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故技重施的眾人-2
卓鑫他还活著,但状態很差。脸上没有伤,衣服上也没有明显的破损,但他整个人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沫从嘴角涌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漏气风箱般的声音。但林夏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昨夜,金曦发狂时,用岩锤在卓鑫胸口砸了结结实实的一下。那种伤势,肋骨粉碎,內臟破裂,脊柱断开,按理说必死无疑。但卓鑫熬了一夜没死。
今天白天,他又被五人围殴,据卫兵说“下手很重,快被打死了”。
但现在看起来……
卓鑫身上没有明显的淤青。脸上没有红肿,手臂没有擦伤,甚至连胸口的凹陷,似乎也比昨夜平復了一些。
癒合能力?
林夏的眉头微微皱起。
该不会是……属性全加在体质上了吧?
林夏直觉,真实的情况就是这样。这让他对卓鑫这个人的了解更近了一步,但这个新的认知,让他有些犯噁心。
变故就在这时发生。
按照第三夜的流程,莎乐美在抓到缺席者后,会立刻指认其为圣约翰,然后斩首。
但这一次,她还没开口。
卓鑫先动了。
他用双手撑地,挣扎著爬起来。动作很慢,很艰难,像一具正在重新组装自己的破碎玩偶。但他站起来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
他抬起头,看向莎乐美,又看向希律王,最后看向台下的玩家。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我不是圣约翰。”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血沫从嘴角涌出:
“但我知道……谁才是圣约翰。”
宴会厅里一片死寂。
莎乐美看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她的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你要怎么证明你不是圣约翰?”她的声音很轻,像在玩一个游戏,“你又要怎么找到……你所谓的真正的圣约翰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林夏的心臟猛地一沉。
机制变了。机制为什么会变?难道就因为卓鑫先於莎乐美开口,於是就导致了机制变化吗?
第三夜时,莎乐美抓到金曦后,直接指认,然后斩首。没有给辩驳的机会,没有给“找替罪羊”的余地。
但现在,她给了。
她在引导卓鑫,引导他把矛头指向別人。
台下的先锋堡垒五人还处於魅惑状態,他们的身体被钉在原地,眼睛空洞,脸上掛著呆滯的笑容。但林夏看到,江海涛的瞳孔在收缩,李魁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们动弹不得,但意识还在。
他们听得见,看得见。
浓烈的憎恨,像毒液一样从那双双失神的眼睛里渗出来,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们恨卓鑫为什么不肯老老实实去死。
卓鑫得到了莎乐美的回应。
他咧开嘴,笑了。那笑容扭曲,混合著痛苦、快意,和某种癲狂的兴奋。
他的右手抬起。
掌心向上,淡黄色的光点在空中凝聚,迅速塑形,不是武器,不是防具,而是一面……龟壳?
壳面粗糙,泛著油腻的光泽,凹凸不平的纹理间残留著干透的血痂。龟壳的边缘呈不规则的锯齿状,看起来骯脏破旧,像从某种生物的尸体上硬扯下来的残片。
卓鑫像持盾一样將龟壳握在手里。大小正好能覆盖他的上半身。
但他召唤出这东西,显然不是为了防御。
他转过身,面向台下,面向还处於魅惑状態的五名“同伴”。他的目光扫过他们的脸,最后停在刀疤壮汉李魁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忽然变得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神圣”的腔调,像在背诵经文:
“圣约翰左手拿银杯,清水在他的右臂蜿蜒,顺著中指滴落。他叫人洗清自己的罪孽,使人得见天父。因此,我们称他神圣,乃是纯洁之人,人行的奇蹟。”
他顿了顿,脚步踉蹌地走向李魁。
“圣约翰是神圣的纯洁之人,”卓鑫继续说,声音在空旷的宴会厅里迴荡,“所以他死后得见天父。他的头颅被砍下时,便被天使接引,飞向天堂。”
他在李魁面前站定。
两人的距离很近,几乎贴面。李魁还处於魅惑状態,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脸上掛著憨厚的笑容,对即將到来的危险毫无知觉。
卓鑫举起龟壳。
“也就是说——”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只要把头砍下!谁的头飞起来,谁就是圣约翰!”
龟壳砸下。
不是刃口,是粗糙的壳面,结结实实地拍在李魁脸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
李魁应声倒地。鼻樑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从鼻孔和嘴里涌出。他像个沙袋一样倒在地上,任由卓鑫第二下、第三下攻击砸在脸上。
“砰!砰!砰!”
卓鑫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重。龟壳的粗糙表面刮破了李魁的脸皮,血肉模糊。颧骨碎裂,眼眶开裂,眼球在重击下凸出,然后爆开,溅出粘稠的液体。
他无法发出声音,魅惑剥夺了他对身体的控制,连惨叫的权利都没有。
林夏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在消化卓鑫透露的信息。
圣约翰的头颅被砍下时,会被天使接引飞向天堂?
这是线索,还是陷阱?
不对。
不是卓鑫的话有问题。
是莎乐美有问题。
林夏猛地抬起头,看向舞池边的莎乐美。
她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態优雅。脸上掛著那种天真烂漫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像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
但林夏注意到,今夜的莎乐美,用七面纱舞控制住了除他之外的所有人。
之前不是这样的。
第一夜,只有他一人清醒。
第二夜,两人清醒,八人被魅惑。
第三夜,三人清醒,金曦缺席,剩余四人被魅惑。
但今夜……
除了他,所有人都被控制住了。
按照之前的规律:每晚莎乐美脱去的服饰层数,等於当夜会清醒的玩家数量。
第一夜脱一层,一人清醒。
第二夜脱两层,两人清醒。
第三夜脱三层,三人清醒。
那么第四夜,脱四层,理论上应该有四人清醒才对。
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醒著。
莎乐美……加强了控制?
还是说,之前的“规律”本身就是误导?
林夏的思绪被一声闷响打断。
卓鑫终於停手了。
李魁的脸已经看不出人形,像一团被砸烂的肉泥。但他的脖子还连著身体,头颅歪向一侧,靠颈椎和皮肉勉强吊著。
卓鑫喘著粗气,把龟壳转了个方向。
这一次,他用的是边缘,那些不规则的、钝厚的锯齿。
他双手握住龟壳,高高举起,然后狠狠砸向李魁的脖子。
“咚!”
钝器砸在颈椎上的声音,沉闷得令人牙酸。
一下,两下,三下……
龟壳太钝,太厚,一下根本砍不断。但卓鑫乐此不疲,越砸越快,越砸越重。血液飞溅,碎骨迸裂,筋肉被砸成糊状。
砸著砸著,他突然笑了。
不是正常的笑,是某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破碎的、癲狂的笑声。
“哈……哈哈……嗬嗬……”
笑声在死寂的宴会厅里迴荡,混合著龟壳砸击脖颈的闷响,构成一副诡异而恐怖的协奏。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几十下,也许上百下。
终於——
“咔嚓。”
最后的连接断裂了。
李魁的头颅受力弹飞出去,撞到石柱回弹,沿著石板向前滚动两圈,停住。那张脸已经彻底变形,眼球爆裂,鼻樑塌陷,嘴唇撕裂,露出染血的牙齿。
卓鑫直起身。
他粗重地喘息著,汗水混著血水从额头往下淌。他把龟壳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然后走到长桌边,抓起一个银杯,仰头灌下里面的葡萄酒。
深红色的液体顺著嘴角流下,染红了他的衣领。
他用袖子抹了抹嘴,转过身,目光扫过还活著的四人:江海涛、三名新人。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林夏身上。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瞳孔扩散,但底下藏著一种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恶意。
“可惜,”卓鑫开口,声音嘶哑,“人头没有飞起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
“看来他不是圣约翰。”
他抬起手,指向还处於魅惑状態的四人,手指在空中缓缓移动,像在挑选下一个目標。
“没关係,”卓鑫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夜还很长。”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林夏脸上。
“一个一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