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拙劣的谎言-1
莎乐美的指尖点在江海涛的鼻尖。“我要——他们两人的头颅!”
青铜斧刃的寒意已经贴上脖颈皮肤。江海涛的喉咙发紧,吞咽的动作让喉结擦过冰冷的金属边缘,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慄。他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斧面上扭曲变形的脸。
希律王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浑厚如钟:“你確定要用本王的承诺,换取两颗头颅吗?”
这是每夜必经的流程。
莎乐美转身面向王座,裙摆旋开如莲:“是的,我的父王。我要用您的承诺换取两颗头颅。”
“好吧,我的女儿。”希律王身体前倾,手肘撑膝,“但是……为什么是他们两个呢?”
莎乐美扬起下巴,声音里带著某种天真的残忍:“因为圣约翰正在这二人之中。”
“什么?”希律王“大吃一惊”,手掌按在胸口,“你如何证明?”
“观赏七面纱舞而不被迷惑,”莎乐美侧过脸,烛光在她睫毛上跳跃,“正是圣人约翰。”
对话在此停顿。
四名卫兵已经站定。两人一组,青铜斧刃压在林夏和江海涛的肩颈交界处。只等莎乐美抬手一挥,斧刃就会落下。
江海涛的呼吸乱了。
他看向林夏,那人就站在三步之外,斧刃同样压在他的脖子上,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汗水沿著江海涛的太阳穴往下淌,痒得像蚂蚁爬。他等了三秒,五秒,十秒。
林夏没有动。
江海涛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像被掐住脖子的猫。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炸开,尖锐到破音:
“我不是圣约翰!”
林夏循声侧头,瞥了他一眼。冷哼。他不是嘲笑江海涛学他。只是確认了一件事情。
第一夜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喊的。
喊出那句话的瞬间,流程被打破,生路被撕开。那时他以为其余九人被魅惑得彻底,连意识都被遮蔽。现在看来並非如此。江海涛能学著他喊出这句话,说明第一夜时,那九人完完整整看完了他和莎乐美的对峙。
他们看著,听著,却无人出声。也许是被七面纱舞所魅惑,想帮忙也力不从心吧。林夏自嘲。
林夏收回视线,抬起手,动作很慢,以免刺激到颈边的斧刃。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不远处空著的一张座椅,最后指向旁边侍从托盘中盛满清水的银杯。
“给我搬一把椅子。”他说,“再给我一杯水。”
两名卫兵对视一眼。
【魅力检定成功:士兵已为你取来座椅与清水】
斧刃没有离开脖颈,但其中一名卫兵转身搬来了椅子,另一名取过银杯。林夏坐下,接过水杯,仰头啜饮一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冲淡了嘴里的血腥味。
整个过程,两名卫兵的手始终按在斧柄上。
林夏不在意。这些卫兵是副本流程的npc,战斗力或许惊人,但只要在莎乐美和希律王的规则內周旋,他们构不成实质威胁。
他的举动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希律王身体前倾,饶有兴致。莎乐美的视线钉在他脸上,像要凿穿皮肉看见骨头。宾客们窃窃私语,眼神在“囚犯”与“观眾”之间来回切换。
江海涛却更紧张了。
林夏的气定神閒,格格不入的从容,冷若冰霜的侧脸。所有这些都像镜子,照出他自己的仓皇。他感觉到斧刃又贴近了一分,金属的寒意几乎要冻僵颈部的肌肉。
莎乐美的目光终於从林夏身上移开,落回江海涛脸上。
“你怎么证明你不是圣约翰。”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第一夜那种甜腻的尾音。
江海涛的舌头打了结。
他拼命回想昨晚的画面,林夏站在这里,说了什么?对了,水。要一杯水。但原话是什么?
“给我取一杯……”他吞咽口水,“纯洁的水来。”
第一句说出来了。江海涛鬆了口气,可下一句卡在喉咙里。他张著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莎乐美皱起眉。
“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卫兵配合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斧刃切入皮肤,刺痛传来,温热的液体沿著锁骨往下淌。江海涛嚇坏了,脱口而出:
“要用杯子!”他顿了顿,大脑一片空白,“要处女的水。不对。要由处女的水將手送来。”
语序全乱,措辞也莫名其妙,逻辑更是狗屁不通。
莎乐美的眉头拧得更紧。她脸上的天真甜美像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瓷片般冰冷的质地。
“你说什么?”
江海涛慌了。他看向林夏,那个唯一可能帮他的人。
林夏接收到了那道目光。
他抬起眼皮,视线掠过江海涛惨白的脸,最后落在莎乐美身上。银杯在指尖转了半圈,杯壁上的水珠滚落,砸在石板上绽开细小的水花。
“他说他要一杯水。”
声音不高,清晰得刚好让全场听见。
倒不是真想帮忙。林夏只是想知道,这场拙劣的模仿会走向何处。他想看看,当谎言被剥去所有偽装,赤裸裸地暴露在规则面前时,会发生什么。
莎乐美盯著林夏看了两秒,然后转向卫兵,抬手做了个手势。
“给他。”
卫兵鬆开按在江海涛肩上的手,转身走向最近的长桌。他从侍从托盘中隨意取过一个陶杯,从银壶里倒了半杯水,走回来塞进江海涛手里。
前后不到半分钟。
杯壁温热,是宴会厅里一直温著的清水。江海涛捧著杯子,手指在陶土粗糙的表面上收紧。他的掌心全是汗,陶杯几乎要滑脱。
他记得昨晚林夏接过水之后做了什么。
泼出去。
泼向卓鑫。
可为什么?为什么要泼水?泼了水之后发生了什么?江海涛的大脑像生锈的齿轮,艰难地转动。他看过整个过程,却从未思考过背后的逻辑,就像他选择这个副本时,连最基础的副本信息都没自己整理过一样。
他將性命寄托在“公会一家亲”的幻觉里。事到临头,死到临头,手足无措。
莎乐美失去了耐心。
“水,已经给你了。”她的声音像冰锥,“你要怎么证明你不是圣约翰。”
江海涛捧著杯子,站在原地发抖。冷汗从额头滚进眼睛,刺痛。他眨了眨眼,视线模糊中再次看向林夏。
“夏哥……”声音带著哭腔,“下一步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