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今晚就是最后一夜-2
林夏缓缓吐出一口气。胸腔扩张,吸入微凉的夜风,带著露水和草木的气息。然后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重新梳理这五天的所有细节——
莎乐美的舞蹈,希律王的承诺,施洗者的身份,圣约翰的谜题,玩家之间的廝杀,机制的变化,以及……昨夜那颗傀儡头颅被接受的事实。
碎片在意识中旋转、碰撞、拼接。
还差最后一块。
只需要再做最后一次尝试。
赌贏了,那么就活著离开这个副本。
赌输了……那么,今晚就是最后一夜。
林夏睁开眼睛。
眼底一片清明。
“叮铃铃——叮铃铃——”
宴会的摇铃声响起,穿透暮色,在空旷的王宫里迴荡。
林夏从石椅上站起来。
膝盖有些僵硬——坐得太久,血液不畅。他活动了一下腿脚,然后转身,朝宴会厅走去。
脚步很稳。
推开宴会厅大门时,里面已经点起了烛火。
长桌上摆满了食物,侍从捧著银壶穿梭,乐师调试著乐器。空气里有烤肉的焦香和葡萄酒的醇厚气味,但底下藏著一种更深的、像腐烂果实般的甜腻,那是血腥味,经年累月渗进石板缝隙,无论如何清洗都挥之不去。
林夏刚走到长桌边,手还没碰到陶盘,两个人影就挡在了他面前。
周斌和方鹏。
两人的脸色都很差,眼窝深陷,嘴唇乾裂,眼睛里布满血丝。
周斌先开口,声音嘶哑:
“夏哥……我们想了想,还是得谈谈。”
方鹏紧接著说:
“猜拳吧。三个人,两两猜拳。输的人……自己了断。把活的机会留给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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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得同时和我们两个人猜。”
林夏看著他们。
看了两秒,然后他问:
“为什么?”
周斌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和你们猜拳?”林夏的声音很平静,“为什么我要把生死,交给这么儿戏的方式来决定?”
方鹏的脸色变了:
“那你想怎么样?!打一架吗?!我们两个人,你只有一个!”
林夏摇了摇头。
他不想嘲讽,也不想驳斥。他清楚地知道,人在陷入绝境时,为了求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更丑恶的嘴脸他都见过,卓鑫的癲狂,郭坚的咒骂,金曦的崩溃,江海涛的……眼前这两人只是天真得过分,还不至於挑动他的情绪。
但他也不想被他们妨碍。
於是林夏转过身,朝最近的一名卫兵招了招手。
卫兵走过来,青铜鎧甲在烛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林夏抬起手,指向周斌和方鹏,声音清晰:
“將他二人隔绝在外。不得近我十步之內。”
卫兵抬眼看了看他。
【魅力检定成功:卫兵將执行你的指令】
又有一名士兵上前,两名卫兵分別反扭周斌和方鹏的手臂,將他们拖到宴会厅的角落,按在墙上。两人挣扎,咒骂,踢打,但卫兵的手像铁钳,纹丝不动。
林夏收回视线。
他走到长桌边,拿起一个陶盘,夹了两片烤羊肉,一颗橄欖,然后端著盘子走到自己的“观舞位”,坐下。
属性点的价值,远比文字说明和想像中的作用更大。高数值属性虽然无法彻底改变副本的游戏规则,但在这个以“魅力检定”为核心机制的副本里,给他带来了太多便利。这不是通过宝珠召唤一把武器、一面盾牌所能比擬的。
这是更底层的、更本质的优势。
宴会流程开始。
希律王携王后和莎乐美进场。
行礼,致辞,祈祷,奏乐。
一切都和之前四夜一模一样,像一场精密运转的钟表,每一个齿轮的咬合都分毫不差。烛火在每一张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那些影子重叠、交错,构成一副华丽而空洞的画卷。
莎乐美走到舞池中央。
她今夜穿著一身素白的內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纱衣。黑髮披散,没有佩戴任何饰物,脸上也没有那种夸张的天真笑容。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底下涌动著看不见的暗流。
她向希律王行礼,“按照流程”,向希律王献舞索取愿望。但在她开口之前,林夏的声音將她打断。
“莎乐美。”声音不高,声调悠扬,如同刺透晨雾的暖阳。
林夏迎著她的眼神说到:
“我认为,今夜已不需要起舞。”
话语落下的瞬间,空气凝固。
乐师的手指僵在琴弦上,侍从的脚步停在半空,宾客举杯的动作定格。连烛火都仿佛停止了摇曳。
莎乐美保持著向希律王行礼的姿势,没有动。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林夏。那双眼睛太平静,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幽邃,像是对枯井的审视。
她没有立刻回应。
而是先完成对希律王的行礼,一个未完成的、被打断的礼。然后她才直起身,转向林夏。
动作很慢,很稳,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希律王坐在王座上,身体前倾,手肘撑膝。他的目光落在莎乐美身上,又落在林夏身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因为莎乐美话语未竟而询问,也没有因为流程被打断而降下怪罪。
他只是看著。
像一个坐在观眾席最前排的看客,等待著舞台上的演员给出接下来的表演。
王座上的希律王,他身侧的希罗底王后,王座之下的莎乐美。
三者的位置构成一个清晰的三角。所有的动作,所有人细微的表情,所有的沉默与对视,全部落在林夏眼里。
莎乐美终於开口了。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为何,今夜不能起舞?”
林夏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的动作是和莎乐美如出一辙的冷静平稳,像在进行某种庄严的宣告。他放下手中的陶盘,整理了一下束腰外衣的褶皱,然后抬起头,直视莎乐美的眼睛。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宴会厅里响起,每一个音节都平静、清晰:
“因为。”
他顿了顿,让这个词的重量完全沉下去:
“我將终结此夜。”
他向前迈了一步。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他的五官显得有些模糊,有些不真实。他的目光坚定又明亮,像是用於赐福的银杯中盛满的圣水。
然后他的口中,降下了雷霆——一句让整个副本的齿轮,在这一刻彻底停转的话语:
“我便是圣约翰。”
他抬起手在自己身前画了个十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