚀:目前能力不足
关键瓶颈:
传导通道过窄(手腕、肘关节),限制输出功率缺乏精確的调製能力,只能做简单相消干涉,无法主动改写侵蚀指令能量效率低,全向覆盖浪费严重
他看著“目前能力不足“这五个字,心里有一种冰冷的清醒。
不是妄自菲薄——是实事求是。他现在的能力刚刚够处理一只手的侵蚀,而全球有137起异常事件在同时发生,格尔木已经进入了加速期。他能救一个人,救不了一百个人,更救不了一个城市。
差距不是一点半点。是量级上的。
他需要更强。强得多。
但时间是有限的——四到六个月。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实验室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微微闪烁,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那个频率——他下意识地感知了一下——大约五十赫兹,交流电的工频,和侵蚀波没有任何关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