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粮车断在渭水南——七十岁的枪,比二十岁快
斥候回报越来越密。半个时辰一封。
“张郃前锋已过郿县。骑兵为主。未入城。绕城而过。”
“中军跟进。步卒约五千。押粮车三百辆。与骑兵拉开十五里。”
“后军未见。”
刘禪把三封帛条並排摆在案上。
骑兵两万。步卒五千。粮车三百辆。
骑兵跑得快,粮车跑得慢,中间拉开十五里。
刘禪的手指从五丈原划到渭水南岸那条官道上。
张郃的骑兵走的就是这条路,从郿县往西,沿渭水南岸,直插陈仓。
这条路从五丈原正下方经过。
赵云掀帘进来。没穿鎧甲,单衣外面套了件旧皮甲,轻便。
“斥候的消息看了?”
“看了。”赵云走到堪舆图前,手指落在渭水南岸那条线上。“骑兵和粮车拉开十五里。张郃急著救陈仓。不等輜重。”
刘禪点头。
“两万骑兵。咱们一万人。正面打不过。”
赵云没反驳。张郃的骑兵是曹魏精锐,关中铁骑,一万步卒正面硬扛两万骑,找死。
“但粮车不一样。”
刘禪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北看。
五丈原居高临下,渭水南岸那条官道尽收眼底。
“五千步卒押三百辆粮车。走得慢。队形散。”
赵云的目光亮了。
“陛下要截粮?”
“骑兵放过去。粮车吃掉。”
刘禪鬆开帘子,回到案前。
“张郃两万骑到了陈仓,没粮。陈仓城里郝昭两千人也没水。两支人马挤在一起——都饿著。”
赵云的手在皮甲上拍了一下。
“魏延在外面围著。张郃在里面饿著。”
“对。”
刘禪提笔,在堪舆图上画了个圈。
渭水南岸,五丈原西麓下坡处,官道在这里拐了个弯,弯道两侧是矮丘。
“粮车过这个弯的时候——从山上衝下去。”
赵云看了一眼地形。
“多少人够。”
“两千。骑兵。”
赵云抬头。“白毦兵?”
“不。白毦兵守营。”刘禪看著赵云。“子龙將军亲率中军骑兵两千。从西麓小道绕下去。埋伏在弯道北侧矮丘后面。”
赵云没犹豫。
“什么时候动。”
“张郃前锋骑兵过了弯道之后。等粮车进弯。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时候。”
赵云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停下。
“陛下。张郃若回头救粮——”
“他不会。”
刘禪的声音很平。
“陈仓的求援信在他怀里揣著。郝昭断水三天了。他不救陈仓,郝昭撑不过五天。陈仓丟了,他回洛阳交不了差。”
赵云点头。
“粮丟了,他还能从郿县再调,慢,但能活。陈仓丟了,他的脑袋保不住。”
“所以他会继续往前冲。回头的事——留给后面的人。”
赵云出帐了。
——
当天申时。
张郃的前锋骑兵出现在五丈原北面的官道上。
刘禪站在崖边往下看。
尘土遮了半边天。
马蹄声从地底传上来,闷的,密的,一下接一下捶著地面。
两万骑,黑压压一片。旗號在尘土里若隱若现。
“张”字大旗。
张郃骑在最前面。黑甲,长槊。
六十多岁的人,腰杆比年轻人还直。
刘禪看了三息。
张郃没抬头,没往五丈原上看。
他知道蜀军在上面。但他算过——蜀军步卒为主,从五丈原衝下来再截住骑兵,至少半个时辰。他的马不会停。
骑兵从五丈原脚下呼啸而过。
马蹄捲起的尘土飘到崖边,刘禪的袖口沾了一层灰。
陈到站在旁边,手按在刀柄上。
“过去了。”
刘禪没动。
“等粮车。”
——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
尘土散了。官道安静了一阵。
然后第二波来了。
慢的,散的。牛车,骡车,三百辆,前后拉开两里多地。
押粮的步卒走在两侧,队形鬆散,有人扛著枪打瞌睡,有人啃乾粮。
五千人,精气神跟前面那两万骑没法比。一个赶命,一个赶路。
刘禪的目光从粮车队头扫到队尾。
“前锋骑兵已经过了弯道。粮车刚进弯。”
陈到递过来一面小铜镜。刘禪接过,对著西边矮丘方向翻了三下。
日光反射。一闪,两闪,三闪。
——
矮丘后面。
赵云骑在白马上,看见了那三道光。
手里的亮银枪往前一压。
两千骑兵无声从矮丘后面涌出来。马蹄裹了布,落地闷响。
赵云没喊,没举旗。
白马冲在最前面,银枪平端,枪缨在风里绷直了。
粮车队的押粮兵看见矮丘上冒出来的人影时——已经晚了。
两千骑从坡上往下冲,居高临下,速度叠满。
赵云的枪刺穿第一个举盾的步卒时,后面的骑兵已经撞进了粮车队列。
没有阵型可言。
粮车队本来就散,两千骑从中间切进去,把三百辆车劈成三段。
前段的步卒往前跑,想追张郃的骑兵。
后段的步卒往后跑,想退回郿县。
中间的——被赵云的骑兵包了饺子。
赵云的枪快。七十岁,枪还是快。
三个呼吸连挑四人,枪桿抖都没抖。
押粮校尉骑著马想跑,赵云一枪扫过去,枪桿抽在马腿上,马跪了,人摔下来。白毦兵上去按住。
从衝锋到结束,一炷香。
三百辆粮车,烧了一百辆,推下河道五十辆,剩下的赵云让人拉回五丈原。
五千押粮步卒,死了三百,降了八百,剩下的四散而逃。
赵云勒马,站在官道中间。白马踩著散落的粮袋。
回头往五丈原方向看了一眼。
崖边站著一个人,鎧甲反光。
赵云举枪,枪尖朝天。
致意。
——
入夜。中军大帐。
赵云坐在案前喝汤。鎧甲上有血点,不是他的。
“粮车一百五十辆。拉回来了。够中军吃二十天。”
刘禪点头。
“张郃呢。”
陈到递过来斥候急报。
“张郃前锋骑兵已过五丈原以西六十里。未回头。”
没回头。跟刘禪说的一样。陈仓比粮重要,张郃选了陈仓。
“但——”陈到翻过帛条。“张郃派了三千骑回头接应。到弯道的时候,赵將军已经撤了。只看见烧焦的车辙和满地粮袋。”
刘禪靠在椅背上。
“给魏延传话。张郃两万骑,明天到陈仓,没粮,最多带了三天乾粮。”
提笔,写了两行。
“围死。一只苍蝇都別放出来。”
“等他饿。”
封好,交走了。
帐帘掀开。董允进来。
“陛下。周福今日暗袋——还在。”
刘禪嗯了一声。
“还有一件。”董允的声音压低了。“诸葛丞相急报。祁山方向。”
竹管。火漆。诸葛亮的字。
“司马懿亲率主力五万。出函谷关。三日后抵长安。”
刘禪把帛条搁在案上。
五万。
张郃两万是先锋,司马懿五万是主力,加起来七万。
蜀汉五路加一起——也就五万出头。
刘禪的手指在案沿上点了两下。
“来了。”
帐外风声紧了。渭水方向传来水声,哗哗的,春汛要来了。
刘禪没躺下,把堪舆图重新摊开。
五丈原。陈仓。祁山。长安。
四个点,三条线。
司马懿来了。
张郃只是开胃菜。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