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今夜是平安夜-2
第一层面纱,那件洁白的及地长裙,在她旋转中缓缓滑落,堆叠在脚边。里面是淡金色的纱裙,紧贴身体曲线,在烛光下几乎透明。第二层面纱,淡金色纱裙,隨著她一个后仰的动作,从肩头滑落,露出底下素色的內裙。內裙的领口开得很低,锁骨和肩颈的线条一览无余。
林夏的头开始痛。
不是剧痛,是一种持续的、像有无数根细针在颅骨內侧刮擦的刺痛。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边缘泛起黑雾。但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盯著舞池中央那个旋转的身影。
他知道,今夜莎乐美会脱去三层面纱。
会杀三个人。
莎乐美的舞步加快。
她的手臂扬起,手指勾住腰间繫著的一条緋红薄纱,那是第三层面纱。薄纱很轻,很薄,像一片被染红的雾气。
她將薄纱解下,握在手中。
然后,她做了一个林夏没想到的动作。
她没有將薄纱扔在地上。
她手臂一扬,薄纱脱手飞出,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但它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飘荡,旋转,像被无形的气流托著朝林夏的方向飘来。
林夏想躲,但身体被无形的力量钉在椅子上。他想闭眼,但眼皮像被线吊著,强制睁开。
他只能看著那片緋红的薄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
落在他头上。
视野瞬间被染成一片血红。
薄纱很轻,带著少女身上特有的、混合了花香和汗液的微甜气息。它盖住了林夏的眼睛,鼻子,嘴巴。透过薄纱,林夏看到的宴会厅是一片模糊的、晃动的红色,像透过血泊看世界。
音乐在这一刻达到高潮。
然后戛然而止。
莎乐美停在舞池中央,微微喘息,胸膛起伏。她的素色內裙已经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每一寸曲线。黑髮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几缕髮丝黏在嘴角。
她提起裙摆,走向高台。
在希律王面前停下,屈膝行礼。
“父王,”她的声音清脆,带著舞蹈后的轻喘,“我要向您討要赏赐。”
希律王哈哈大笑。
“当然,当然!这是我应许你的。你想要什么?我亲爱的女儿。黄金?宝石?珍珠项炼?还是东方的丝绸?说吧,无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几乎一样的对话。
但这一次,莎乐美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面向台下的人群。
她的目光,缓慢地、仔细地,扫过每一个还活著的人。林夏,卓鑫,李魁,江海涛,三名新人。
然后她的视线停在那处空缺上。
停了两秒。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度夸张的惊讶,眉毛扬起,眼睛睁大,嘴唇张开,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怎么……”莎乐美开口,声音里带著清晰的“困惑”,“少了一个人?”
她转过身,面向希律王,语气变得严肃:
“为什么会有人缺席伟大的希律王的宴会?好大的胆子!”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
“卫兵!”
四名青铜甲冑的卫兵从阴影中走出。
“將那个缺席的人,”莎乐美说,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將那个对伟大的希律王犯下大不敬之罪的人,给我抓起来!务必留下活口,將其扭送到王的面前!”
卫兵得令,转身走向宴会厅侧面的小门。
脚步声沉重,逐渐远去。
宴会厅里一片死寂。
乐师们放下了乐器,宾客们放下了酒杯,所有人都望著那扇小门。
等待。
时间过得很慢。
大约五分钟后,侧门里传来动静。
拳脚撞击肉体的闷响,东西被砸碎的脆响,还有女人的哭喊声。哭喊声一开始很尖利,然后迅速变得嘶哑,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像被掐住脖子的呜咽。
门开了。
四名卫兵押著一个人走出来。
是金曦。
她的左臂从肩膀处齐根而断,断口处血肉模糊,白骨刺出。鲜血浸透了半边身体,白色的束腰外衣染成暗红色,还在往下滴血。她的右脸肿得很高,眼角开裂,嘴角流血。她被两名卫兵架著拖行,瘫软的身体像一具被撕碎的布偶。
她被拖到舞池中央,扔在地上。身体砸在石板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金曦仰面躺著,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沫从嘴角涌出。她想哭,但嗓子已经完全破音,只能发出“嗬……嗬……”的、像漏气风箱般的声音。
莎乐美走下高台。
她走到金曦身边,低头看著这个奄奄一息的女人。她的面容冰冷,目光却不锐利,那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像严冬的雪,平静又理所当然地为万物盖下洁白的死亡。
莎乐美开口了。
声音很冷,像瓷片划开宴会厅的死寂:
“藏在人群之中。”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原来你才是圣约翰。”
林夏一愣,然后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找出隱藏在人群中的圣约翰”——主线任务1的第一句。
缺席宴会,会被莎乐美判定为“隱藏”。缺席宴会,会被莎乐美判定为“圣约翰”!
这和任务描述是对得上的!
这个逻辑太合理,也太寻常,以至於林夏进入副本以来,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这个可能性!
林夏一直以为自己对这个副本的思考已经足够深入,对信息的解读已经足够详细。但现在发生的事告诉他:还不够。远远不够。
副本提供的每一个字,都有用。
每一个字,既是杀人夺命的刀,又有可能是拯救他们逃离副本的绳索。
莎乐美转过身,面向希律王,提起染血的裙摆行礼。
“伟大的希律王,”她的声音恢復成那种甜美的腔调,“我向您请求兑现您的承诺。我將用您的许约,换取圣约翰——这个女人的头颅!”
希律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为何你认定她是圣约翰?”
“圣约翰污衊王与王后,並藏匿於人群。”莎乐美说,声音清晰,“这人因做下这恶事,心中惧怕,宴会之刻不敢露面,这正能说明,她就是圣约翰!”
话音落下的瞬间,宴会厅里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林夏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银杯的杯壁。他有些理解了莎乐美的杀人机制。如果他推测没错,那么他已经逃过了今晚的杀机。
但他高兴不起来。
莎乐美突然的变化,打得他措手不及,他不理解这是副本原先就设定好的机制?还是因为別的原因所触发?林夏直觉这其中有问题,但他已经理不出头绪。
因为莎乐美这一手“变卦”,他之前对这个副本做出的所有推理,几乎需要全部推翻,从头再来。
他还是小瞧了这个副本。
小瞧了无限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