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渠在谁手里——不用拔刀
黄门报的时候,刘禪手里的笔刚搁下。“李都护求见。”
蒋琬的轮岗名单还摊在案面上。
第三批。四个人。
成都令府仓曹。蜀郡税曹从事。
犍为盐铁令史。广汉水利都尉。
粮仓和税曹在前,盐铁水利压著后头。
前两批换的是底层小吏。这一批碰到实权了。
“准”字的墨跡没干透。刘禪把名单翻过来扣在案上。
“请。”
李严便服。不是朝见的打扮。进来就说了。
“臣在南中听闻牂牁有铁矿。储量不小。想从中都护府派工匠勘探冶炼。充作军备。”
铁矿。
刘禪端茶。喝了一口。
上次军屯被架了。这次换了口子。
提矿不提兵。说派匠不说调人。
中都护府的人一进南中——手就伸过去了。
“铁矿要紧。不过南中矿务归庲降都督管。都护工匠过去,跟李恢怎么协调?”
“臣的工匠只管勘探冶炼。一应事务听李都督调度。”
“那让李恢出章程。报丞相府批。批了再走。”
又是走程序。
李严指甲掐进掌心里。笑了。
“陛下英明。”
搁了茶。走了。
门合上。帷幔底下递进来一条帛。暗哨的。
“都护出宫。费观在外头等。都护上车前说了五个字——又被挡回来了。”
刘禪从暗格摸出图谱。
硃笔。李严旁边。南中废底下添了两个字。
矿废。
图谱刚收回暗格。帷幔又动了。
竹管比平时粗了一號。
封口盖著征西將军府的火漆。磕了一下门槛。沉的。
三天半。汉中到成都,驛传正常走六天。这封走的军驛急递。
刘禪拔开塞子。里面一整卷竹简。
魏延的字。粗。一笔一划砸在竹面上,落笔从不绕弯。
“臣遵旨查章武三年前后汉中人口异动。沔阳、南郑、成固三县。十七户商籍註销。十一户正常迁徙,去向可查。”
“另有六户。註销理由均为举家归乡。”
“原籍——全是假的。”
刘禪的拇指搭上凹痕。没落。
翻到第二页。
三户做布匹,两户贩药材。剩下一户做玉石。
玉石那户。瑞昌號。
註销时间。章武三年五月初三到初九。前后七天。
末尾魏延补了一段。字比前面潦草。像出发前才匆忙压上去的。
“布匹商户有一户伙计。被成固老农认出。操关中口音。酒后说过一句——等回了北边,再不来这穷地方。”
北边。
竹简继续往下。
“六户商籍保人。查来查去。都指向同一个人。”
“汉中郡前任功曹。孙焕。”
“章武二年调犍为。章武三年辞官。不知所踪。”
“画像已暗发各关卡。”
刘禪把竹简搁在案面上。拇指落进凹痕。到底了。
六家铺子。三种行当。一个功曹坐在户籍上面。
一支笔。想塞谁进来就塞谁。
先帝驾崩。七天。六家同撤。不留一根线头。
刘禪从袖口抽帛条。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魏延——画像暗发就行。不声张。活的比死的值钱。
第二行:查孙焕。从哪来。谁举荐做的功曹。章武二年调犍为——谁批的文。
第三行:六家铺子扎了七年。先帝在汉中也七年。
折好。塞进帷幔缝隙。“给董允。”
帷幔接走了。
殿內安静了。
刘禪弯腰。从暗格底层摸出图谱。硃笔。
孙焕。三个字填在瑞昌號旁边。线往上延。
面具人。安神香。玉珏碎片。查到的越来越多。源头还没露。
关中口音。北地口音。
没落笔。差一环。孙焕的来歷查清——就接上了。
图谱收回暗格。盖板按死。
入夜。
蒋琬来了。站著说的。没坐。
“第三批什么时候动。”
“三天后。先动仓曹。其余隔五天一个。”
“广汉水利都尉换谁。”
“两个人选。犍为水利主簿。干了六年。另一个——建寧调回来的屯田令史。南中管过水利。”
“用第二个。”
蒋琬停了一息。
“从南中回来的人放广汉。益州大族看在眼里——朝廷用人不看出身。”
蒋琬点头。走了。
刘禪把名单翻过来。第四个名字旁边画了圈。
广汉水利都尉。
都江堰支渠在这个位置手里。王氏七成田產靠那条渠灌。
不用抄家。不用拎棍子。
渠在谁手里——人就在谁手里。
名单收好。灯灭了。
出了御书房。冬风钻进袖口。
陈到带白毦兵在廊下站岗。刘禪脚步顿了一下。
“叔至。新兵筛出多少了。”
“合格不到二百。”
“够。先练。”
陈到应了。
刘禪往寢宫走。月光洒了半边迴廊。
走出几步。一个內侍端著食盒迎面过来。新面孔。不是小顺子。
刘禪眼皮没抬。走过去了。
那人端著食盒站在原地。没跟。也没转身。
小顺子已经三天没出现在这条廊道上了。换了人。换了面孔。
新来这个——站在原地不动。既不蹲下听,也没往西走那二十步。
比小顺子沉。
刘禪没回头。进了便殿。门合上。
拇指落进凹痕。到底了。
殿內只剩豆灯一粒。
窗外远远传来凿石声。修路工地。还没收工。
【本章完】
