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逃出动物园
当人类在疫情中挣扎时,地球上其他的居民,那些曾经被关在笼中、养在圈里、或自由棲息於山野的生灵们也正经歷著属於自己的“觉醒”。崑崙山脉,海拔五千米的雪线之上。
一头肩高超过四米的雪豹正伏在岩壁后,银白色的皮毛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
它的瞳孔缩成两道竖线,盯著三百米外正在撕扯岩羊尸体的白猿。
白猿也异常巨大,直立时接近五米,手臂粗如樑柱。
雪豹计算著距离、风速,肌肉缓缓绷紧,它需要那具尸体,进化带来的飢饿感如火焰般灼烧著胃,终於,它动了,像一道银色闪电扑出。
白猿怒吼,挥臂迎击。雪与血同时飞溅,两大顶级掠食者的廝杀在无人见证的绝壁上展开。
星条联盟,落基山脉边缘。
一只翼展超过八米的白头鹰在高空盘旋,锐利的目光扫视著下方荒废的公路。
一群野牛正在迁徙,领头的公牛肩高已达三米。
白头鹰调整角度,收拢翅膀如飞弹般俯衝,时速超过三百公里。
利爪精准扣住一头小牛的脊柱,在野牛群的惊慌奔逃中,它拖拽著数百公斤的猎物重新升空,飞向峭壁上的巢穴,那里有三只雏鹰正张著巨口等待餵食。
白象国的下水道深处。
昏暗中,无数双血红色的眼睛依次亮起,最大的那只老鼠体长已超两米,门齿如凿刀般泛著黄光。
它们啃食著一切能找到的有机物,腐败的食物、动物的尸体。
鼠群如黑色潮水在管道中涌动,所过之处连骨头都被磨成粉末。
偶尔有几只尝试爬上地面,在月光下露出变异后覆盖著角质瘤的狰狞身躯。
樱花国的森林,一头肩高近五米的三头犬伏在灌木丛中,六只眼睛紧盯著远处尚有灯火的城市。
它的皮毛多处溃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筋肉。
一年前,它舔食了刚上岸被击退的怪兽溅在土壤里的血液,一年时间,它发生了巨大变化,长出了三个头,体型增大了10倍。
三个头分別具有独立的意识,却共享著同一个飢饿的胃。
中间的头颅低吼一声,另外两个头颅立刻服从。它们记得人类的血肉滋味比任何野生动物都更“滋补”。
而在人类视线难以触及的深海,变化更加惊人。
太平洋的深海,一条体长超过四十米的巨型乌贼正用触腕缠绕著一头变异鯨鱼的尸体。
它的吸盘边缘进化出了骨质的倒鉤,轻易撕开鯨鱼厚实的皮肤。
不远处,一群长著四肢、形似远古爬行动物的鱼类正用新生的肺叶呼吸著海水中的微量空气。
更深的黑暗里,有体表覆盖鳞甲的庞然大物缓缓游过。
这些变化,並非一朝一夕。
自病毒席捲全球,那些感染后倖存下来的动物,体质开始缓慢而持续地增强。
起初只是食量增大,接著是体型增长,然后是某些器官的异变。
野外的动物在残酷的生存竞爭中,將这种进化推向了极致,更强、更快、更凶暴。
而被人圈养的动物,则在充足的食物供应下,走向了另一条路。
林海动物园,棕熊馆。
下午四点半,阳光斜照进占地两亩的模擬山林展区。
游客早已稀少,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远处收拾卫生。
展区中央,一座“小山”动了动。
来福,这是饲养员老刘十二年前给它取的名字,它缓缓睁开眼,侧躺在专门为它加固的水泥平台上,身下铺著乾爽的稻草。
十米长的身躯即便躺著也有近三米高,黑色的鼻头翕动著,嗅到了熟悉的气味:老刘来了,推著小车,车上肯定有蜂蜜和新鲜水果。
它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愉悦声,慢吞吞地坐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地面微微震颤,隔壁虎山传来一声警惕的低吼,来福觉得那只东北虎“大威”总是一惊一乍的。
懒得理会,来福低头看著自己厚实的前掌,掌垫是深灰色的,爪尖从趾缝探出,每根都像弯曲的匕首。
一年前,它的爪子还没这么长,这么硬。
它记得变化是怎么开始的。
那是去年夏天,一个特別热的午后。
它像往常一样泡在水池里消暑,突然觉得饿,饿得胃部抽搐。它拍打围栏,发出催促的吼声。
老刘来了,给了双倍的食物。
它狼吞虎咽吃完,却感觉像没吃一样。
第二天,饿得更厉害。
老刘和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来了,抽了它的血,围著它测量、记录。
它很配合,因为它知道这些人是餵它吃的。
那之后,食物供应量不断增加,从每天三十公斤,到五十公斤,再到一百公斤,它的身体像吹气球一样膨胀。
第一个月,它长到了五米高,体重突破五吨。
动物园紧急加固了围栏,把原本的电网从一万伏提升到三万伏,它知道那是电网,所以从来不碰。
第三个月,八米高,十二吨,活动区扩建了两次,水池换成了小型游泳池。
第六个月,它突破了十米,体重保守估计三十吨。
动物园再也无法扩建了,因为相邻的河马馆和犀牛馆已经搬迁,那些动物在它面前表现得焦躁不安。
身体的改变是一方面,头脑的变化,来福自己感受得更清楚。
以前,它只能听懂几个简单指令:“来福”“坐下”“转圈”“手”。
老刘说这些词时配合手势,它看多了就明白要做什么。
后来,它发现自己能听懂更多,老刘和同事在笼外聊天:“今天游客真多”“晚上吃啥”“园长说要开会”,这些对话里的词汇,它渐渐明白了含义。
不是每个字都懂,但大概意思能捕捉到。
再后来,它开始理解更复杂的內容,比如上个月,两个饲养员在它笼子外抽菸时说的话:
“听说上面下了文件,所有变异动物要集中管理。”
“来福也得送走?”
“肯定啊,这么大的个子,万一出点事谁负责?而且听说西北那边建了专门的基地,有更大的场地,还有专家研究怎么餵养。”
“老刘捨得?”
“不捨得能咋办?这是国家规定。”
来福当时正在假寐,耳朵却竖著。
它听懂了“送走”“基地”“国家规定”,它不想离开这里。
这里是它的王国。每天醒来,有老刘用温柔的声音叫它“来福,吃饭啦”。
有小孩子隔著玻璃墙对它招手,它心情好时会坐下来,让孩子们看清它胸口的白色v形斑纹,那是它最自豪的特徵;
隔壁的“大威”以前总爱在清晨吼几嗓子显示存在感,现在见到它连对视都不敢;
晚上,它躺在加固的平台上,能看见城市远处的灯光,能听见动物园夜间巡护员的脚步声,安全,舒適,被照顾。
它不想去什么“基地”。
所以三天前,当它偷听到园长说“运输车下周就到,得先麻醉”时,它做了决定。
麻醉它懂,去年牙疼时,兽医给它打过一针,然后它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牙不疼了,但那种失去意识的感觉很糟糕。
不能等。
昨天深夜,月光很亮,来福等到凌晨,这是它观察总结的规律,巡夜员最后一轮巡逻结束的时间。
它站起来,走到围墙边,六米高的钢筋混凝土墙,顶端还有半米向內倾斜的防攀爬檐。
它伸出右前掌,巨大的爪子轻鬆扣进混凝土的微小缝隙。左掌跟上,一用力,身体就离地三米。
再来一次,右掌勾住了墙檐。
墙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但没垮,它引体向上,把脑袋探过墙檐。
外面是黑黢黢的山林,风带来树木和泥土的气息。
来福犹豫了三秒钟,它回头看了看饲养员宿舍的方向,老刘的房间窗户黑著。
然后它双臂发力,庞大的身躯翻过墙檐,落地时发出“轰”的一声闷响。
它赶紧钻进树林,头也不回地向深山跑去。
云岗基地,张星辰放下手中的纸质报告,抬头看向赵卫国和周毅:“十米高?確认没有夸张?”
周毅调出平板上的照片,“肩高九点八米,立起时超过十四米,体重估算在二十八到三十五吨之间,资料没问题,这段时间动物们也发生了变异。”
赵卫国补充:“最棘手的是它的智力评估。
动物园记录了它这一年来的行为变化,包括听懂复杂指令、表现出明显的情绪反应、甚至似乎能理解人类的对话內容。
专家组初步判断,它的认知水平相当於人类儿童,而且对饲养员有深厚的感情。”
张星辰重新看向报告上的照片。
那是一张俯拍图,巨熊趴在草地上,一个穿著饲养员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它前掌旁,对比之下小得像只玩具。
“它逃进的是林海山脉,距离基地直线距离只有二十五公里。”
周毅指向地图,“那片山区连接著更大的原始森林,如果让它深入进去,以后再想找就难了。
而且它食量惊人,一天至少需要两百公斤肉类,野外不可能稳定供应,飢饿可能迫使它接近人类聚居区,那时就危险了。”
“任务要求?”张星辰问。
“活捉,所以才找得你。”赵卫国说,“这是我国发现的第一例確认高智商大型变异动物,研究价值极大。
而且它对人类表现出亲和性,如果能建立沟通甚至协作模式,对未来异兽研究有重大意义,至少也能提供血液合成灵气药剂。”
张星辰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周毅看了眼手錶,“运输队和麻醉专家已经在动物园待命了。
但常规麻醉剂量对它无效,重型装备又怕造成不可逆伤害。所以我们认为,由你出手制伏是最佳方案,在不重伤它的前提下,让它失去行动能力,也许可以使用威嚇的手段,它的饲养员说它有时胆子也非常小。”
张星辰站起身:“威嚇?”他摇摇头,心中並不是很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